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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這副皮囊,小玉是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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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首發 這副皮囊,小玉是喜歡……

“幸好我早知近來陰晴不定, 備下了雨具。”說著,洗硯手上動作不停,趕忙從一旁備下的行囊裏取出幾把油紙傘來。

“穆大人請。”洗硯將其中一把分給了穆同,“先遮上些罷。”

穆同笑容滿面地接過來, 與洗硯道謝。

“還是洗硯貼心。”穆同轉向一旁的郁昶, 問道, “不過這把不若先給文荇阿姊罷?”

他見文荇面色不虞,恐是不高興了。

“沒事, 穆大人先拿著罷。”

而後洗硯打著傘幾步快走到郁昶身邊, 將手上的傘大半傾向郁昶那頭,為其遮風擋雨。

“荇荇姑娘, 這把你撐著,我給公子和文娘子也送傘去。”

郁昶收回目光,掃了一眼身前的洗硯,並未接傘。

只在觸及洗硯疑惑的目光之時,淡淡地說了句,“你家公子看起來並不需要。”

洗硯一手撐著傘, 另一手懷抱著幾把傘, 半個身子露在雨裏, 聽到郁昶說這話, 當即出聲維護自家公子。

“荇荇姑娘, 你說什麽呢?”

他語帶不解, 目中疑惑更甚。

“雨勢漸大, 我家公子怎麽可能不需要……”

洗硯見郁昶遙望著遠處,壓根不同他說話,也不知道在看些什麽。

他一面念叨著,一面順著郁昶的目光看去——

“小玉。”宋凜生仰面看著正躬身靠向自己的文玉, 卻未有絲毫起身的意思。

“嗯?”文玉伸出一手,預備拉宋凜生起來,“怎麽?”

可在兩手相觸碰的那一刻,宋凜生反客為主,竟一把拉著文玉重新在田埂上坐了下來。

文玉猛地叫他這麽一拽,整個人都有片刻的茫然,只覺得懵懵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側身看了一眼宋凜生環在她身後的手臂,寬大的衣袖之下是堅實有力的臂膀,可以確保她方才不會有任何閃失。

可是……

文玉眨眨眼,轉回了頭。

可是她怎麽覺得宋凜生似乎沒有初見時那般清瘦纖弱了,好像稍稍緊實了些。

眼前的雨絲細如牛毛,卻漸漸帶起一層朦朧的霧氣,將山水妝點得更加迷離、神秘。

文玉回眸看了一眼身側與她並肩而坐的宋凜生,又看了看眼前的沅水,忽然明白了過來。

“你想在此處觀雨嗎?”

似乎……也不是不行,雨勢並不怎麽大,最多沾濕衣襟而已。

宋凜生聞言眼眸亮了亮,其燦若繁星點點,很是光彩奪目,可一瞬的猶豫之後,他又無法確定了。

“小玉的身子……”

文玉揚眉、嗔了他一眼,“你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罷,不是傷寒就是熱寒……”

“我……”宋凜生眉心一擰,果真思索起來。

“你放心,只要你沒事,我也不會有事的。”文玉拉著宋凜生的衣袖,左右搖拽,“我陪你觀雨。”

宋凜生面上明顯一喜,忙不疊地頷首應聲,“嗯!”

毫不掩飾的笑容浮上宋凜生的唇畔,隨即他便興沖沖地拉著文玉看向遠處的山嵐。

從前在上都之時,他很少出門,每日皆是在家中讀書看卷。

與他相熟的人是少之又少,其中兄長要去尋沈綽阿姊練武,陸二哥要去同沈六郎打馬,而他……總是一個人關在家中。

像如今這樣快活松泛地坐在田埂之上,看遠山、觀細雨的時候,似乎從來沒有過。

更何況,是與小玉一起呢?

宋凜生側身看著身旁之人,笑意更甚。

他總算懂得兄長為什麽要去找沈綽阿姊,而陸二哥又為什麽非沈六郎不可。

宋凜生溫柔的目光描摹著文玉的臉龐,細細的水珠掛在她的眼睫之上,似乎連那雙眼睛也泛起了霧氣。

“天色如洗,今夕能幾。”

他忽然覺得,若是時間能永遠地停留,那他希望是停留在此刻。

細雨的微涼將白日裏的熱度一掃而空,微風吹拂之時,氣溫更是急轉直下。

可文玉只覺得涼爽快活,暢意無比。

她偏頭回望著宋凜生,心中品味著這八個字。

而後望著遠處的山嵐和眼前的雨絲,略一思忖間便開口接話道。

“青山一道,同沐風雨。”

