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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她不能再見宋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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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首發 她不能再見宋凜生。……

此言一出, 原本便靜默不已的梧桐祖殿更是冷硬了三分。

文玉一手攬住膝蓋,另一手握著那半枚尚未吃完的柿子,躲閃不定的目光滑來轉去,卻總是沒個準確的著落。

郁昶低垂著眼眸, 亦只能瞧見她滿頭青絲似錦緞一般滑落, 他很想知道答案, 卻並未出聲催促於文玉。

有風穿殿越檻而來,將她耳畔的發梢輕輕揚起, 文玉只覺得有陣陣癢意自面頰而起, 攪得她心煩意亂、始終無法平靜下來。

她……不想讓宋凜生來找她嗎?

文玉眉心一擰,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可是, 她怎麽也不願意說出口。

不願意,也不敢。

有些事情她還沒有探查清楚,她想想回東天庭看看宋凜生的壽元枝如今究竟如何,再問問師父、亦或是敕黃,這樣下去宋凜生的命枝會不會加速消亡……

在這之前,她……怕是不能再見宋凜生。

文玉心中一陣抽動, 短暫的失神過後, 她輕輕擡袖向胸口撫去——

很奇怪的感覺。

似乎是從不曾有過的。

指尖慢慢蜷縮著, 文玉心思一轉, 忽然又不再糾結。

她想與不想, 又會如何呢?

郁昶是妖怪, 修為高深、道行莫測, 因而能循著氣息找到她,這不足為怪,亦在她意料之中。

可是宋凜生……

文玉眼睫一顫,說不好心中的慶幸更多還是失落更甚。

宋凜生只是一個凡人而已, 她躲在這梧桐祖殿,他又怎麽找得到她呢?

更何況後春山腳,還有她親手布下的迷陣……

文玉極其焦灼地眨眨眼,她如果真想見宋凜生,是不是應該先將迷陣撤掉?

不行,她不能再見宋凜生。

原本有她的療愈之術,宋凜生應是立時好轉才對,可他昏睡好幾日方才醒來,足以見此番之兇險。

若是此時再見了她,若是再生什麽事端,那可怎麽好?

思及此處,文玉肩頸一縮,只覺得心間那股抽動愈發清晰,令她忽視不得,甚至無法再直起身子,唯有稍稍躬身能好受些。

郁昶默不作聲,即便文玉不回答,也只是靜靜等待,絕不相擾。

可他卻在文玉聳肩時立刻蹲下身,一手捏住文玉腕間,“可有不適?”

不待文玉回話,郁昶便探出全部的妖力,自上而下地梳理著文玉周身靈脈。

靈力微弱、識海虛浮。

“你知不知道,你給宋凜生的靈力多到他院中的玉蘭都被你催著開花了。”

“而你呢?就剩下不到兩成?”

“你要是願意被打回原形不如直截了當地同我說,我還能送你一程。”

郁昶一反常態,再不見從前那惜字如金、沈默寡言的模樣,倒是一連串不停歇地說了好些話。

便是連一絲一縷反駁的餘地也不曾給文玉留下。

而後者看著近在咫尺的郁昶,兩眼直發楞。

郁昶的眉眼深邃立體,閉口不言的時候似掛著一層薄薄的霜寒,而此刻嘮叨不斷的樣子,似乎讓那層霜寒逐漸化開、而他整個人亦隨之生動起來。

宋凜生院中的玉蘭樹……開花了嗎?

文玉一時忘了反駁,畢竟如此這般的郁昶,實在是少見。

郁昶冷淡地橫了文玉一眼,旋即轉動手腕,將她僵直的手掌攤開,而後與他十指相扣。

不知為何,在那瞬間,郁昶面上一熱,立時閉上雙眼。

文玉總是這樣,不經意便能擾亂他的心神。

炙熱的暖意自掌心湧入,郁昶的妖力似乎比先前在沅水底下那次更加洶湧、也更加躁動。

隨之而來的是身體被充沛的靈力填滿的感覺,整個人頓時變得輕盈而舒暢。

她雖不怕為宋凜生流失靈力,可郁昶強大的力量確實令人貪戀,文玉不由得緊了緊指尖。

可不過一瞬,文玉便掙紮著收手。

“你這樣,沒事嗎?”

文玉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看著眼前緊閉雙眼的郁昶,頗有些不忍。

他這樣不管不顧地為她疏通靈脈,又和她有什麽區別?

