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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樁樁件件是預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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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首發 樁樁件件是預謀。……

說出這話的時候, 就連蘇見白自己也覺得面上掛不住,哪有給人賠禮道歉是請人家吃冰糖葫蘆的?

只是如今條件受限,唯有如此了。

倒是這鋪面建得這樣氣派輝煌,竟是個賣冰糖葫蘆的, 也不知與走街串巷的攤販有何不同?

待他去一探究竟!

衣衫翻動、發絲飛揚, 驟然被拉起的陳知枝腳步匆忙, 只覺得猝不及防。

這只……臭狐貍……

一句“你幹什麽?”尚未說出口,陳知枝卻在想要掙脫的時候慢慢松了力道。

看著眼前熟悉的鋪子和招牌, 陳知枝眼珠一轉, 忽而計上心來——

她有辦法。

透過縫隙,文玉和郁昶望著兩人緊握的雙手, 不約而同地看向彼此,皆在對方眼中瞧見了難掩的驚詫之色。

方才在溶洞內還一個追一個逃、打得不可開交,怎麽轉眼間就拉上手了?

如今的小輩,她還真有些看不懂了。

文玉捧著手裏的油紙包,忽然覺得這烤紅薯和糖炒栗子真是熱得燙人。

“姑姑!姑姑!”陳知枝回首揮著衣袖,同文玉喊道, “快來呀姑姑——”

“就來。”文玉楞楞地應聲, 隨著陳知枝所在的方向望去。

聽他們方才說, 似乎是個冰糖葫蘆鋪子。

冰糖葫蘆麽?她從前和宋凜生在小攤販手中買過, 倒還不曾見過專門開門設店只賣糖葫蘆的鋪子呢, 真是稀奇。

這樣的小本生意, 多數人自然是選擇走街串巷叫賣, 若是專程盤下一間鋪面來,恐怕是不易經營的。

就連宋宅當初那樣大的產業,也多數是些珠寶、文玩、字畫類的,不曾專門開過這樣的糖葫蘆鋪子。

文玉擡步往前走著, 越臨近那間賣冰糖葫蘆的鋪子,越是想起從前的許多事。

那時候的女兒節,她與宋凜生游河灣、看魚燈,買冰糖葫蘆、嘗糕餅果子,她還用宋凜生封給她的紅包買了一管洞簫送還給他。

雖然羊毛出在羊身上,可是宋凜生這只小綿羊卻情真意切地歡喜了好一陣子,每日捧著那管洞簫為她吹曲子聽。

文玉眼睫低垂,在落雪紛紛的夜裏,其掩藏在片片鴉羽之下的眸光,是另一種月色。

本就是臨街的鋪面,距離並不遠,不多時,文玉便行至店門前——

文記。

一塊塊雕成小魚模樣的門牌上頭寫著這兩個字,整齊地掛在廊下,隨著夜風震蕩而左右搖擺。

文玉將裹著紅薯的油紙包遞給身側的郁昶,雙手摘下狐裘帽子,又在他的幫忙下掃凈肩頭的落雪。

一番拾掇下,她這才在文記門前暖光的夜燈下站定。

前頭的陳知枝和蘇見白早已閃身進了店內,嘰嘰喳喳地不知在說些什麽。

文玉倒並不著急,因為不論是紅薯還是栗子,亦或是接下來的冰糖葫蘆,於現在的她而言都並沒有什麽緊要。

比起這些吃食,廊下的小魚牌子上的字更吸引她的註意力。

文記。

在心中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字,文玉面上不知不覺地浮起一絲笑意。

那個時候,穆大人為了幫他尋找阿兄,將整個江陽府翻了個底朝天,而後同她言明此處並沒有姓文的人家。

宋凜生聽了這話,轉頭便寬慰她說,從她來到江陽便有了,似乎生怕她心中不快。

如今想起來,她當時並不在意有沒有姓文的人家,橫豎就連她的阿兄,連阿兄的名字文宋,通通都是她胡編亂造出來的。

她怎麽會不知道江陽府沒有姓文的人家?

思及此處,文玉笑意更深,忍不住擡手撫上其中一塊小魚牌。

過了這許多年,江陽府看來終於是有文姓人家了,與她還勉強算同一家門呢!

