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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動輒審問的昏庸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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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首發 動輒審問的昏庸知府?……

“事情的經過就是如此。”文玉一語道罷, 又補充了一句,“那人便是陳勉的娘子——枝白娘子。”

宋凜生沈吟片刻,修長白凈的指節在膝蓋骨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隔著衣料與骨節碰出沙沙的聲響, 在寂寂無聲的基坑裏回蕩, 倒顯得幾分清晰了。他神色如常、沈靜似水, 那雙眼好像是千年無波的古潭。

文玉偷摸瞧著他那半垂的眼睫,在他眼下投射出一小段陰影, 蓋住了其眸中的神色, 叫文玉看不出宋凜生在想什麽。

“竟然是枝白娘子——”宋凜生低低開口,意味不明, “起先洗硯同穆經歷在城中尋了整日,幾乎將江陽府翻了個底朝天,也遍尋不得的枝白娘子……”

文玉聞言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怎麽聽宋凜生說這話,她倒如此心虛。分明梔子化的是枝白,又不是她文玉, 幹她何事?

心下那莫名的情緒越來越濃, 文玉不由得胡思亂想起來。是了, 今日她所隱瞞的是枝白娘子真身為妖精一事。可她又何嘗不是妖精, 對身為凡人的宋凜生來說, 花妖與樹精, 真的有分別嗎?

她不敢回答這個問題。

宋凜生幼時對神仙志怪心馳神往、向之往之, 可如果將枝白娘子乃是一株梔子之事擺在他眼前,他又會如何看待枝白娘子呢?

又會如何看待她……文玉呢?

文玉勉強地扯開嘴角,咧嘴幹笑著,附和著說道:“是呀!正是如此說呢!”

“卻恰好在你我上山拜神之時, 自發地出現在你眼前,更是偏挑了你我分散兩處的時機——”

要不怎麽說宋凜生“文江學海,滿腹珠璣”,除了同文玉說話時他時常磕巴,旁的時候他總是這樣,思路清晰,環環相扣。

他仍維持著盤腿的姿勢不變,只以手背輕撣衣角的灰塵,動作輕柔緩慢,並不急躁,仿佛他口中說的不是他二人近日追查之事。

“你是覺得有何錯處嗎?”文玉一顆心十分忐忑,試探著開口詢問。

從她內心來講,必然是願意相信枝白娘子的,她二人同為草木精靈,文玉沒有理由將枝白的事置之不理。

只是宋凜生是凡人,是以此事不便相告,少了這層關系,他難免從常理進行推斷,也少不得對枝白娘子抱些懷疑的態度。

“錯處……不至於。”

宋凜生終是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轉過臉與文玉對視。他微蹙的眉頭在目光碰到文玉的時候,驀地舒展開來,輕聲說道:

“只是略有些地方,想不通而已。”

他眉眼彎彎,像半圓的河堤圍著一泓清澈見底的池水,向文玉露出個安撫的笑來。

文玉忽而想起方才在沅水所見的那方沙地,河堤圍著水,水流繞著堤,真像是宋凜生眉眼的樣子。

就在她的神思將要飛遠的前一刻,宋凜生清淺如山泉水般泠泠作響的聲音,將她拉了回來。

“就好比……身懷六甲的婦人如何躲過官兵的盤查順利出城?她既身子重,又是如何上山下山引你會面?山中更深露重,她有孕在身是怎麽躲過風寒高熱的?”

宋凜生一口氣說了好些話,這才停下來喘了一聲。

“樁樁件件,皆有疑處。”

“這……這……”文玉的指節不自覺地蜷縮起來,她相信枝白雖然失了法術,但說到底是非人之物,終歸要比凡人強些。躲避追蹤、上山下河應該是不在話下的。

只是她不知該如何同宋凜生解釋。

“起先,我只擔心她受人脅迫,身陷囹圄,危及自身的同時,也成為了有心人掣肘陳勉的利器。”

宋凜生的眼中浮起一絲疑慮,使得他神色不覆先前那般清明。

“只是現下她好端端的,我倒是更放不下心。”

她到底是否安全無虞,可有人私下為難過她?她是一直都順順當當地躲過了官兵追查,還是落入他人之手卻又好生生地出現在文玉娘子面前?

畢竟她身懷六甲,怎麽會行動如此靈活……

這其間,到底有沒有什麽彎彎繞繞。

這些話在宋凜生的腦海裏左右盤旋,揮之不去。可是他卻並未開口說與文玉聽,他一是怕文玉知道了憂心不已,會懷疑她幫助枝白娘子的一片善心,二是不想將他憂慮多思的樣子暴露出來,他怕會討文玉娘子的嫌。

“好端端的,不是更好嗎?”文玉不禁坐直了身子,向宋凜生的方向傾去,“陳勉還在牢獄之中,我們無論如何也該保護好他的妻室,不是嗎?”

