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6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她有什麽好心虛的?……

關燈
第176章 首發 她有什麽好心虛的?……

而彥姿身旁慢半拍的洗硯也終於看清了河面上的情形——

文玉一手托著宋凜生, 一手撥弄著身前的河水,正往岸邊過來。

“哎呀!文娘子!公子!”洗硯大驚失色,忍不住震聲呼喊,說著便欲往水中去。

“你別去!”彥姿低聲呵道, 稍後似乎又覺得不妥, “洗硯哥, 我是說我去。”

言罷,彥姿便匆匆下水, 同文玉兩人片刻時候便將宋凜生攙扶上岸。

“公子!公子!”

洗硯兩手舉在身前, 似乎想從文玉手中接過宋凜生,可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下手。

宋凜生雙眸緊閉, 眉心蹙起,似乎心中很不安穩,而他那倚靠在文玉身上手腳無力的樣子,顯然人已經暈了過去。

洗硯大驚失色,公子是水性不是已經精進了好些了嗎?怎麽又鬧成這幅樣子!

“我……我去駕車!”洗硯跺跺腳,總算想明白了先後。

文玉鬢發淩亂, 衣衫濕透, 一手扶著宋凜生一手撫著胸口喘氣, 她瞧著洗硯匆匆而去的身影, 心下無奈。

她怎麽覺得眼下這副情形同上回沒什麽兩樣?

“宋凜生?”文玉拍了拍宋凜生, 輕聲喚道。

宋凜生的面頰白裏透紅, 呼吸也很勻凈, 就如同睡著了一般寧靜乖巧。

應是沒什麽大問題的,文玉松了口氣。

一旁助力的彥姿收回目光,等洗硯走遠了這才轉身問道:“怎麽樣?找到了嗎?”

文玉眼眸一動,“你是說春蓬草?”

“對啊!不然還能有什麽?”彥姿朝宋凜生努努嘴, 似乎在說人不是在這兒嗎?總不會是宋凜生罷?

“找到了。”文玉低聲快速地答道,“只是這春蓬草除了叫人感到莫名其妙的熟悉 ,並沒有什麽旁的奇特之處。”

“你只怕是叫山中的那些小妖騙了。”文玉聳聳肩,不以為意。

“什麽?”彥姿正欲反駁,卻見洗硯火急火燎地趕著車往這邊靠近,便只能先收了聲。

這洗硯哥栓個馬遲遲不好,趕車動作倒是很快。

一時無話,幾人只能先打道回府。

宋宅,觀梧院。

一水兒的郎中大夫在洗硯的領頭下是進了又出、出了又進,好不容易才為宋凜生診完脈,觀梧院也總算是安寧了些許。

文玉坐在門前的石階上,看著月亮一點點埋入雲端,相對無言。

內室靜悄悄的,一絲風聲也無,唯餘爐子裏燃著寧神安眠的香,在整個屋子裏漸漸漫開。

宋凜生平躺在文玉平日裏歇息的那張榻上,此刻睡夢正沈——

小玉,你在哪裏?

周身是冰冷刺骨的河水,眼前是一望無際的黑暗,宋凜生左右環顧著,並不見小玉的身影。

就連穆大人所說的什麽春蓬草,也是毫無蹤跡。

小玉?

他想要呼喚小玉的名字,卻又無法在水下發出聲音,情急之下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宋凜生劃動手臂,用他尚不熟練的技藝在水下游動著。

他只知道要找到小玉,卻又不知該往哪個方向去。

就這樣在水中漫無目的地四下搜尋,漸漸地他的手腳皆沈重不已、難以行動。

宋凜生的胸腔陣陣發緊,實在是憋得難受,加上手腳無力更加令他頭暈目眩。

看來,他這鳧水的功夫仍是學的不到家,還得勤加練習才是,否則又該找不著小玉了……

他只覺得周遭的一切都靜了下來,甚至靜得可怕,便是尋常的水流湧動他也絲毫察覺不到。

一切都變得很慢很慢……

只是忽而在這時,四周的水流似乎又極速湧動起來,巨大的聲勢叫他也無法忽略——

是小玉!

宋凜生心口一緊,拼著殘存的力氣拼命往文玉身旁游去。

水下呼吸困難,他也只剩下最後一口氣。

沒有任何猶豫和遲疑,水下動作本就緩慢,他得抓緊時間。

宋凜生靠近文玉身側將她一把攬過,看著眼前這張他曾經無數次在腦海中構想過的臉龐,將自己最後一口氣渡給了文玉。

他同她靠得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至兩手交疊、雙唇緊貼……

小玉……小玉!

宋凜生猛然轉醒,這個人從榻上坐起身來,口中仍止不住地喚著一直縈繞心頭的那個名字——

“小玉。”

這聲呼喚極輕極淡,卻似有千鈞之力一般,穿過屏風直往院外去,直至落入某人的耳朵。

文玉一手撫在唇畔,正怔楞著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此刻卻似有感召一般匆忙起身,一面應聲,一面轉入內室之中。

“宋凜生?”文玉腳步匆匆、身形閃動間便到了床榻前,“你感覺如何?”

