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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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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首發 “出去!”……

文玉循聲側目, 這才發現一旁蹲著身子瑟縮著的,是一群半大的孩童,應是她在醫廬之中與郁昶看到的那群放紙鳶的孩子。

“文、文娘子,這群孩子在河堤上放風箏, 一時失足從上頭跌下來, 大人為了救這孩子也……也隨之滾落。”

開口的衙役年歲不大, 說話卻很有擔當,在眾人的沈默之中主動上前與文玉解釋著。

“原本眾人在這頭開水渠, 石材和木材由吊車轉運著, 缺少專人照看。”

說著,那人的話音遲疑下來, 口齒卻並不含糊,似乎很是自責卻又並不為自己開脫。

“我見大人受傷,原本想上前幫手,可眾人一時驚慌、亂了手腳,齊齊湧上去,反倒這吊車就像失了靈一般不聽使喚, 竟讓木材和石材全數傾倒下來。”

他一手攬著那啜泣不停的孩子, 一面滿面歉疚地同文玉頷首, “大人為了推開這孩子……就……”

“洗硯先生命我們不得挪動大人, 等他請文娘子你過來。”旁邊的另一人亦是自責不已, 言罷甚至羞於與文玉對視。

“這不怪你們。”文玉有些麻木地開口, 卻說不出什麽重話來。

她垂眸看著聲息微弱的宋凜生, 眸光滑動間又掃過手中的紙鳶,她想起方才這紙鳶在天幕中乘風而起的樣子,是那樣的肆意與自由。

宋凜生在江陽府所耕耘的、付出的,不就是為了讓這紙鳶能夠無憂無慮地振翅高飛嗎?

文玉深深地呼出一口濁氣, 忍住了將這破碎的紙鳶丟棄的沖動,她緩步轉身蹲下,將其遞到那仍掛著淚珠的孩子面前。

“給你。”文玉說不出更多安慰的話來。

“謝謝……謝謝阿姊。”男孩滿是泥漿的手捧過紙鳶抱在身前,卻低垂著腦袋不敢看文玉。

“怎麽回事?”匆匆趕來的穆同和陳勉見狀亦是大驚失色,“文娘子……”

“穆大人。”文玉茫然地看了穆同一眼,視線掃過候在旁邊的衙役,“請你……”

穆同左右環顧一眼,不待文玉開口便接著安排下去,“今日工場停工,皆回府衙修整。”

“是!”眾人領命,卻遲遲不見有人動身。

宋大人是江陽府的知府,也是他們的知府,這並非只是簡單的官銜而已,是他們數月相伴相處所產生的難以割舍的聯結。

文玉絲毫不在意眾人的目光,回身將壓在宋凜生身上碎石和木材一一撂開。

郁昶就守在她身旁,實在看不過去她弄得滿身泥濘,擡袖幫手之時,卻叫文玉毫無波瀾地制止。

“文玉。”

“我自己可以。”

她可以清理這些泥濘,她可以帶宋凜生回家。

郁昶會意,不再堅持。

可一旁的穆同心有不忍,主動上前同文玉一起,亦是被文玉擡袖按住他的手。

“文娘子……”穆同低聲喚道。

文玉沈默不語,毫無反應。

一眾衙役面面相覷,那名攬著孩子的衙役小聲試探道:“文娘子,讓我們幫你搭把手罷。”

文玉甩開穆同的手,緊繃的心弦在這一刻驟然斷裂,她像是再也承擔不住,啞著嗓子卻淩厲地駁道:“我說了,我自己可以!”

眾人一驚,皆不再言語,就這麽沈默地站著。

無人打擾,文玉終於可以安靜地看看宋凜生的臉——

蒼白文弱、了無生氣。

平日裏那一雙最是靈動清明的眼,如今緊緊閉著,不見一絲眨動的痕跡。

都不用號脈文玉也知道,他受傷極重、失血又多,命脈已然很虛弱了。

文玉毫不在意淤泥和臟汙,一點點親力親為地將宋凜生身上的重物移開。

不知過了多久,直至他整個人終於露出完整的身形,文玉終於再也忍不住,傾身趴在宋凜生身前,垂首仔細地查看著他的傷勢。

前額和眉角有著不同程度的擦傷,胸前的肋骨定然斷了幾根,而他的小腹處也有木材折斷的尖銳處造成的穿刺。

血水和泥漿混作一團,文玉不能確定宋凜生身上沒有別的傷口。

那滴懸而未決的眼淚,終於似洪水決堤一般驟然落下。

自文玉的眼尾劃過,滴在宋凜生的面頰之上。

文玉吸吸鼻子,一把抹過自己的雙眼。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師父曾教過她的,不論是什麽樣的沼澤、洪流,只要她能跨過去,回頭再看之時亦不過是雨絲一點。

文玉往下身子,動作輕緩地將宋凜生攬入懷中,生怕將他再傷了一分一毫。

她忽然明白為什麽洗硯不讓眾人輕易挪動宋凜生,要堅持等她來。

宋凜生傷得這樣重,尋常隨意的挪動哪怕一星半點也有可能令他的傷勢加重。

只是她方才在醫廬同郁昶玩笑之時,實在沒想到今日第一個病人竟然會是宋凜生。

他的前額靠在文玉肩頭,模糊的血跡沾了文玉滿身,可她絲毫不在乎,只垂眸看著他緊閉的雙眼勉強說道:“宋凜生,我帶你回去。”

