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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誰是子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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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首發 誰是子瞻?

似乎沒想到文玉會有此一問, 敕黃楞在原地,登時眼中亦生出些疑惑。

“這個我倒不知。”敕黃沈吟片刻,從前的事浮現在眼前,“我阿母青兕君當日聽聞神君尚未有坐騎, 便……便百般努力將我送入春神殿, 自我來時, 神君便已是太灝帝君的輔佐神。”

文玉輕輕頷首,她當師父是春神殿之主, 便只關心春神殿之事。對於擢英殿的這位太灝帝君確實知之甚少, 似乎連師父也不怎麽提及。

如此說來,若是太灝帝君要追究, 師父的顏面似乎蓋不過他的地位。

眼尾掃過眼前的敕黃,文玉心思一動,“敕黃君,你就不好奇太灝帝君甫一歸位便親臨斷雲邊,所為何事?”

敕黃氣定神閑,伸出一指抵住文玉的眉心。

“我不好奇。”敕黃眉開眼笑, 已然將文玉的激將法識破, “你、也不許好奇。”

“為什麽?”文玉橫眼看去, 很是不解。

“自然是神君有令。”敕黃抱臂倚在林木邊上, 遠遠瞧著玉階之上的斷雲邊, “他與太灝帝君敘話, 任何人不得相擾。”

文玉指著自己的鼻尖, 難以置信,“也包括我?”

“怎麽?”敕黃偏頭笑著,額間淺棕的碎發隨之散落,“如今又不後怕了?”

文玉眼珠一轉, 眸光閃動,“此一時彼一時。”

言罷,文玉手腕翻轉,一縷青芒隨即躍上掌心,隨後其指尖輕點,那青芒便一路順著玉階而上。

“你作甚?”敕黃凝眉,思量著稍後被神君發現他看管不力繼而被掃地出門的可能性,“此舉是為大不敬。”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文玉絲毫不怵,指尖持續地催發著靈力。

總要弄清楚太灝帝君來此何事,她才能早些預備對策,譬如……伐些藤條。

話雖如此說,可真動起手來,文玉仍是屏息凝神、小心翼翼。

敕黃雙眉倒立,面上是明擺的不讚成,可架不住文玉兩眼哀求,只能擡袖助她一臂之力。

作為師父的坐騎,敕黃可以說是與他常年相伴,二者的氣息如出一轍,有敕黃的幫忙,文玉便更易偽裝。

眼見那縷青芒拾級而上,躍入斷雲邊的門匾之後,文玉隨之閉目,靜心細聽起來。

雲海塵清,山光影滿。

外頭的層疊的鶴鳴於風前相和、在九天吹徹,而斷雲邊內卻是一地安寧、寂靜無聲。

宏偉高大的殿宇正中,一盤未盡的棋局將對坐的兩人分隔開來,黑白二色的棋子激戰正酣卻遲遲未有新子落下——

似乎是盤殘棋。

句芒一襲青衫加身,整個人如同陷在片片碧色的雲霧之中,其滿頭的烏發松散地攏於腦後,琥珀色的緞帶飛揚其間,無風自動。

“這局棋擺了四百餘年,自那時便被擱置。”句芒輕掀眼簾,定定地望著對坐之人,“如今帝君重歸神位、入殿主事,是否該與我將此局下完?”

可話雖如此說,句芒的雙手卻攏於袖中不曾動作,一時之間令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沈寂了許久,句芒眼見著那白袍輕動,袖口的蓮花紋隨之映射出淡金的光澤。

矜貴自持、風雅非常。

太灝自那光澤中垂目,錯開句芒直視的眼神,轉而看向棋盤上的黑子——

那是他從前親手落下。

若論起來,這棋局由他而起,卻也因他而散。

如今句芒問起,也是應當,可是……

“我今日前來,並非同你對弈。”太灝掩藏在睫羽之下的眸光微微閃動,卻轉瞬即逝。

他整個人如同冰淩上結出的霜花,眼角眉梢之間俱是清冷疏離的意味,一如往常、絲毫未改。

句芒心知他歷來如此,便不躲不閃,心緒寧靜地問道:“那帝君……所求為何?”

他這春神殿……還有什麽是帝君所沒有的呢?

此言一出,太灝面色不變,喉間卻生出幾分晦澀。

所求為何?凡人有所求,通常求神拜佛,而這漫天神佛若有所求,又該……如何……

從前擺下這棋局,便是想知道自己所求為何,如今日月輪換、光陰消逝,轉眼已是四百餘年,殘棋猶在、困頓未去。

他似乎仍不知自己所求為何。

“你的神識。”太灝斂去心思,不願細想,轉而擡眸看向對坐的句芒,“為何只餘下五分。”

話音落地,句芒眉心一動,卻閉口不言。

而此刻的斷雲邊外,文玉催動靈力的指尖猛地震顫,心頭亦是大驚。

“什麽?”文玉驟然出聲,難以置信的目光投向身畔的敕黃,“師父的神識?”

敕黃眸光一滯,殿內之言他亦是悉數入耳,對於文玉的發問也有所預料。可真到眼前,仍是難免驚慌。

幸而神君早有叮囑。

他擡袖按在文玉雙肩,示意其稍安勿躁,“此事容後再談!切莫驚動神君!”