郁昶妖力也不是大街上白撿的。

思及此處,文玉掙脫的動作越發使勁。橫豎這裏是梧桐祖殿,有師父的庇護在,即便她靈力低微也不會有事。

再不濟她多躺幾日,多啃幾口這殿內的香火便是。

可郁昶不一樣,他無依無靠,也沒聽說有什麽師門,又從來不談他的來路。若是沒了強盛的妖力,指不定會出什麽亂子。

畢竟人間繁榮安定的背後,妖界又是另一個世界。

她雖不曾接觸過,卻也可以想見。

“別動。”郁昶倏忽睜眼,一雙沈如深海的眸子就那麽緊緊盯著文玉,似乎想要將眼前人看得更仔細些、更清楚些。

他又變成那副不容置喙的樣子。

文玉脖頸一縮,原本還想要出聲反駁,可在郁昶的註視下莫名其妙就噤了聲。

——真是上輩子欠了他的。

偶爾有些時候,她真覺得比起她師父,郁昶倒更駭人些。

郁昶緊緊掌心,毫無顧忌地催動著自身的妖力,絲毫不將文玉的擔憂放在心上。

摘下定元鎖之後,他的法力再無任何限制,他早已不是曾經那個行動受限的他,而她……

郁昶神色覆雜地看著身前的文玉,那雙水波瀲灩的眼睛既清澈又呆楞,早不似從前。

他不由得下意識地收攏指尖。

她的手很修長、也很柔軟,握在手中的時候,似乎只要稍有不慎,便會失去,因而他總是想要握得更緊些。

郁昶眸色一暗,不似從前、他也願意。

仇與怨、怒和恨,皆是建立在文玉身康體健、歲歲無虞的基礎之上,若是文玉有任何閃失,他又找誰清算從前的舊賬去。

周樂回那時說過的話在郁昶的耳畔來回滾動著,似無法參透的魔咒,郁昶輕輕搖了搖頭,講那些紛亂的思緒趕出腦海。

他可絕不是受什麽情、愛的蒙蔽,才會如此,他只是想先保住文玉,秋後算賬而已。

似乎總算將自己說服,郁昶的唇畔浮起一絲笑意,只是極其細微、轉瞬即逝,叫人不易察覺。

文玉縮著腦袋,一言不發地看著郁昶面上可以說得上是冰冷的神情,忽然忍不住淘氣。

“謝謝你……荇荇。”

言罷,文玉分明心虛無比,卻仍是堅持梗著脖子不退縮,她這也算是活躍氣氛嘛。

可緊跟著,郁昶周遭的氣場忽然降低好幾個度。

原本還泛著秋日燥熱的梧桐祖殿轉瞬之間便被冰雪寒氣侵襲著,淩冽的冬風毫不吝嗇地扣著文玉的脊背。

郁昶閉了閉目,他就不該以女身的模樣出現在文玉眼前,更不該做什麽文荇。

原本只是想著有個適宜的身份能助他更好的留在文玉身邊,可如今,他反倒難以跳脫出來,也不知是福是禍。

“謝謝你,郁昶。”文玉畢竟識趣,趁著郁昶動怒之前趕忙改口。

而後她坐直了身子,鄭重其事地盯著郁昶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方才是逗你的,這句話是真心的。”

郁昶垂眸,平靜冷淡的雙目之下是暗藏的波濤洶湧,他竭力遏制著自己的局促和緊張,想要以最平常的姿態與文玉說話。

她方才同他說——

真心。

郁昶眸光滑動,轉到一旁他與文玉相握的手上,不知怎麽的,那處的妖力似乎更加澎湃起來,爭先恐後地往文玉身體裏湧去,頗有些不受控制的趨勢。

她的靈力恢覆得差不多了,識海也充盈了好些。

郁昶手掌稍稍退後一寸,卻又動作遲緩得不願松開。

“我知道。”郁昶壓低了聲音,啞著嗓子答道。

文玉點點頭,不禁為郁昶並未動怒而暗自慶幸著,絲毫不覺得後者有什麽不對勁。

可不待她說出更多的話,郁昶卻忽然脫手起身,冷峭的眉眼似乎方才的點點動容從未存在過。

文玉驚詫之餘不由得仰面往上看去,郁昶高大的身形在她面前投下一方陰影,卻並沒有居高臨下的意味。

“我先走一步。”郁昶垂眸定定地看著文玉,冷聲說道,克制的語調中不乏幾分生硬。

仿佛一個起身的功夫,郁昶就將方才的神思盡數掩去,轉眼間就恢覆成往日冷若冰霜、不容侵犯的高傲模樣。

文玉眨眨眼,稍稍有些緩不過神,只能懵懂地追問,“怎麽?”

