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2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我真的是陳知枝。……

關燈
第252章 首發 我真的是陳知枝。……

充沛的神息於四周繚繞, 端的是一股超脫凡世的出塵之感。

小道友楞楞地看著那處,空張了張口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她走南闖北數百年,即便沒見過什麽大世面,卻也不難看出來人的不同尋常之處。

其非但以青龍為坐騎, 自身所擁有的更是比上仙還要強勁的、高絕的……神力。

再加上這張臉……

目光移轉, 待她看清之時卻如遭雷擊、陡然怔住。

難以置信地看看來人, 再看看方才搭救自己的上仙,某些她原本並不確定的事, 在這一刻似乎互為佐證, 令她的懷疑變得明了。

小道友好半天才找著自己的聲音,“姑姑、姑姑……”

可她許是劫後餘生的害怕, 又或是大受震撼的驚嚇,不論再如何呼喚,亦是聲若蚊蠅。

尚在遠處的文玉對此間的變化毫無察覺。

她仰面向上,雙目圓睜,仍沈浸在方才的巨變當中。

就在她以自身的力量將那位小道友托舉上岸之後,她自身距離地底的暗流湧動不過只有一線之隔。

可文玉仍舊毫不慌亂, 不論是郁昶, 還是她自身, 都不會讓自己有事。

只不過那只白毛狐貍所使的銀胎玉螺還在暗流底下。

既然是他那麽寶貝的法器, 文玉可不會叫他輕易拿回去。

是以她原本預備潛入暗流底下查探一番, 可不曾想就連衣角都尚未沾濕, 便聽得水聲激蕩、浪潮作響。

不肖文玉多想, 便落入一個溫暖幹燥的懷抱之中,而她尚且沒弄明白來人是誰,驟然躍起的青龍自來人腳下騰空,將他們帶離地底暗流。

突如其來的變故令文玉戒備起來, 原以為此處除了那只白毛狐貍以外,還有旁的妖精鬼怪。

可待文玉凝神去看——

白袍翻飛、無風自動,她被令人安定的神力包裹著,叫有力的臂膀橫抱著,只能瞧見眼前之人沈靜的眉目。

似春山寂寂、落雪紛紛。

他低垂著眼,文玉看不清蘊含其中的情緒。

周遭的水柱噴湧而起,支撐著周遭的巖壁,地底的暗潮一浪高過一浪,激起異響聲聲。

文玉忽然有些恍惚。

她曾在心中告 誡自己無數回,真實與虛幻的分界,從前與現在的變更,往往是一念人間、一念地獄。

所謂物是人非亦不過是偽命題,畢竟日月輪換、山河移轉,即便是“物”,也不會一成不變,更何況人?

耳畔驚濤拍岸,文玉不由得想到——

三百年前的宋凜生,根本不會游水,還有他送給自己的小龍香囊還別在自己的腰間。

文玉掩於袖中的手緩慢地摸向那只被她摩挲過無數遍的呆頭龍香囊,傻傻楞楞的樣子她無需去看也照舊浮現在她眼前。

那是宋凜生為她做得第一件手工。

而腳下這頭青龍身披鱗甲、潛淵弄海,一番沈吟之下山河亦為之震動,其威武莊嚴更不必多說。

原來,敕黃說的沒錯。

東天庭擢英殿裏沈睡百年的澹青,是他的坐騎。

而他——

文玉遲疑地擡眼往上,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著眼前之人的眉眼。

分明是玉般溫潤、柔似三春的面容,可文玉卻只覺得寒燈紙上、梨花雨涼。

除卻毫不相關的神情,這人的長相……她再熟悉不過。

是帝君太灝。

而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提醒著文玉——

太灝不是宋凜生。

斷雲邊的不置一詞與擢英殿的沈默相對,已經讓文玉感到很是莫名其妙,再加上如今忽然現身的出手相救……

文玉目光覆雜,她勉強當做是出手相救罷。

他這樣一打岔也不知是救了她還是誤了她。

只可惜那只銀胎玉螺還在……

未等文玉腹誹結束,也不知是怎麽一回事,太灝仿若對她的心思有所察覺,轉垂眼極其克制地與文玉對視著。

他雙眼沈靜、幽深如潭,震蕩其間的陣陣漩渦,幾乎要將人吸進去。

“你想要此物。”

話音落下,一枚小小的銀青色玉螺隨即出現在二人之間。

“給你。”

這似乎是自斷雲邊喚她名姓之後,太灝帝君與她說的第一句話。

幹脆利落到幾乎不摻雜任何情緒波動,若非有自己師父這個現成的例子在前,文玉幾乎要以為做上神皆是這般無悲無喜。

文玉脊背僵直、一動不動,看著近在眼前的銀胎玉螺,卻又不知該如何反應。

太灝帝君將這銀胎玉螺帶出暗流給她?

什麽意思?