這場雨,是她與山,也是她與宋凜生。

二人四目相對,而後默契地一同笑了起來。

宋凜生肯定地頷首,“同沐風雨。”

是風雨,是他與小玉。

言罷,宋凜生擡袖於身旁的綠意之中,折來一片草葉。

文玉朝宋凜生那頭傾身,瞧見他手中的草葉顏色翠綠,腦海裏的第一反應竟然是——

這樣新鮮,敕黃定然喜歡吃。

她在心中搖了搖頭,敕黃是牛,宋凜生可不是牛,不過這也使得她越發好奇,索性便問出了聲。

“做什麽?”

宋凜生眉眼彎彎,笑容滿面地應道:“小玉稍待。”

只見他擡袖將葉片上的水珠盡數拭去,而後便將其往口中遞過去。

文玉眨眨眼,有一瞬的怔楞。

敕黃吃草,宋凜生也吃草嗎?

“這不能吃!”文玉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宋凜生,莫名其妙地盯著他看。

可隨即又覺得自己是不是反應太過,文玉猶豫著問道:“宋凜生,你是餓了嗎?我們回去找洗硯罷?”

她就知道……不能讓宋凜生淋雨。

宋凜生眼睫一動,驚訝難掩,隨即垂首看著自己被文玉按住的手腕,再加上她的溫馨提醒,宋凜生總算明白過來。

他仍是那幅笑眼盈盈、溫柔和順的樣子,只是反手按住了文玉的手背,還不忘拍拍她以示安慰。

“小玉,我知道這個不能吃。”

有時候他自己都覺得他與小玉只見的對話,哪裏有半點像是兩個成年人,倒像是幾歲的懵懂孩童還差不多。

說著,宋凜生便在文玉半信半疑的目光中,繼續將葉片往唇邊送去。

文玉縮著手不再阻止,可仍是有些不確信宋凜生到底要做什麽。

正當她一顆心提得老高,就連瞳孔也不自覺地縮緊的時候——

一段悠揚的曲調忽而傳出。

其聲調悠遠空靈、清亮悅耳,很是動人情腸。

文玉目光下移,自然而然地往聲源的來處看去。

那草葉在宋凜生的唇畔來回劃動,伴隨著不停的變換而發出不同的音調,交織成這曲不知名的旋律。

清音入耳,哀愁離心。

文玉只覺得心中一陣雀躍,再看看松翠水碧、雲白山青,更是能明白凡人為何醉心山水,又為何歌詩三百。

不自覺間文玉一肘撐在膝頭手捧半邊面頰,似乎這個人都卸了力氣,從而松泛下來。

原來宋凜生真的不吃草。

文玉唇畔勾起,被自己心中的想法逗得樂不可支。

宋凜生垂眸看著文玉,手上的動作卻不停,仍傾心吹奏著。

那專註認真的神情,仿佛他手中那並非什麽隨手摘來的草葉,而是名貴無比的古琴。

文玉閉上眼睛,沈醉地聽著動人的曲調從耳畔直穿心靈,似一股輕盈的力量游走全身,就連指尖也感到舒適和愜意。

失了力道的文玉,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宋凜生那頭靠去,整個人靠在宋凜生的肩膀上,卻絲毫沒有影響到他的身形。

文玉的發絲纏上宋凜生的衣袖,似綢緞一般鋪了他滿身,其間的茉莉香氣更是在雨絲的沾惹下完全被激發出來,芳香馥郁令人著迷。

宋凜生口中的小調忽然一斷,而後又很快地銜接起來,繼續讓那婉轉悠遠的曲子繞過群山的肩頭。

山水入目,佳人在側。

他不禁再次想道,若是時間能停留在此刻,該多好。

入目的景象不由得令洗硯收住了口,他默了一瞬,而後扯著唇角掩飾著自己的尷尬。

“咳咳,荇荇姑娘你、你說得對。”

公子和文娘子似乎確實不需要傘……

便是洗硯如此說,郁昶也沒什麽多餘的表情,原本對於洗硯的反駁,他就並不在意。

看著遠處田埂上的兩人,郁昶想要止住雨勢的指尖一頓。

就那麽僵持了許久,其指尖微勾——

雨勢越發大了。

他不是什麽小心眼的人,卻也實在算不上大方。

看著文玉和宋凜生驟然起身,郁昶眸光一冷,隨後面無表情的回身不再去看,卻正對上執傘而立的穆同。

“怎麽,文荇阿姊是有什麽不高興的事嗎?”穆同奇怪地問道,他總覺得這位文荇阿姊似有不悅。

可看一眼遠處的文娘子,似乎又能理解文荇阿姊的反應。

郁昶目光沈沈,甚至未曾生出一絲波瀾,只擡眼盯了穆同片刻,反問道:“穆大人,很高興嗎?”

