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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聞公子不敢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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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首發 “聞公子不敢回答了?……

周樂回手上動作不停, 將門鎖取下擱到一旁,而後才緩慢回身。

她目光平靜,未有半點閃躲,擡眸直視著聞彥禮, 客氣答道:“聞公子稍待, 我還有客人。”

言罷, 周樂回徑直越過聞彥禮,朝著其身後的文玉一眾人而來。

“文娘子, 宋大人。”周樂回淡笑著招呼道, 言語之間比之方才不知和善了多少,“荇荇……姑娘, 是我怠慢了,大家快請進罷!”

文玉和宋凜生面面相覷,皆是靜默不語,就連一旁的郁昶也是目光覆雜地看著周樂回和聞彥禮二人。

“周先生客氣。”片刻後,文玉率先應聲,隨即便同周樂回一道邁步往裏去。

直至越來越近, 眼見便到了聞彥禮跟前, 文玉略一頷首算作見禮, “聞大公子。”

聞彥禮一張俊臉上愁雲密布, 神色也張惶, 直至文玉話音落地, 其才如夢初醒般應道:

“是, 彥禮見過文娘子,文娘子有禮。”聞彥禮滿眼歉意,擡袖同文玉還禮。

距離他清醒過來已有幾日,可還不曾登門拜謝文娘子這位救命恩人, 實在失禮。

今日又是在此種情形下遇上,面上更是有些不好看。

這邊聞彥禮同文玉說著話,那邊宋凜生和郁昶也隨之跟上,一眾人便相互見禮招呼。

待互相通過名姓,周樂回再次側身,將文玉和宋凜生、郁昶讓進門檻之內,最後回身瞥了一眼落在門外的聞彥禮。

“我……”聞彥禮目光閃爍,似有微微的波瀾在眸光中晃動,即便是不言不語,卻又好似已然說過了許多話。

周樂回與他四目相對。

忽然之間、天地皆靜。

過往的片段紛至沓來在眼前漸次閃過,令她不由得一怔。

聞彥禮的眼睛就是這樣,如同會說話一般。

會說話,也會騙人。

“聞公子,請罷。”周樂回聲線清冷,撇下這句話便回身進了門。

“好、好。”聞彥禮唇齒微張、匆忙應著,簡簡單單的回答也叫他說的語無倫次。

似乎是夢中才會聽見的呼喚,而如今竟真的在他眼前、在他耳畔。

聞彥禮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雖略有虛弱之色,卻仍是為他蒼白的面龐增添了不少光彩。

古樹蒼翠、草木蔥郁,高大的正門之前,聞彥禮拾級而上,匆匆幾步便跨進了聞道書舍的門檻。

這是他曾經以為再也無法踏足之地。

再度登門,心中唯餘慶幸。

聞道書舍入內再往裏走上些時候,便是周樂回所住的後園,也就是觀山書齋之所在。

文玉同宋凜生並肩而行,稍落後於周樂回半步,一路上穿過竹影橫斜、水波蕩漾,總算是雖隨周先生一道入了觀山書齋。

只是待她幾人進入書齋院落之中,卻見落在後頭的聞大公子遲遲不肯進門,只呆楞楞地仰面望著觀山書齋的門匾出神。

文玉心思一轉,想起先前在聞宅所見到的攬風水榭,隨即便明白了七八分。

她早同宋凜生說過,觀山書齋、攬風水榭這兩處居所的題字很是登對。

只是如今,怕也只剩下這兩塊門匾了。

片刻之後,直至文玉等人已然入了書齋落座,從窗沿半掩的竹簾下看出去,才見聞彥禮匆匆擡步而入的身形。

室內文玉與宋凜生並肩而坐,郁昶則坐在文玉的另一側。

周樂回則立於稍遠些的窗邊,借由通風處忙著燒炭烹茶。

她這裏原也有些人手,只是近來將學子轉至申盛那處,她便給人放了假歸家探親去了。

周樂回見文玉看過來,便同她輕輕頷首致意,面上不免浮起些許歉意。

文玉淡笑著搖搖頭,並未放在心上,而後她目光轉過,從書架到墨硯,從茶具到桌案,這書齋的陳設同上回她與宋凜生到訪之時別無二致。

只是……

文玉眸光轉動,再次投向周樂回。

只是周先生卻不同於先前了。

“樂回,我來罷!”隨著話音響起,聞彥禮邁步進了茶室。

他先是同落座的文玉幾人頷首致意,而後便熟門熟路、無比自然地追著周樂回而去。

“小心燙手。”

聞彥禮從周樂回的手中取過燃炭的鐵鉗,三兩下撥弄便令炭火燃的更旺,架於其上的茶爐子也隨之冒出縷縷白煙。

嘶……文玉眨眨眼,瞄了一眼身側的宋凜生。

聞大公子這燒炭的技藝絲毫不亞於為她烤栗子的宋凜生啊。

況且他在這觀山書齋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皆是駕輕就熟、閑適自在,未見半分惶然無措之感。

想來……常在觀山書齋……燃炭?