他身為東天庭的帝君,又方才歸位,出現在此地已是莫名其妙,相救於她更是多此一舉,如今還將這銀胎玉螺給她,更是……更是……

文玉想不出什麽恰如其分的詞句來形容這位脾性古怪的帝君。

難不成擢英殿三百年來就沒有什麽堆積的公務?竟會令他心閑至此。

她不知該如何作答。

以東天庭來說,她師父句芒上神乃是這位太灝帝君的輔佐神,那身為春神弟子的她,對其所贈自然不應推辭。

可若是單以她文玉的心意來論,這位帝君太灝雖頂著與宋凜生別無二致的面龐,卻無其一絲一毫的神韻。

除卻當初在幽冥殿上的錯認,文玉實在不願意將此人與宋凜生相提並論。

縱使其貴為帝君,亦只不過是東天庭的帝君,非她文玉的帝君。

思及此處,文玉梗著脖子不答話。

而與她四目相對的帝君太灝,亦是一言不發。

見過他在斷雲邊和擢英殿的做派,文玉心知他不開口才是常事,也不覺得有絲毫的奇怪。

可總不能一直這麽僵持下去……

“文玉——”兩相沈默間,郁昶的話音適時將二人分隔開來。

文玉如獲大赦,正欲動作間後知後覺地看著眼前之物。

既然說了給她……

文玉亦不忸怩,她拿這塊玉螺還有大用,拂袖一把收了那枚銀胎玉螺便翻身下地,不欲與這位帝君多糾纏。

“為此以身犯險,不值。”太灝垂目看著自己空蕩的兩手,勸道。

行出兩步的文玉腳步一頓、並未回頭。

值與不值,自在人心,他人的評說與她並不相幹。

這是她在奈何橋畔的無數個日夜早已參透的道理。

“文玉。”郁昶飛身而來,匆忙幾步行至文玉身側。

“嗯。”文玉頷首,故作輕松地應聲,“郁昶,我——”

可尚未等她說完,便被一旁另一道女聲奪了話頭。

發絲飛揚、衣衫翻動,一團人影登時到了文玉跟前,更是毫不顧忌地攬住文玉的腰身。

“姑姑!姑姑!”同樣是撲至文玉身前,小道友的情緒顯然比郁昶要更為外放,“姑姑——”

其大聲呼喊著,甚至於有些語無倫次。

原本她並不能確定,即便是這位郁昶大人叫出了上仙的名姓,她也懷疑是自己遭此一難、驚魂未定以致產生了幻覺。

可方才這一句,她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這位上仙,名喚文玉。

“姑姑,是我!”小道友眼淚汪汪,哽咽不止,忍不住伸手去拉文玉的衣袖,“姑姑——”

這個名字自她落地起便識得,數百年來從不敢忘。

不會認錯,她定然不會認錯。

可相較之小道友的涕泗橫流、聲淚俱下,與之相對的文玉就顯得……稍微沈寂些許。

她手中捏著那只銀胎玉螺,轉目與郁昶對視一眼,其中的疑惑不言而喻。

各路神仙洞府之間往往是互不相擾,論資排輩的事,在其中並不多見。畢竟大家都忙著積攢功德,哪裏有時間捯飭這套虛名。

更何況她自春神殿出來以後,便一直在地府輪回司任職,少在人間來往走動。

是以,文玉並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有了這麽一位後輩。

喚她作姑姑麽?

隱隱約約的熟悉感自文玉腦海中一閃而過,卻勢如閃電般令她抓將不住。

難道,這小道友是畏懼玉螺會再次帶來不測?

想起方才詢問這小道友的名諱還沒個結果,文玉遲疑地出聲,“你——”

“我是知枝。”知枝尚未止住抽噎,卻趕忙答道,“姑姑,我是陳知枝。”

陳知枝。

文玉呼吸一滯,整個人登時僵住。

故人之姿,故人之子。

從前的記憶交替浮現,文玉終於明白方才一閃而過的是什麽,她也總算看清楚陳知枝眉宇之間的熟悉感從何而來。

原來她不是忘了。

三百年前,江陽府衙,往事歷歷在目,一切仿若昨日。

陳知枝,是枝白和陳勉的孩兒。

文玉恍然,忽而明白過來她為何會是半人半妖之身、難怪會如此氣息混雜。

陳知枝見文玉半晌未答話,唯恐是不相信她的身份,於是趕忙解下腰間的寶瓶,呈與文玉眼前。

“姑姑請看,這是當日春神娘娘留給爹爹的寶瓶。”

“我真的是陳知枝,姑姑。”

“請姑姑過目。”

過往的一切飄散如煙,急促的話語聲將文玉拉回現實,她循聲往下,正瞧見那只通身瓷白的寶瓶——

縱使百年已過,可蘊藏其中的神力仍能尋到師父的影子,可見這確實是師父贈給陳勉的那只不假。

只是這樣的想法甫一出現,文玉卻陡然自責起來。

她怎麽能真的下意識地核驗這只寶瓶呢?

她怎麽能……不認得知枝呢?

她怎麽能……

文玉悔恨萬分,忙不疊伸出兩手將知枝扶起,又親自將那寶瓶重新系回她腰間。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知枝。”文玉輕輕攬住知枝的肩背,寬慰道。

可一時之間,她竟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寬慰知枝,還是寬慰自己。

那時候枝白對她的勸告猶在耳畔,可她當初的懵懂疑惑到如今也只不過是一知半解。

她雖在俗世浮沈,卻始終無法掙紮上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