穆同面上的笑意一凝,原本還欲說什麽卻忽然收了聲,隨後閉口不言。

洗硯的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打轉,怪哉怪哉!穆大人竟能和荇荇姑娘說上話?

烏雲翻墨、白雨跳珠,陡然增大的勢頭未有一絲預兆。

文玉猛地睜開眼睛,可轉身之時宋凜生整個人已然濕了大半。

細密的雨珠將他的鬢角沾濕,其眉睫之上更是水汽蒸騰。

隨著雨勢漸盛,他半邊身子都濕透了,甚至還有雨珠順著他的鼻梁一路往下,劃過唇峰,流過下頜,再接著沒入衣襟之中去。

不知為何,文玉忽然覺得一陣沒來由的口幹舌燥。

可她方才明明喝了好些水呀,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宋凜生。”文玉噌地站起來,一把將宋凜生抄起來,“你的曲子很好。”

宋凜生分明已然淋成了落湯雞,可面上的笑意不減,甚至還有越發開懷之勢。

“小玉莫怪,我 還沒試過這樣的演奏方式,今日一試,倒還勉強入耳。”

文玉看他一本正經地解釋著,呆頭呆腦的樣子再加上通身的白衣,實在是像一只大白鵝。

她忍不住笑出聲來,擡袖指了指頭頂,“入不入耳我不知道,但是雨越來越大了,我倒是知道!”

宋凜生不好意思地垂眸一笑,而後將那草葉收入懷中,隨即上前一步舉起衣袖為文玉遮擋著風雨。

文玉整個人都被罩在他寬大的衣袖之下,從他這個角度看下去,只能瞧見文玉光滑的前額和濃密的眼睫。

就像世間最明亮珍貴的珠寶,卻獨入他懷中,只叫他一人看見。

宋凜生心神一蕩,可似乎想到什麽一般,隨即便想錯開目光。

可他的驟然靠近,令文玉不由得擡頭往上看,一瞬間,兩人四目相對。

宋凜生動作間帶起一陣獨屬於他的松香氣息,其在雨水的浸染下越發明顯,直往文玉的鼻尖竄去。

文玉眨了眨眼,風聲雨聲在頃刻之間離她而去,她滿眼只有宋凜生叫雨水打過的眉眼,和掛著珠痕的下頜。

他細膩的面龐近在眼前,似切開的梨肉一般雪白,還帶著淋漓的汁水和淡淡的清甜。

文玉心中一動——

真想咬一口嘗嘗味兒。

文玉眉眼顫抖,與她對視的宋凜生隨即目光一深,他忽然改了主意。

宋凜生不再別開眼,而是專註地直視著文玉,不肯放過她面上一絲一毫的變化。

可是忽然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的文玉,卻是猛然一頓,不敢再看宋凜生的臉,只匆匆垂目往下看去。

還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啊。

文玉的目光劃過宋凜生修長的脖頸,那上頭兩道淡淡的青筋搏動著,在白皙的皮膚地底下也藏不住,正與他此刻強有力的心脈相和。

而他下頜的水漬混雜著細碎的發絲,互相糾纏著一路往下,直至隱入他脖間那件交疊的雀頭色裏衣。

若隱若現的鎖骨線條,半幹半濕的裏衣外袍,還有……時不時上下滑動的喉頭……

文玉不禁咽了咽口水,方才的那陣口幹舌燥的感覺再次席卷而來,只是其勢頭更猛更洶湧。

她不由得捏緊了手中的竹筒,甚至不在意指尖早已因用力太過而陣陣青白。

這感覺……實在是太過奇怪。

從前在春神殿跟隨師父修行之時,為定心力、破幻象,她什麽狐妖蛇妖沒見過,而且還盡是些千嬌百媚、盡態極妍的姣好面容。

可是,從沒有哪一次,會像她此刻這樣茫然無措、局促不安。

宋凜生眉心一動,似乎……明白了什麽。

他旋即上前傾身靠近文玉,壓低了聲音沈沈地喚道:“小玉?”