郁昶眼波滑動往外睨了一眼,遲疑片刻後終是開口答道:“有……人來了。”

庭院內空寂無人、唯餘風聲,那緊掩的門扉令人無法看透外頭的景色。

他沒說謊,確實是有人來了。

文玉聞言同樣轉目順著門檻往外望去,只是什麽也不曾瞧見。畢竟她如今正虛弱,也無法探出更遠距離的境況。

可是郁昶既如此說,想必確有其事。

文玉匆匆起身,從蒲團上爬將起來,挪步立於郁昶身側。

郁昶目光覆雜地看向殿外,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過後他轉目正見身側的文玉。

“你這是什麽破陣法?”郁昶眸光一暗,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居然什麽人都能闖進來,他暫且不論,方才那小牧童也便罷了,如今竟連……

“啊?我、我……”文玉只覺得面上一熱,眼神瞬間左右亂瞥,“我那不是靈力不足……”

她不肖多想,便知道郁昶是說有人穿陣而過的事。

文玉忍不住扣扣掌心,這也並非她能預料的,想不到靈力不足時布下的迷陣竟然破的像漁網,到處是漏洞。

“那現在……怎麽辦?”文玉往上瞄著,時不時瞧一眼郁昶的神色。

郁昶轉目過來,垂眼看著文玉,他忽然心情很好,就連一向繃直的唇角也忍不住勾起來。

怎麽辦?這可是她要問的,並非他莫名插手。

“不如,躲躲?”

“躲?”

往哪兒躲?

文玉左右瞥了一眼,而後推著郁昶幾步跨出殿外,四下張望著而後將目光投向庭院中央的籬笆圍欄——

那是她從前紮根的地方。

如今空無一物,正適合藏身,橫豎梧桐祖殿已許久不曾有人來過,這院中若是多點什麽,想必也不會有人發覺。

“行!躲就躲!”

文玉沖著郁昶使了個眼色,而後右手打個響指的功夫,整個人便傾身化作一道青芒往那籬笆中央而去。

不過片刻,原本空蕩的籬笆中央一株碧梧拔地而起。

其忽然出現並不使得庭院中生出半分突兀,反而倒像是原本便佇立於此,將整個梧桐祖殿妝點得更加蔥郁翠綠。

郁昶微微仰面,細細打量著眼前的……每一處樹梢和枝葉。

風起時,碧波蕩漾。

流雲穿行,日色從葉片的間隙中落下,鋪陳在郁昶的面容上,偶爾的金光跳躍,令他不禁生出兩分恍惚。

這便是文玉的原身嗎?

記憶忽然將他拉回了很遠以前,將他置身於無盡的曠野之中,他一寸一寸地描摹著,企圖從中找到一些有關於文玉過去的蛛絲馬跡。

郁昶身形一僵,整個人怔忪不已,他從前……似乎從不知文玉的原身。

他忽然往後退卻兩步,遠遠地望著文玉,擡步欲往前可終究不敢落腳。

千萬年前的匆匆一瞥,並不足以讓他知道文玉的……真身。

“郁昶——”文玉抖抖葉片,動作間有沙沙的聲響傳出,“楞著做什麽?快些找地方躲起來!”

郁昶如夢初醒,擡首間匆匆幾步行至文玉身前,動作遲疑地撫上文玉的樹幹。

斑駁粗糲的感覺自指尖傳來,每一處紋路似乎都在訴說著千年來飽經風霜的艱辛。

“我叫文玉,你若是要報仇,盡管來尋我便是。”

穿透年歲、跨越時光,久遠的聲音扣響郁昶的心門,陌生又熟悉的感覺令他忍不住為之一振。

郁昶心頭大亂,腦海中不斷回響的聲音,讓他一時分不清虛幻與現實,更辨不明從前和現在。

他猛地撤回手,登時後退幾步,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你就待在此處,我、我先行一步。”

言罷,不待文玉有所應答,那一抹玄色的身影便消失不見。

院內秋風不斷,碧梧樹上簌簌摩挲聲亦是難以止息。

文玉整個人蜷縮在樹幹之中,輕輕地環住兩膝,郁昶的離去讓她再次沈靜下來。

縱使人來人往,留在梧桐祖殿的始終是她一個人、一個人而已。

文玉將頭埋下去,聆聽著耳畔的流雲與微風,偶有三兩聲鳥雀聲響起,讓她仿佛回到了從前在梧桐祖殿安安心心做一棵樹的時候。

那時候,梧桐祖殿有往來拜春神的香客、向她祈願的孩童,趴在墻頭的貍貓,與她說嘴的兔兒精……

還有師父……

文玉想起方才闖入殿中的小牧童,不覺間淚意上湧——

為什麽不是師父呢?

師父……你在哪裏啊……

她如今闖了禍,險些害了宋凜生的性命,該怎麽辦才好……

師父,怎麽辦才好?

悶悶的聲響忽然而起,將文玉紛亂無序的思緒一拍而散,她循聲望去,只見梧桐祖殿厚重的門頁緩緩而動——

無盡的晨光裹挾著綠意自門縫中闖進來,金白的光暈中有一人的身形逐漸清晰。

面容尚且有些模糊,可那一襲霜色的衣袍卻率先映入眼簾……

文玉恍惚間不由得擠擠眼睛,她不會是靈力流失導致的幻覺罷?

那人是……宋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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