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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他們兩個這麽下去,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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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首發 他們兩個這麽下去,遲……

文玉最終也沒說什麽。

山風簌簌, 林聲寂寂,幽深的後春山此刻也閉目不語。春葉從林間穿過,打著旋兒從上飄落下來,撫過文玉的鬢發, 叫她只覺得後腦一陣發癢。

真有意思, 這就叫樹葉兒落在樹腦袋上。文玉不知怎麽回事, 思維一時發散開來。

文玉仰頭,順著那枝葉剝落的方向望去, 忽而聽見一聲:

“文玉娘子——”

文玉應聲回頭, 大概是宋凜生換好衣裳來尋她了。她俯首望一眼枝白娘子,隨後半躬身子同她說著些什麽。

一番交代之後, 文玉折身往回走。

這便是先前後春山中的一段奇遇,想到宋凜生的聲聲呼喚,文玉的思緒回籠。

她腳步慢下來,一面走一面查探著沅水河道的境況。只是,她怎麽覺得方才宋凜生的呼聲越來越真切,不似回憶中的聲響。

文玉緩步而行, 腳下是沅水河床上潮濕的沙石, 耳畔是悠悠撫過的江風, 入目的是方才開春, 冰消雪釋的沅水河道。

漁船三三兩兩地靠在岸上, 船頭拉纖的水繩掛在木樁上打著結, 仿佛守候漁人的避風港。

現下上游冷的地方怕是還沒裂冰, 是以附近的漁民還未下水。沅水河往來的航運水路也尚未開航。

文玉深一腳淺一腳地行走於河灘上,遙望著沅水河道內淤積的沙礫。由於河道多年來未曾改道,流水終年沖刷河床,在河水中央沖積成了三角的環島, 有些水生的綠植長在上頭,甚至還很是蔥郁,並不疏落。

這樣程度的淤積,若不盡早疏浚,等到入了夏,來了雷雨季節,怕是更難處理。屆時出水口堵塞,河水倒灌,周遭的田地約莫都要遭殃。

文玉一面觀察著沅水河道的境況,一面暗自將這些疏漏之處記在了心中。待到回了宋宅,她再仔細講給宋凜生聽,待陳勉的事一了,他們便著手疏浚河道,務必趕在入夏之前完工,也好叫漁民能下水打漁。

文玉這般想著,一時沈浸在自己的想法當中。竟聽不得身後隨風而來的響聲……

“文玉娘子——文玉娘子——”

江風獵獵,伴隨著初春的寒意刮過耳畔,攪得文玉不得片刻安寧。

她今晨起得早,未叫阿柏進來梳頭,只是隨意地將烏發攏於腦後紮了個馬尾,此刻發絲飛揚,高懸於混雜的風聲之中。她的衣裙更是叫風吹得緊貼在腿上,文玉雙手忙不贏得去理那衣角,仍勉力堅持在河岸上走著。

這江陽府從她到來這幾日的觀察來看,應是很是富庶的州府,田肥土沃、百姓和樂。那賈大人應是有幾分功勞的,更不消說連上巳日這樣的年節祭祀都親自操辦、跟進。

他行事作風這幾日文玉看在眼裏,已對賈大人的印象有三分改觀。也許真如宋凜生所說,飯一口一口地吃,事一件一件地辦,先前是她操之過急了。

可是這樣妥帖為政、勤勉為官的賈大人,為何會獨獨疏漏了沅水河道的治理之事呢?