他靠得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文玉緊盯著他衣襟處的那片水漬,與周遭的顏色都不太相同,似一汪深不見底的湖泊,仿佛多看一眼都會沈溺。

而再往上那一截錦緞似的脖頸泛著淡淡的玉澤,叫人難以別開目光看向他處。

隨著宋凜生的靠近,其逐漸在文玉眼前放大,文玉不由得呼吸一滯。

分明此刻還落著雨,就連風裏也帶著潮濕和冷意,可她的面頰就是不受控制般地熱了起來。

宋凜生垂目,將文玉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眼睫輕闔、眸色一暗,鼻息也收斂了三分。

其實……他什麽也沒有,錢財聲名皆是外物,他唯有此身。

宋凜生身量高,文玉站在他跟前,約莫只到他心口,是以她整個人被宋凜生的衣袖罩著,幾乎是動彈不得。

而顯然,宋凜生知道這一點。

他的動作並未停歇,仍俯身前傾朝著文玉身前靠去。

這不是他平日裏能做得出來的事情。

可是往常的循規蹈矩已然夠多,今日不若遵照心意活一回。

即便只有片刻的放縱。

文玉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喘,眼見著自己和宋凜生之間的空隙越來越小、越來越近……

她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那縷發絲混著雨水埋入衣襟的樣子在她眼前揮之不去,甚至在心裏也難以磨滅。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腳踩何處,整個人如墜雲端、一片虛浮。

“小玉?”宋凜生的聲音再次在她額前響起。

文玉猛地擡頭向上看去,一雙手也隨著擡起——

她原本想擋住宋凜生,可不知怎麽的竟鬼使神差地撫上了他的胸膛。

強有力的心跳、挺括的線條,溫熱的氣息,各種感覺交織著,爭先恐後般一直從文玉的掌心往她的身體裏鉆。

原本捏在她手中的竹筒忽而落地,碾過青草的聲音隨之而起。

只一瞬,文玉便似大夢初醒般猝然收回手,忙不疊地往後退了一步。

可再擡頭看時,宋凜生面上一片清明,似乎與方才沒什麽兩樣。

文玉頓時方寸全失,難道方才的一切都是錯覺,是她自己亂了道心?

“我、我回去了!”

她心中慌張、茫然無措,緋紅的雙頰愈發滾燙,空空的兩手更是無處安放。

文玉一雙眼四下亂瞟著,待看到地上躺著的竹筒時,一把將其撈起而後提著衣裙匆匆往後退。

宋凜生眼見著文玉轉身一把掀開他的衣袖,頭也不回地往回奔去。

飛揚的裙擺和飄蕩的發絲,以及她慌不擇路的步伐,全數落在宋凜生的眼中。

他的目光忽明忽暗,在觸及自己空出的衣袖之後,變得越發覆雜難辨,而後他縮回手撫上心口——

那裏仿佛還有文玉留下的餘溫。

緊繃著的宋凜生在這一刻忽然卸下力氣,任由自己呼吸紊亂、心跳狂悖,似有一股力氣正不受控制地想要沖破他的軀殼。

就算他一向克己覆禮、從未逾越,可他這次似乎知道了什麽——

至少……這幅皮囊,小玉是喜歡的。

宋凜生急促地喘著氣,胸前巨大的起伏令他忍不住微微躬身。

似百萬只蝴蝶一同振翅,將他本就不平靜的心海扇起滔天巨浪。潮漲潮落間,那原本藏匿於海底的隱秘心事,也隨之顯露無遺、得見天光。

此身此心,永遠只為一人跳動。

宋凜生擡首望著文玉落荒而逃的身影,不由得垂眸淺笑——

只不過小玉這回大約猜錯了,他……確實是故意的。

宋凜生唇畔的笑意忽然生出一絲狡黠,而後他收住心思,趕緊拔腿跟上。

“小玉,雨天路滑,小心腳下!”

文玉聞言脊背一僵,步履卻不停,只匆匆回身扔下一句。

“你別說話!”

青山依舊、煙雨朦朧。

可某些情緒卻在此景之中逐漸撥開雲霧,越發清晰。

那些隱而不發的心事,即便未曾宣之於口,似乎也……不言而喻。

文玉和宋凜生一前一後地在田埂上追逐著,青衣白袍隨風而動——

“小玉!慢些!”

“你別說話!”

“小玉!”

“你閉嘴!”

——不止風動,誰人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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