文玉眉心一擰,半信半疑地盯著敕黃,卻被他按著後腦繼續探聽。

斷雲邊內,句芒一向直視太灝的那雙眼,終於落寞下來,他唇畔雖仍噙著笑意,可眸中卻未有光芒。

“這是句芒的一點私心。”,句芒壓下胸腔之中湧動的氣息,接著勸告道,“帝君權當不知、何必追問。”

太灝目露不忍,疏冷的眉眼難得地出現一絲裂痕。

“子瞻。”

無人應聲,句芒側身將視線投向殿外,似乎一直要看到緊掩的正殿門頁外頭去。

半晌沒有新的醒動,文玉貓著耳朵拉了拉敕黃臂上的銀環,“子瞻?誰是子瞻?”

“唔——”敕黃沈吟著,將東天庭各路神仙洞府一一回想,“我亦不知。”

文玉眉梢揚起,一知半解地點點頭,“無礙,我們接著聽興許便能知曉。”

話落,文玉緊張地瞇著眼睛,手腕轉動間指尖的青芒更甚。

她如法炮制,依照著方才的路數而去,眼見著那道青芒順著玉階往上,正行至斷雲邊的門匾前,再欲往裏之時——

卻被另一道更為強勁卻又不失溫柔的青芒攔下。

雖其並無傷人的意思,可一瞬間,文玉的青芒似見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當即便瑟縮著退下。從斷雲邊三個字旁跌落在層疊的玉階上,而後更是三步並作兩步,慌不擇路地竄回文玉的指尖、沒入其體內。

“是師父!”文玉低聲驚呼,忽然站直了身子往敕黃的肩膀後躲去,“師父發現我了!”

不待敕黃出聲,文玉眨巴著眼睛左右環顧,如同驚弓之鳥,“怎麽辦!怎麽辦!這可如何是好!”

師父若是發現了她,那……那個什麽太灝帝君,莫不是也?

敕黃順著文玉的動作時左時右,引得他耳上的銀環叮當,加之太過頻繁,看得他暈頭轉向。

“好了好了!慌張什麽!”敕黃一把將文玉從身後撈出來,把著她的肩膀與其對視,“神君發現卻並未挑破,總歸是護著你。”

文玉四下亂瞟的眼神驟然聚焦,緊盯著面前的敕黃,卻仍忍不住眸光閃爍。

“莫要自亂陣腳。”敕黃揉了一把文玉的發頂,寬慰道。

也不知該說文玉究竟是膽大還是膽小,私窺神君都使得,還會怕被發現?

敕黃搖搖頭,始終是不忍心文玉擔驚受怕,“不會有事。”

文玉深深地吐納一口,將不安的心緒盡力咽下,而後挨著墻根站定,卻又忍不住看向遠處的花木。

看來,方才就該回偏殿去預備藤條。

失策失策。

順著文玉的目光看去,敕黃鼻尖一癢,卻在反覆地看過之後強自轉頭。

神君不許他吃殿內的花木……

一樹一牛兩人就這麽各懷心事,垂頭喪氣地站在斷雲邊的玉階下。

光影橫斜,雲彩游弋,不知過了多久。

“敕黃。”文玉忽而站直身子,遙望斷雲邊一眼後便調轉方向往外匆匆幾步,“你在此處候著,我去去便回。”

“現在?”敕黃捏著鼻尖,盡力讓自己不要嗅到花木香氣,“你要作甚?”

許久都過來了,還差這一時半刻?

文玉頭也不回,“回偏殿伐些藤條,預備負荊請罪。放心,不會少了你那份。”

畢竟誤傷不死樹、折毀壽元枝,敕黃可不能算是毫無牽連。

見她擡腳便走,敕黃左右環顧,看看斷雲邊的殿門,又看看文玉的背影,“等等!”

“還等什麽?”文玉恍若未聞,自雲海中穿行而過,“這樣久,太灝帝君必然在向師父告我的黑狀。”

她說怎麽方才遲遲不曾提起此事,想必是那太灝帝君先師父一步發現她和敕黃,是以按下不談。

可師父以神力揮退她之後,整個斷雲邊裏頭她是瞧也瞧不見,聽也聽不著。

雖則聽不著,可她猜得到。

“燒火棍。”敕黃緊跟著起身,追趕著文玉的步伐,“你先等等!燒火棍!”

雖不知敕黃為何反覆攔她,是來也攔,去也攔,可文玉顯然不會輕易回頭。

“與其坐以待斃,令師父蒙羞。”文玉憤憤然,片刻後又瑟縮著,“不如我主動……請罪……”

“不是,你聽我說——”敕黃的聲音染上無奈,甚至伴有一絲焦急。

“文玉君。”

文玉閉目吐納,反覆平覆著心中的濁氣,不過無論如何,總算停住腳步,她忽然轉身直面敕黃。

“敕黃,你喚我文玉君也沒有……用……”

隨著文玉徹底回頭,她已然出口的話音卻驟然幽微,直至最後幾乎是隱入塵煙。

敕黃閃身立於一旁,此刻正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地默然垂首,並未出聲,只以眼尾不安地掃過文玉。

雲海激蕩、心湖震動。

文玉無暇顧及敕黃,僵直的視線一直越過他去,穿過翻湧的白浪,遙望著斷雲邊。

熟悉的面容,陌生的氣息。

玉階之上那人的出現,恍惚間好似文玉三百年來的夢境成真。

可這樣的感覺並非頭一遭,文玉記得清楚明白——

上回還是在幽冥府的大殿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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