文玉心中自顧自地打趣著,或許是從別處搬來的人家罷?畢竟時移世易、日月可改,百姓自然也有流動。

郁昶靜靜地守在文玉身後,看著她仰面打量那塊不甚出奇的木牌。

街面上落雪輕盈,極細的碎冰飄入廊下的時候化作雨絲,一點一點地沾染上文玉的狐裘。

擡袖輕掃,郁昶不著痕跡地將寒意盡數攔在外頭,不叫其侵蝕文玉一分一毫,就連她微微濕潤的狐裘,也在轉瞬之間變得幹爽如初。

“文玉……”郁昶身形高大,站在她跟前的時候,總是低眉垂目地同她說話,“你……”

回過神來,文玉松開手中的小魚木牌,轉目看向郁昶,“怎麽?”

四目相對之時,街面上深藍的夜色自二人中間投射進來,只有彼此的眼睛在黑暗裏泛著微光。

落雪簌簌、冬夜寂寂。

往生客棧沒有四季變換,這似乎也是他和文玉共同度過的第一個冬。

他沒來由地想說些什麽。

可不待郁昶開口,一人扒著門框探出身來,在左右瞧過以後,蹦蹦跳跳地便出了門拉住文玉——

是陳知枝。

郁昶眉梢一動,眼見著她將文玉往文記店裏拖。

“姑姑!姑姑快隨我來!”陳知枝神神秘秘地說道,面上是抑制不住的欣喜,“這回叫蘇見白做東。”

“什麽?”文玉猝不及防地被陳知枝拽著,連請帶拉得就往鋪子裏去,她原想推辭的話尚未出口便整個人進了門。

似乎是用無數的糖果造成的屋子,文記店內就連空氣都香甜無比,雅致獨特的建築結構與上頭活潑可愛的瑞兔兒捧糖葫蘆的花紋,共同組建了這座專營冰糖葫蘆的神奇世界。

文玉仰面四下掃過,盡管已然見慣了天上宮闕,卻仍不免生出些誇讚的心思。

凡間亦不乏能工巧匠,更何況,還有能將糖葫蘆生意做得如此精、尖、深的鋪面。

落在門外的郁昶看看文玉的身影,再看看廊下搖晃不止的“文記”小魚牌。

奇怪,方才陳知枝還對蘇見白買來的紅薯和栗子毫無興趣,怎麽轉眼間——

郁昶目光一凜,仿佛忽然想到什麽,再看向小魚牌上的“文記”二字,他匆匆擡步追了上去。

而這頭尚在迷糊當中,便被陳知枝“請”進了店內的文玉,更是茫然。

“知枝——”她話音未落,卻不知往下又該說什麽好。

店內人並不多,不過三兩孩童牽著大人的衣角,買到自己喜愛的糖葫蘆之後,滿臉笑意融融地歸家去。

“姑姑先請。”

陳知枝將文玉拉到文記鋪子堂內的桌椅前坐下,而後又是端茶送水,又是瓜果點心,一番忙碌當中無不透露著對此處的熟悉。

文玉無措地坐下,在陳知枝的各種布置下,忍不住往後縮了縮。

身側這套黃花梨打下的桌椅,色澤光鮮、紋理漂亮,一眼瞧去便知價值不菲。

想來這坐落於市井之中的糖葫蘆鋪子,亦是臥虎藏龍、來頭不小。

不過此刻,文玉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想這些,她滿腦門都是——

這糖葫蘆是蘇見白那只狐貍要給知枝買的,她怎好喧賓奪主?

頻頻望向門口,文玉只想郁昶快些進來才是。

陳知枝倒是渾然不覺何處有異,忙碌的跑來跑去,揚起的馬尾也透露著歡快的氣息。

她這陣仗,將懷抱著各式各樣果子做成的冰糖葫蘆的蘇見白嚇了個好歹,他左右環顧著店內,再三確認陳知枝是方才與他一道進門的。

怎麽會熟絡地像是回了家一樣?

抱著猶疑的態度,蘇見白並未多話,只從荷包裏取出銀錠要遞給櫃臺裏的……掌櫃?

