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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那個凡人不是死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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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首發 “那個凡人不是死了三……

“宋凜生……”

在一片靜默中, 榻上之人低喃著。

細弱的聲音似乎從久遠的夢境中傳來,可雖則細弱,卻難掩其中的繾綣,幾番絮語下竟很是動人情腸。

敕黃兩手抱臂、閉目不語, 似乎是以這樣的姿態沈寂已久, 就連其墜於雙耳的銀環此刻亦是一聲不響。

若有似無的低吟, 將整個大殿襯得落針可聞,令他也恍惚起來、難以分辨。

而與殿內的安寧截然不同的是, 外頭流雲四散、仙鶴長鳴, 陣仗大得好似寰宇之內皆可聽聞。

敕黃輕掀眼簾、循聲望去,一向清凈的殿宇驟然發出這樣嘹亮的聲響, 屬實有些古怪。

可不待他細想,目光回轉時榻上之人的醒動愈發劇烈,似受了某種驚擾般,其呼聲隨之急促起來——

“宋凜生、宋凜生!”

敕黃這回是聽了個真切,他心下一驚,來不及思考什麽, 便隨著耳間銀環的叮鈴聲驟然沖向榻前, 兩手將睡夢極不安穩的女子攬起。

他臂膀上的銀釧隨著動作的晃動, 發出陣陣混亂的聲響。

一時間, 殿內鳴聲不止。

“燒火棍!你醒了?”

敕黃語帶關切, 同時摻雜著難以抑制的焦灼, 似乎等這一刻已等了不知多久。

如今了無生氣地靠坐在敕黃懷中之人, 正是文玉,其煞白的面龐忽明忽暗、毫無血色,即便是在前者的陣陣呼喊中,也沒什麽特別的反應。

文玉猶疑的目光掃過四周, 似乎仍沈浸在什麽當中無法掙脫,三分茫然七分無措令她一時間說不出什麽更多的話來。

並不理會敕黃的呼喚,文玉只一遍又一遍地低聲尋覓著,似乎在執著於尋覓某種回答。

——是宋凜生,百年來她曾無數次夢見過的宋凜生。

如同從前的每一次夢醒,她也總是這樣地低喃。

“宋凜生……”

待敕黃聽清她口中所言,不免心憂卻又無可奈何,“別念了,他不在。”

言罷,不知是想到了什麽,敕黃竟有幾分負氣,“那個凡人不是死了三百年了?”

他有些不平,亦有些疑惑。

不過是一個凡人,竟也值得她掛心百年?

如今來看,當初縱她下界也不知是對是錯。

文玉聞言一怔,僵硬地擡首循聲往上看去。

圓潤可愛的犄角自敕黃蓬松的發間生出,隨著他言語的動作,雙耳墜下的銀環此刻正叮當作響。

窗前半開了靈智的草木躬身探頭進來瞧她,屋檐上的脊獸一則是股腦兒地圍在敕黃身後,嘰嘰咕咕地不知在說些什麽。

從前與眼下重疊,虛幻和現實交織,文玉腦中一痛,終於明白過來——

此處是東天庭,春神殿。

她從幽冥府請辭,如今不再是輪回司往生客棧的孟婆,自然該回春神殿的。

春神殿並非梧桐祖殿,如今亦不是三百年前。

舊夢一場,猝然夢醒以後,她又該去哪裏尋宋凜生呢?

精心留存的壽元枝也已隨風消散,眼下她手上哪裏還有一星半點與宋凜生有關的線索。

原來到頭來,仍舊是空花陽焰、一枕槐安。

文玉垂首不語,只怔忪地凝視著自己空無一物的掌心,其指尖蜷縮間,竟只餘下一片虛浮。

宋凜生說的沒錯,世間萬物,僅憑人的雙手能把握住的……並不多。

那她呢?她已經羽化飛升、並非凡人,可為什麽仍然會如此無力。

同樣的問題,她已經反覆拷問自己三百年,卻始終求不得一個確切的答案。

“燒火棍?燒火棍!”