先前在水下之時,她便趁著四下無人為宋凜生渡過法力,再加上洗硯請來的成串的郎中,想來他的身體不會有大礙。

只是,她仍是擔心宋凜生此時的感受,怕他哪裏不舒坦,哪裏不順心。

見文玉出現在眼前,宋凜生寂靜的雙眸忽而閃動著亮光,清澈的目光聚集在文玉的臉上,片刻也不願挪動。

宋凜生尚未開口,他的手卻先一步緊緊拉住文玉的腕間。

“小玉……”

是夢啊……

宋凜生看著文玉近在咫尺的面龐,和掌心中源源不斷的溫熱觸感,以及自己身處的地方分明是觀梧院。

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提醒他,方才種種,皆是夢境而已。

雙手交疊是夢……那……也是夢……

宋凜生楞楞的,似乎有些回不過神來。

文玉一手被宋凜生攥著,一手在宋凜生眼前揮動了三兩下,可他竟是眼也不眨、毫無反應。

“宋凜生?”說著,文玉便伸手探向宋凜生的額間。

他白凈細膩的面頰泛著極濃郁的紅暈,額前的碎發順著鬢角垂下,縫隙間有薄汗滲出,看起來還真是脆弱易折。

是有點燙,但也不至於燙的說不出話罷?文玉奇怪地看了一眼宋凜生,而後幹脆在他身側坐了下來。

宋凜生的眸光隨著文玉的動作而動,直至她完全坐下,宋凜生的眉眼也垂地更低。

他既希望那不是夢,卻也害怕那不是夢。

胸中憋悶更甚在水中之時,無法言說的心緒在身前四處亂撞,找不到一絲一毫可以宣洩的出口,只能將自己的心口撞出一陣陣鈍痛。

宋凜生輕輕呼出一口氣,似有什麽混雜這口氣之中同風聲一道消散不見。

“小玉,我沒事。”宋凜生手中的力道緩下來,輕輕拍著文玉的手背。

而後,他似乎很怕空氣靜下來,便忙不疊地問道:“此處是你的……我怎麽會在……”

“自然是文娘子讓給公子休憩用的。”說話間,洗硯的身影從屏風後轉出來,“方才一時情急,文娘子擔心公子在書房休息不好,便將自己的屋子騰出來給公子了。”

“只是被褥這些都尚未來得及更換,你先將就一下。”文玉撓撓耳後,有些不自在。

她知道宋凜生愛幹凈、愛整潔,可這也是情急之下沒辦法的事。

宋凜生應當不會怪她的罷?

宋凜生一怔,手心緊緊攥著錦被一角,似乎生怕失去什麽一般。

這樣說來,此間的溫度、氣味,皆有小玉曾留下的痕跡。

宋凜生面色不變,而某些隱秘的心思,在心中卻早已泛濫成一場盛大的狂歡。

洗硯端著大大小小不同碗盞盛著的湯藥漸漸靠近,那刺鼻撓人的藥味倒比他來的更快。

文玉蹙起眉頭,忍不住捂著鼻尖往旁邊一縮,倒也顧不上與洗硯說話。

反觀宋凜生,卻同沒事人一般,是一動不動、躲也不躲,只怕他對這湯藥的氣味一早便習以為常。

“公子,這是驅寒的,這是去濕的,這是退熱的……”洗硯將盤中的藥碗一一擺上邊幾,口中念念有詞,“都得趁熱喝!”

宋凜生怔忪片刻,待回過神來便依照洗硯的囑咐接過藥碗。

而洗硯一邊侍奉,一邊嘴也不得閑。

“公子,先喝完藥強身健體才是關鍵。”洗硯手上不停,拾掇著空出來的藥碗。

“我看您那鳧水的技藝可還得勤加練習才是,這回要不是文娘子救了你,只怕此刻洗硯我已經回上都報信了。”

洗硯嘟嘟囔囔的,又是抱怨,又是心疼。

只是落入宋凜生耳中,似乎旁的一切皆離他遠去,只剩下那句“是文娘子救了你。”在他耳畔不斷回響。

宋凜生從那一碗碗的湯藥中擡首,目光灼灼地轉向身側的文玉。

不是夢嗎?

是小玉救了他,既是小玉救了他,那……一切都不是夢嗎?

文玉被宋凜生突如其來的對視驚地一頓,她默默往後縮了縮脖子。

宋凜生一向含蓄有禮,鮮少有這樣目光堅定地似乎在同她討要說法一般的眼神。

文玉兩手不聽使喚一般,從邊幾上捧起一盤果子,口中也是不知為何要顧左右而言他。

“這藥很苦罷?要不要吃個果子緩一緩?”

分明是關切的話語,待文玉說出口,卻總覺得心虛無比。

她有什麽好心虛的?

文玉緊張地吞咽一口,喉頭幹的發緊,似乎喝藥的人不是宋凜生而是她一般。

“是小玉救了我?”宋凜生並未放棄,反而是追問道。

而他這話,顯然不是問一旁吧唧吧唧說個不停的洗硯。

許是內室燃香的緣故,文玉只覺得腦袋暈乎乎的,面頰上也是沒來由的一熱。

沅水河中的情形猶在眼前,似乎她怎麽也抵賴不得。

可照實……她好像又說不出口……

“小玉,是小玉救了我嗎?”宋凜生滿目真摯,飽含期盼地繼續問道。

他先前從不願做任何有違小玉意志的事,哪怕令小玉有一絲一毫的不喜也不行。

可是現在,他真的迫不及待地想要一個回答。

一個小玉對他的回答。

不僅僅是一個事關真假的回答,更是一個小玉是否願意接受的回答。

對上宋凜生灼灼的目光,文玉只覺得面頰燙得惱人,她不由得想避開不見。

文玉一擡手將整盤果子塞入宋凜生懷中,而後別開臉去,視線慌亂地四下亂瞟。

“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