文玉也不知怎麽的,忽而生出笑意,止不住上揚的唇畔令她憋得難受。

只是笑意方起,文玉便忽然呆住了。

周樂回扔下鐵鉗,往後退了幾步,自然而然地同聞彥禮拉開了距離。

只見聞彥禮手上的動作一僵,連帶著鋪在地上的影子也晃了晃,片刻之後他恍若未覺,仍自顧自地照看著茶爐子。

文玉眼睫一閃,眉目低垂下來。

不論從前如何,如今的周先生和聞公子,恐怕也只能潦草收場了。

那些隱秘心思、年少相知,或許只有永遠地埋藏在兩人心底,再難得見天日。

文玉心下遲疑,眉眼也暗淡起來。

她還以為……這凡塵俗世的愛侶,勢必皆如同枝白和陳勉一般,兩心相許一生相伴。

如今看來,也並非如此。

情之一字寥寥幾筆,卻包羅萬象、廣納天地,是三界之中、六道之內最錯綜覆雜、無法可解之局。

難怪師父總是說生劫易渡、情劫難了……

宋凜生略一側身,將文玉的低落看在眼裏。

他輕抿著唇角,出聲寬慰:“小玉……”

文玉仰頭,勉為其難地勾了勾唇角,同宋凜生搖搖頭,“沒事的。”

她不過是一時感慨而已,若論心情傷懷,恐怕比不上周先生十之一二。

靜坐一旁,只字不言的郁昶,在目光掃過文玉和宋凜生之後,眸色暗沈之下又轉眼靜靜地盯著稍遠處的周樂回和聞彥禮二人。

周樂回他自是不陌生,聞彥禮他就更加熟悉了。

畢竟前些時日他還使了三成妖力附身於聞彥禮,又取了他的記憶編織成最令人痛苦張惶的夢魘,對他夜夜折磨、日日煩擾。

那樣午夜夢回、淚濕鬢發的聞彥禮,他見得多了。

可眼前這樣,殷勤至極、言語熱絡,面對周樂回的冷淡無論如何也不氣餒的聞彥禮,他……確實不曾見過。

若要一個男子,竭盡所能地追著一個女子不放,難道不是因為兩心相悅?

既如此,又何必強留上都、罔顧江陽。

郁昶眸色漸冷,心中也不由得嗤笑。

不過是貪戀繁華之人,如今又來做什麽樣子。

他雖是妖,卻也只從一而終的道理。

思及此處,郁昶莫名心中憋悶,待擡眼瞥過身側的文玉,卻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最終也只是心中冷哼一聲,別過臉去。

只可惜文玉兩手托腮靠在桌案上,尚且恍然未覺。

一時間,眾人各懷心思,誰也不曾出聲。

室內唯餘風聲輾轉,敲打著每個人的心房。

“諸位久等了。”周樂回一雙手奉著茶盞,疾步而來,面含歉意地同文玉一幹人等致意。

言罷,便擡袖依次為幾人斟好熱茶。

“文娘子,今日匆忙,可就沒什麽果子可作招待了。”周樂回淡淡一笑,“你可莫要見怪才是。”

文玉雙手接過杯盞,聽得周先生此言,也不由得想起了上回在這觀山書齋中,與她一道用的竹葉糕。

果子什麽的並不緊要。

文玉的目光越過周樂回瞧了一眼她身後的聞彥禮,緊要的是周先生要解了心結才是。

“周先生快些坐下罷,無須同我們客氣。”文玉環顧著身側的宋凜生和郁昶,視線最後與面前的周樂回對上。

“還是……先辦正事。”

周樂回也不推辭,輕輕頷首之後便在桌案前安置下來,隨後側身道:

“聞公子,也請落座罷。”

“樂回,我……”

聞彥禮開口欲說些什麽,卻最終也只是張了張嘴,並未接著說下去。

他想說什麽呢?他想說樂回不必同他如此生分,說樂回不必喚他聞公子,一切皆如同往常一般便好。

可是,一切……還能如同往常那般嗎?