敕黃見勢不好,原本平整的眉頭不自覺向內攏起,他收住話頭,不再玩笑。

“文玉,你別嚇我,我方才全是胡言亂語的,文玉?”

難得他如此正經地稱呼自己的名姓,文玉自茫然中擡頭,視線一點點在敕黃身上聚焦。

一向瀟灑肆意的敕黃,如今望向她的牛眼中竟泛著難掩的水光。

她也不知躺了多久,惹敕黃擔心了罷。

文玉心頭一緊,原本還有些傷懷的心緒亦只能強壓著,開口間便改換成雲淡風輕的做派。

“大黃!”

她騰地坐起身,擡手揪住敕黃的牛角,煞有其事地訓道:“知道胡言亂語還不收口?”

而後者似乎被她這忽如其來的舉動驚住,在片刻的怔然過後,他的目光自文玉周身掃過,似乎在反覆確認文玉的情形。

分明是強撐著一口氣,卻偏偏要故作輕松。

敕黃心中暗嘆,可面上並不表露,反倒是徹底松懈下來一般,

“上仙饒命!上仙饒命!”

他雙手合十,做著求饒的態勢,毫無顧忌地捧著文玉玩鬧,絲毫不在意自己比文玉高出不少的修為和道行,更遑論他早入春神殿的資歷。

文玉被他一番誇大的言辭逗得忍俊不禁,心中的沈郁亦隨之消散些許,畢竟三百年逝去,再如何深的傷口也會結痂。

只要她不去觸碰,是不是可以當做其不存在?

文玉撇下心思,毫不客氣地順著敕黃的話往下說。

“既知道本上仙如今已位列仙班,再讓我聽見你喚我燒火棍——”

“那你也不許叫我大黃!”

敕黃亦是不依不饒,雖則退讓,卻也不願文玉占了便宜。

一時間,殿內的氛圍總算不似先前般凝滯,花木抖擻著枝葉退出窗欞,脊獸你追我趕著爬回屋檐,整個春神殿上下皆為文玉的蘇醒而放下心來。

“你知不知道,此番可將我嚇得不輕。”

雖因著文玉的好轉而松了口氣,可敕黃仍是絮絮叨叨地一連說了許多話,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

“先前在擢英殿不死樹下,尚且沒說到三兩句話呢,你便忽然昏厥、一睡不起。”

瞧著他煞白的面色,文玉竟覺得敕黃比她這個“昏厥”的本人還更加虛弱,不由得伸手拍了拍敕黃的肩膀以示安慰。

“沒事,我這不是醒了嗎?”

“什麽沒事?”

敕黃嗔怪地睇了一眼文玉,擡袖將她的手捉住,“誰不知道神君拿你這燒火棍當寶貝?也”

“就是你自己不拿自己當回事,百鬼當道、妖魔橫行的幽冥府一待就是三百年……”

文玉縮著脖子、眉眼耷拉,任由敕黃捉著她的手,面對敕黃的嘀咕她亦只能眼觀鼻、鼻觀心,畢竟他所言皆是事實。

“只不過話說回來。”敕黃雙手按著文玉的靈脈查探她的身體,狀似不經意地開口提道,“在擢英殿你也是親眼所見,那個凡人的壽元枝……已然風化枯朽、散作雲煙。”

見文玉似乎沒有反駁的意思,只靜靜地聽著他說話,敕黃忍不住繼續勸道:“天命如此,不若你便將此事揭過,再莫掛懷。”

文玉靜默不語,垂首凝視著敕黃為她打理衣袖的手,一瞬間有些恍然。

從前這些事,都是宋凜生幫她的。

“縱使是天大的虧欠,三百年的日月,也該還清了。”敕黃眉眼輕動,一番勸告下來,又不敢將話說的太重。

文玉心中了然,也明白敕黃的意思,可正是因為明白,所以才更加不能如此潦草地放棄。

“我與他之間,不是虧欠,亦無法還清。”