一個穿著紅夾襖、梳著小發辮兒的半大丫頭,正伏在櫃臺上看熱鬧。

其衣衫華貴、打扮齊整,雖看著年紀小了些,卻似乎的確是這間鋪子的掌櫃。

蘇見白眼角抽了抽,試探著說道:“您收好——”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就連掌櫃的亦對他不理不睬,即便是銀錠也是瞧也不瞧,只一心盯著那頭四處轉的陳知枝。

哪裏來的沒禮貌的小女娃……

蘇見白雙眉倒立,很是不解。

直至這小娃娃掌櫃的從墊腳的木凳上跳下身,再從後頭繞出來,越過他往陳知枝在的那一側走去,他手中的銀錠還原封不動。

順著掌櫃的身形往前,蘇見白瞇了瞇眼,他怎麽覺得掌櫃的看的並不是陳小道,而是……她那個什麽姑姑?

“枝枝姐——”女娃脆生生的喚道,隨即有模有樣地與陳知枝見禮。

陳知枝招呼著文玉的動作這才隨之一停,轉頭瞧見來人,眉飛色舞地喚那掌櫃,“文寶——你阿姐呢?”

被喚作文寶的小小掌櫃擠眉弄眼地將陳知枝拉到一旁,低聲嘀咕道:“我已派人去請了,她今日查賬就在後院很快便來。”

“還有我與你說的……”陳知枝亦是壓低聲音,說話間不忘瞥向文玉那頭,“可記清楚了?”

“放心,枝枝姐。”文寶緊抿著雙唇,可仍舊是憋不住笑意,“方才我便通通派人去請了。”

“乖寶!”陳知枝背過身,朝著文寶豎起大拇指,動作間卻又十分小心,似乎生怕叫人瞧見。

文寶靈動的目光轉來轉去,一直偷偷地瞄著文玉那頭,忍不住同陳知枝嘀咕道:“像、真像,和畫上一模一樣。”

“不是像,這是貨真價實的文玉姑姑。”陳知枝貼著文寶的耳朵,小聲囑咐,“別露餡。”

文玉眉心一擰,聽不清陳知枝在同那掌櫃合計著些什麽。

她已經許久不曾動用法力來做這些事了。

罷了,聽不清便聽不清,總歸不是什麽緊要。

此刻,郁昶正匆匆趕到文玉身側,見她坐得端正、並無異樣之後,這才稍稍放下心,護在其手邊。

文玉仰面與郁昶對視一眼,而後靜坐著不說話。

她在想,是否待蘇見白給知枝買了糖葫蘆之後,便先啟程在江陽府各處探查一番。

既是動亂,就該早些解決才是。

畢竟她與郁昶是來此處平亂,而並非冬游。

正思索間,那身著小紅襖的掌櫃嗖地一下子竄到了文玉跟前,幾乎是同一時刻,郁昶下意識地便要擡袖去擋。

“郁昶——”文玉急忙制止,一把握住郁昶的手腕,“不會有事。”

郁昶眸光一變,心知是自己草木皆兵,瞧見文玉與他緊握的手,他微微別開臉去,後退至原處站定。

“哎呀!”文寶驚呼一聲,隨即腳下一軟撲到了文玉膝前,“嚇死我啦!”

她的面頰正落在文玉懷中,在文玉瞧不見的地方回身沖著陳知枝擠擠眼。

陳知枝心下一樂,幾乎要憋不住笑。

而抱著銀錠和糖葫蘆站在一旁的蘇見白,擡手將冰糖葫蘆扔進嘴裏,嚼吧嚼吧的時候,一臉不忍直視地在陳知枝和文寶之間來回掃過。

莫名……其妙……

只有狀況外的文玉,一心記掛著這位個頭小小的掌櫃,擡手輕拍其後背,安撫道:“別怕別怕,你——”

“我叫文寶!”文寶忽然從文玉懷中直起身,挺直了腰桿拍著胸口自我介紹起來,“是文記的掌櫃!”

“哦?”文玉看著眼前眸光亮亮的文寶,再悄悄店內陳設著的各色冰糖葫蘆,“那你便是阿姐見過的年紀最小的掌櫃。”

見店內的夥計皆笑眼盈盈地看向這頭,文玉心知她並未撒謊,想來應真的是這家鋪子的掌櫃。

可看她年紀小小,倒真有些吃驚。

“那當然。”文寶雙手環胸,下巴高揚,“我三歲通算術,五歲背唐詩,如今也才八歲呢!”