文玉撲閃著一雙眼,滿含期盼直勾勾地盯著宋凜生看。宋凜生既說得出“大膽假設,小心求證”這樣的話,就說明他不是那古板呆滯、不通情理的人,想來是不可能對枝白娘子的事袖手旁觀的。

宋凜生叫她瞧地一滯,反倒不知該怎麽反應好。他雙睫顫動,見文玉靠過來,便情不自禁地往後仰了半寸,又不知想到了什麽,生生頓住了。

文玉娘子的話自然在理,宋凜生也隨之頷首給予肯定。

“那是自然,不論疑惑或是憂心,哪怕是有千萬種古怪,也不能忽略其中首要的第一件事——”

宋凜生一手支在腰後的地面上,仍維持著後仰的姿勢,接著說道:

“那便是枝白娘子身懷有孕,乃是個手無寸勁的婦人。婦幼孩童,自是該護的。”

“那便好!”

文玉的唇角綻開一個明朗的笑容來,聽得宋凜生的一席話,她忍不住兩手一拍,這才回身又坐下。

“我還怕你要讓穆經歷接著追查枝白娘子的下落,將她捉回江陽府衙受審呢!”

見文玉的身子坐正了,從自己的胸前離開,宋凜生幾不可聞地呼出一口氣,他既覺得放松,又覺得哪裏空落落的。

他動了動撐在身後的手,手掌已叫地面的沙石磨得有些發麻,絲絲痛感自掌心游遍全身,刺激著他的神經。

“怎麽會,難不成在文玉娘子心中,我便是那動輒審問的昏庸知府?”

宋凜生半開玩笑地嗔了一句,語調輕松地安撫著文玉。

“自然不是!自然不是!”文玉連連否認,生怕宋凜生誤會自己的意思,回頭再生一臺悶氣可不好。

宋凜生見她那急急否認的小模樣,活像是沒得草吃、四處亂轉的兔兒,他禁不住笑出了聲。

“那枝白娘子現下在何處安身,可還 周全?”

待宋凜生笑過了,卻也沒忘記正事。

“枝白娘子同我說,她在城外的一處廟宇安身,只是我也不知道是哪處廟宇……”文玉這才想起來,她先前的猜測只當猜測,不能十分肯定。當時聽得宋凜生在山中尋她,她急著回程,倒忘了同枝白娘子問清楚些。

“江陽府城外稍近一些的廟宇只有一處,叫做後土廟,供奉的是後土娘娘。”

“相傳後土娘娘乃是中央之神,掌管三山五岳、地勢變化,同後春山上梧桐祖殿裏供奉的春神娘娘私交甚好、情同姐妹”

後土娘娘,文玉聞言便思索起來。後土娘娘的大名她倒是聽說過,從前師父那比山還高的典籍當中曾有記載,“掌陰陽、育萬物”寥寥幾語便將其刻畫得十分生動,叫文玉記得牢靠。

不過若是城外只此一處廟宇嘛,她倒是有幾分印象……

宋凜生正同文玉解釋著,說著說著他不由得思緒一轉,便想到了先前的事,轉頭便同文玉對視一眼,兩人不約而同地出聲:

“莫不是——”

“是阿沅弟弟棲身的廟宇!”

一語道罷,文玉和宋凜生皆驚嘆於二人的默契,便十分相襯地笑起來。

若是阿沅弟弟的棲身之處,那她二人定能尋到。畢竟洗硯可是親自送阿沅弟弟回過家,總不至於這般快便忘了。

“廟宇是供奉神明之處,雖不至於落敗,但往來香客眾多,難免擾人。”宋凜生說話有理有據,為文玉分析其間利弊。

“枝白娘子身懷有孕,極易疲憊,需要安穩之所休養,哪裏能在廟宇長久借宿?”

文玉聞言,支著下巴思索片刻,接著說道:“那你的意思是?”

“不若我們將枝白娘子接回江陽府衙,好生將養著。”

文玉聽這話,不消片刻便想明白其中關竅。文玉雙手托腮,將手肘支在兩膝上,狡黠一笑,向宋凜生問道:

“那你是覺得怕有人對枝白娘子下手,更怕此人正是府衙中人,便更放心大膽,堂而皇之地將枝白娘子請回府衙放在眼皮子底下?”

“屆時誰人有異,其一舉一動都在你掌控之中,將其起獲更是輕而易舉!”

文玉忍不住拍拍巴掌,為宋凜生的巧思感到驚嘆。她還以為,宋凜生會將枝白娘子接回宋宅照料,將她藏匿起來,叫誰也找不著。真沒想到他反而要將枝白娘子迎回江陽府衙……

“抓獲有異心之人倒是次要,只是將枝白娘子接回府衙,正應了那句——”

宋凜生兩肩一聳,眉眼俱是狡黠的笑意。

文玉只覺得眼前的宋凜生倒像是只毛色雪白的狐貍,色澤純凈,心卻極黑,那左右搖晃的狐貍尾巴都快要翹上天去。

宋凜生吊足了胃口,這才慢悠悠地出口說道:

“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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