聞彥禮眸光一暗,薄唇緊抿,安靜地落座於周樂回身側。

文玉環顧一周,見眾人皆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只是總不能如此枯坐下去,此事必須有個開頭才是。

“荇荇姑娘。”文玉微微側身,低聲喚道,“還請你先為聞公子解咒。”

“且慢!”未等文玉話音落地,周樂回忽然出口阻止道。

“荇荇姑娘稍待。”周樂回略帶歉意地同荇荇頷首,而後面向眾人解釋道。

“不論如何,也請容我將此事前因後果,說與聞公子知曉罷。”

一語道罷,周樂回轉臉同聞言擡眸的聞彥禮對視,“既是因我而起,便由我同聞公子分說。”

郁昶眸光一轉,覆又別開臉去,算是默許。

文玉和宋凜生對視一眼之後,也是讚同地點點頭,“這是自然。”

此事郁昶雖參與其中,可說到底卻是周先生和聞公子的事,她二人皆應有知情的權利。

“樂回……”聞彥禮眼睫顫動、眉宇含憂。

樂回分明什麽都還不曾說,可他心中卻已然升起無端的不安,且一陣一陣地越發強烈。

他就這麽靜靜坐著,可胸腔之中那如同擂鼓一般的心跳聲卻響徹耳畔,令他難以忽視。

“聞公子,聞彥禮。”周樂回目光果敢勇毅、未有一絲半縷的退縮膽怯之意。

“樂回,你別……我……”聞彥禮眸光閃動、言語無措,便縱有萬語千言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宋凜生淡淡擡眼,看著眼前的聞大公子。

從前在上都之時,他於聞公子並不十分相熟,許多事情也是從旁人口中聽說。

只是聞大公子文采斐然、言談更是出眾,這他倒是曾遠遠地見過的。

不過眼下在周先生面前,卻好似失語一般,笨嘴拙舌、辯無可辯。

“自當日送考,你我於沅水一別,已是一載有餘。”周樂回面色如常,未見一絲波瀾,反倒添了三分釋然。

“我寫信與你,邀你同往上都是我不對,樂回。”

聞彥禮茫然無措的言語忽然之間像找到方向一般。

“樂回,你聽我說,是我私心過重、考慮不周。”

上都繁華,是他未曾踐行初心,是他有錯。

“我現今回來了,我不會再勉強於你,不會再將諸多想法強加於你,我不會……”

“聞彥禮。”周樂回出聲打斷,“你可知你為什麽會重回江陽。”

聞彥禮聞言一楞,似乎真的思索起來。

片刻之後,他目光灼然、言辭懇切,繼續說道:“我……我大病一場、久治未愈。”

回想起那段可以用癲狂二字概括的時日,聞彥禮並不感到介懷,也絲毫不覺有什麽難為情之處。

正是那些時日,他才忽然明了——

在他心中,究竟什麽才是最緊要的。

從前,他總以為考取功名、報效國家才是男兒立身之本,是以他發奮讀書、應試春闈,總覺得要在上都大展拳腳、建功立業。

可他現在才懂,報效國家並非只能在朝堂之中。

若如樂回一般,從細微之處、從根本之處著手,開設學堂、廣納學子,又未嘗不是以身報國之舉呢?

是他好高騖遠,是他利欲熏心。

“許是人在病中,我明白了許多事。”聞彥禮目光堅定、言語鏗鏘,“我身歸處、我心歸處,是江陽府,而非上都城。”

此言一出,文玉和宋凜生皆是轉眸擡眼,似有觸動。

只是周樂回卻是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並無嘲諷挖苦,而是純粹的、清醒的笑意。

“若是沒有這場大病,又當如何?”

想必是繼續心安理得地做他的探花郎罷。

周樂回冷眼瞧著面前的聞彥禮,等待著他的答案。

她並不疾言厲色,更無聲嘶力竭,這許多時日都過去了,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

實則周樂回並無強求聞彥禮之意,卻也不想平白擔上他為她回頭的虛名。

“我自是……”聞彥禮匆匆出聲,可話說出口之後卻又猛然收住,沒了下文。

他從不假設尚未發生之事。

若是沒有那場大病,又會如何,他並未細想過。

如今若是信誓旦旦、義正言辭地答話,豈非誇口?

他心中忽然感到一陣慶幸,幸而有那場大病,他才得以借之認清自己的心、辨明自己的路。

“怎麽?聞公子不敢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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