言罷,她面上的驕傲尚未褪去便趕緊換上了著急忙慌的色彩,“不對不對,不是阿姐,是姑姑、姑姑——”

那樣局促拘謹的模樣,似乎生怕 冒犯了文玉一般,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嗯?”文玉眉心一動,隨著文寶的話音而上挑。

奇怪。

“啊——沒什麽沒什麽。”忽然沖上來的陳知枝一把捂住文寶的嘴巴,同文玉打著馬虎眼兒,“姑姑,請用些茶水罷。”

“唔唔——”文寶掙紮著發出聲音,在重獲自由後眨巴著眼睛與陳知枝一同勸道,“是請、請用茶。”

看著人小鬼大的文寶和笑意深深的陳知枝,文玉說不出什麽拒絕的話來,她輕輕搖搖頭,側身自案上捧起茶盞。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卻在將要入口時頓住——

鵝黃色的菱口杯上有凸起的尖尖,渾似一朵綻開的菱角花,溫婉動人、別致可愛。

而盛於其中的茶湯碧綠清澈、鮮嫩油亮,隱約有淡淡的蘭花香氣沁出……

文玉失神般地眨眨眼,氤氳的熱氣頓時沾濕睫羽,升騰而起的茶香也為她雙瞳蒙上一層霧色。

她識得這個氣味。

從前她和宋凜生閑暇時,常常用陶罐煮上一爐子沸水來泡茶湯,就著栗子年糕、瓜果酥餅,再推開窗引來一抹雪色,慢慢品嘗。

敬亭綠雪的氣味。

在往生客棧的時候,她所熬制的孟婆湯總是苦澀難聞,不知被往來的生魂怨鬼埋怨過多少次,就連謝必安也常笑話她。

不過她早已麻木,根本也嘗不出味道,也就無從改進。

可是眼下,文玉的五感忽然靈敏起來,這一縷茶湯的香氣似乎轉瞬間便令她的知覺覆生,叫她的記憶重現。

文玉擡眸看了眼正滿懷期待盯著她的陳知枝和文寶,心中不自覺便奇怪起來。

天下茗茶萬千,怎麽會偏偏是敬亭綠雪。

“怎麽了?姑姑?”陳知枝起眼動眉梢,趕忙追問道,“是不合口嗎?可這不是姑姑你喜歡的嗎?”

一連串的發問,令被她攬著的文寶也忍不住暈頭轉向,更莫說文玉。

她……喜歡的嗎?

文玉眸光一變,是她喜歡的不錯,可為何偏偏是她喜歡的。

她沈默著不出聲,場面一時冷下來,就連話又多又密的蘇見白也看出了端倪,抱著糖葫蘆貓在一旁不出聲。

郁昶擡手撫上文玉肩側,輕拍著以示安慰,同時提醒文玉回神。

他不知文玉這是怎麽了,但他想讓文玉好受些。

文玉搖搖頭,想告訴郁昶自己沒事,而後她忍不住抽抽鼻尖,近乎貪婪地回味著記憶中的茶香。

“我知道!”文寶靈光一現,忽然拍了拍手,轉頭向後頭的人問道,“方才說的點心果子,還沒備好嗎?”

光喝茶確實寡淡了些!

正當此時,幾位打扮利索的阿姊從櫃臺側邊的門簾後轉出來,“正正好呢!掌櫃的!”

文玉捧著茶盞,看眼前魚貫而入的女郎,將一眾瓜果點心流水似地擺在她手邊的桌案上。

栗子、年糕、柿餅、蝴蝶酥。

驚詫的目光一一掃過,文玉越看越恍惚——

這樣樣數數都正是她方才心中所想的,從前所愛的點心果子。

似乎看到每一樣,她都能立時想起與之相關的事來。

開春的時候宋凜生和她在香樟樹下烤栗子;

熱起來之後宋凜生也不怕辛苦回回為她帶蝴蝶酥歸家;

後來入了秋,後春山的柿子她們吃了很久;

剛剛入冬的時候,宋凜生便支起陶爐子烤年糕了……

文玉捧著茶盞卻並無旁的動作,沈思許久後,她輕輕柔柔地擡袖小啜了一口茶湯,對桌案上的糕餅瓜果選擇視而不見。

文記,從店面來看,是一家專供糖葫蘆的鋪子,並無旁的點心出售,卻能在轉眼之間便奉上這許多品類來。

一件兩件是巧合,樁樁件件是——

預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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