郁昶眉心輕動,率先上前為文玉開道。

如今這樣的情形,文玉要做什麽,他大概猜得到。

文玉打橫抱著宋凜生,對眾人驚詫的目光視而不見,擡腳便往醫廬的方向匆匆而去。

她從前最怕被旁人知曉她妖精的身份,時常遮蓋掩飾,可如今她最慶幸的就是自己並非凡人。

否則,在面對傷重至此的宋凜生,她豈非束手無策。

郁昶和文玉走在前頭,穆同、陳勉,以及府衙中的一眾衙役則緊隨其後,毫不停歇地往醫廬趕。

天色沈郁,流雲散去,秋日的沈悶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低垂的天幕幾乎將要落下雨來。

醫廬就在眼前,文玉緊緊抱著懷中之人,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文娘子!荇荇!”洗硯候在醫廬之外幾步,急得來回打轉,“公子、公子如何了?”

文玉來不及同他答話,抱著宋凜生徑直進了醫廬內室。

從前宋凜生為她搭建這個臨時的醫廬之時,只為了為百姓看診治病更為方便的同時,更是為了讓她能有一個可以休憩的場所。

沒想到終有一日,她會在此為宋凜生看傷。

文玉擯去錯綜覆雜的思緒,動作輕緩地將宋凜生放在榻上,而後毫不猶豫地抄起剪刀——

他傷口太多、太深,血水和汙泥混在一處將衣衫粘合著,已然不能順當地褪下,為今之計唯有將布料裁剪開,免得動作間又對他造成二次傷害。

文玉眉頭緊皺,深深地凝視著宋凜生。

蒼白的面色、微弱的呼吸,觸手冰涼的皮膚,這一切都在昭示著他的生命正在一點點流失。

她不再猶豫,擡袖便將宋凜生的衣衫自胸前剪開。

文玉屏住呼吸,顫抖的指尖勉力維持著自己的動作,掀開布料之時,她似乎能聽見其剝離皮膚的脆響。

可與這些比起來,入目之景象卻更是令人心驚。

宋凜生前胸竟全是縱橫交錯的擦傷,還有些青紫的痕跡,應是傷及肺腑。

而再往下,右下腹還有一處貫穿傷,尖銳的木材沒入腹腔,相接處有新鮮溫熱的血水正汩汩冒出。

文玉忍不住閉了閉目,她……從未見過這樣血腥的……

不論是從前在後春山,還是後來入了春神殿,她一直過得很是輕松自在,又不曾經歷過什麽波折,更遑論見到這樣的猩紅刺目、血肉模糊的場面。

“文娘子?”洗硯焦急萬分,卻又不敢輕易打擾,只能小聲插話,“這是熱水、金瘡藥,還需要什麽我這就去拿?”

郁昶站得略遠些,落在洗硯身後,他冷淡的眸光劃過洗硯的脊背,似乎頭一回見其這樣焦灼無措的樣子。

他還以為洗硯永遠是從前那般沒心沒肺……

郁昶身側是隨之而來的穆同和陳勉,而再遠些,一擁而上堵在門口的則是府中的衙役,烏泱泱地幾乎將日照全數擋住。

“這、這樣行嗎?要不要回城多請些郎中來?”

“你這是什麽話,若是文娘子不行,城中再也找不出能行的郎中了!”

“我也是擔心大人……”

“好了,快別多說了!”

眾人竊竊私語,卻又商量不出個所以然,只好束手無策地面面相覷。

“去請聞夫人,將聞家鋪子上現有的藥材盡數買來,要最貴最好最有效用的。”穆同側身同陳勉交代著,目光卻是絲毫不離榻前的文玉。

陳勉毫不耽擱,當即便領命而去。

洗硯的目光緊緊鎖在自家公子身上,他想不明白,為何片刻前還同他說好忙完就叫上文娘子和荇荇姑娘一起放風箏的公子,此刻竟氣若游絲地躺在那裏。

“文娘子?”洗硯額前汗水淋漓,也不知是天熱悶的,還是急火攻心不能自已,“文娘子……”

正怔然的文玉猛然回神,她傾身上前將宋凜生的傷口擋住,不叫他如此落魄不規整的一面顯露人前。

宋凜生最愛幹凈,又最重儀容,平日裏吃飯穿衣都極其講究,總是將自己打理得不染纖塵、一絲不茍。

如今卻跌落泥潭,滿身臟汙,血水不斷地幹涸凝結卻又不斷被新湧出的所覆蓋。

若是他醒著看見自己這幅樣子,定然是不高興的。

“出去!”文玉身形不變,回頭呵道,“洗硯,讓他們都出去!”

話音尖銳、不留餘地,是她從不曾有的疾言厲色。

洗硯聞言亦是一怔,待反應過來當即回身招呼著眾人離開。

穆同將那把從不離手的扇子別在腰間,面上肅穆凝重,再沒了早先的瀟灑俊逸。

原本想說些什麽,可側身看看擁在門口的衙役,穆同最終卻是沒有開口叫住文玉。

這樣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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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留評一鍵覆活宋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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