她養護宋凜生的壽元枝,又在奈何橋畔等候他三百年,並非是為了什麽虧欠。她只是想再見宋凜生一面,再與他將從前未說完的話好好講完。

敕黃神色一僵,似有不忍。

從前他由著文玉的性子胡鬧,甚至每每攛掇她四處玩耍,就是希望她可以在春神殿、在神君的庇護下肆意生長,永保天真,不必艷羨旁人,亦不必與誰相較。

可如今經此一事,又在幽冥府磋磨了三百年,文玉雖看著沒什麽變化,實則卻大不同了。

“話是如此,可往後你哪裏還有關於他的線索……”敕黃語調輕松,盡可能地想讓這事看起來毫無著落,好將文玉勸退,“既然你已從幽冥府請辭,那往後便安心待在春神殿,若願意修煉就好生修煉,若不願意就做個散仙。”

敕黃號完脈,隨手在文玉額前揉了一把,“橫豎春神殿的香火又不是養活不了你。”

文玉定定地聽著敕黃的話,心下也不知在盤算著什麽。可待敕黃話音落地,她非但不接茬,反倒在一番思索下,忽然心明眼亮——

誰說她沒有線索?

文玉騰得翻身下地,動作間飛揚的衣角渾似湧動的浪花,她一面不管不顧地往外奔去,一面匆匆問道:“大黃,我師父呢?”

她自幽冥府的大殿上請辭之時,分明遇著一位與宋凜生像了個十成十的仙君,還將其錯認。

此番重回春神殿,為的便是將他的底細查清。

師父句芒神君作為春神殿的主人,掌管著人間花木,在東天庭可以說是木行仙家之首,若請其相助,勢必事半功倍。

文玉情潮澎湃,整個人莫名地雀躍起來,似乎是某種未知激起了她三百年來深如古井、了無波瀾的心。

縱使他親口說過他並非是宋凜生,她也要親自去驗證一番才好。

為今之計是先找到師父!

在擢英殿她陷入昏迷之後,想必是師父接住了她,可眼下不知師父去了何處,又怎會獨留敕黃一人看顧於她。

要知道,她方才拜入春神殿的那段時日,師父對她可是寸步不離的。

壓下心中疑惑,文玉無暇他顧,三兩步便跨出殿門。

獨留敕黃在身後憤憤不平地高喊著,“什麽大黃,是敕黃君!敕黃君!”

仙霧繚繞、神息充沛,與永遠暗無天日的幽冥府,時刻怨魂飄蕩的奈何橋大不相同,春神殿有師父的神力滋養,是以一向草木勃發、落英繽紛。

更遑論行走其間的仙鶴、暢快活動的游魚,一同妝點著此處,任誰見了也忍不住誇讚一句神仙洞府。

一別數年,她也有好些時候不曾回春神殿了。

文玉前腳邁出門檻,敕黃後腳便追了上來,不知為何一向愛同她玩笑的敕黃此刻面上竟掛上幾絲肅然。

“你尋神君做什麽?”

敕黃加快腳步,索性張開雙臂橫在了文玉身前,一副橫豎不要她往外的架勢。

“如今對你來說最緊要的休養生息、保重自身。”

可文玉若是能被他輕易攔下的人,從前便不會有她私自下界之事了。

她不以為意地偏頭從敕黃的腋下穿過,隨即旋身面朝敕黃打了個響指,而後一面背著身子後退,還不忘一面聳聳肩膀輕笑著應聲。

“我自有正事要找師父商談。”

敕黃的目光瞥過自己腋下,而後緊跟著文玉轉身,急匆匆地繼續追趕著她的步伐,言語間仍是充滿了勸告。

“你別鬧,神君此刻正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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