不說陳勉只是個小小書吏。即便他真是負責水利工防的漕運官,也應屬於賈大人這個同知統管,怎麽可能嘴皮子一張一合便將所有罪責推卸到陳勉一人頭上。

無論如何,賈大人難辭其咎。

文玉也不願就憑著猜測便為誰定下了生死的罪責。若真是那般,那她同先前的賈大人也沒什麽分別……

文玉又想起枝白娘子的話來,她說陳勉是個如星如月的人物,斷不會貪墨怠工、隨波逐流。

她一手撐著手肘,一手在下巴上來回摩挲著,文玉每逢思考的時候,便總愛做出這個動作來。

文玉心中像是有根素凈白練的琴弦,隨著她的思考,那琴弦也漸漸撐開,一直掛在她心上兩端。隨著腦海中天人交戰,那琴弦越繃越緊,文玉紛飛的思緒像是無形的手,在那琴弦上來回彈奏。

只聽得忽而急促高亢、忽而婉轉悠揚,那琴音有急有緩,先後交錯,未成曲調卻先有情調。

一直到最高昂的那瞬間,只聽得“諍”地一聲!那琴弦竟然一分為二、從中斷開。

文玉心中大痛,猛地回過神來。

她方才太過入神,叫什麽聲音忽而打斷,腦中的思緒全然消散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一陣心悸。文玉仿佛聽見有人在喚自己,且那聲音越來越真切。

文玉回身左右環顧,這河道寬闊平整,一望無垠,就連風聲都極易消散,更不消說微弱的喊聲。

她凝了三分心神,仔細辨別著周遭的聲響。

“文玉娘子——”

文玉循聲望去,一個霜色的身影在風聲蕭瑟中向她行來,那人步履匆匆,走得艱難。許是江風太盛,他以袖掩面,時不時輕咳幾聲,還一面揮舞著手臂,消瘦的身形立於河堤上,遙望著壩下的文玉。

那是,宋凜生?

文玉瞇了瞇眼,耳畔是江風呼嘯而過,轟隆的風聲好似嗚咽著,嗚嗚的聲響不絕於耳。她聽不清宋凜生在說著什麽,只看見他那件霜色的外袍,叫風灌滿了,鼓起兩個多麽大的包來。

待看清了來人便是宋凜生之後,文玉顧不上先前紛雜的思緒,也來不及去想宋凜生現下怎麽會在這兒,她只想著快步走到宋凜生身邊去。

他生的文弱,倒像是一陣風便能刮走似的。

“宋凜生——你說什麽?”文玉捧起雙手,圍在唇邊說話,好將自己的聲音送的遠些。

天水一色,攤開的河岸向兩頭延展開來,一眼望不盡頭。文玉和宋凜生兩人身著一月白一霜色兩件衣裳立於風露之間,互相朝對方的位置行去,緩緩靠近。

猶如一葉擎雨蓋上的兩滴水珠,滴溜溜地便滾落一處。

文玉聽不清宋凜生的呼喊,眉宇之間便生出了兩分焦急,她一手撩起衣袍,快步跑走起來,打算盡快走到宋凜生的跟前。

可是人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即便文玉是頗有些修為的樹 精也不能例外幸免。文玉不知是踩到了什麽東西,只覺得腳下一軟,不似先前那鵝卵石硬挺的觸感,此刻腳下完全是綿軟的泥陷,她的身子也止不住向一旁傾倒。

“啊——”

文玉驚呼一聲,若是這意外再來得早些——也不用太早,只需在宋凜生現身之前便好。只要無人瞧見,她便只用捏個訣飛身上去,只是現下宋凜生就在不遠處,文玉卻是無法動作了。

她方才,是為什麽想要尋到宋凜生來著?文玉只覺得兩眼一抹黑,她看宋凜生能跑能跳的樣子,不似有礙。她只能心中暗暗嘆氣,不過片刻,她倒是快“有礙”了。

“文玉娘子——”宋凜生的急促的呼喊打著旋兒飛至文玉耳邊,她總算聽清了宋凜生的話——

“當心腳下!”

當不當心的也不要緊了,文玉感受著自己身體輕飄飄地倒下,如同風中殘葉一般,她在心中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這宋凜生,就是她的劫!

宋凜生見文玉一腳踩空,便奔走得越發快了。他疾步上前,原想著能一把撈住文玉,卻只來得及觸碰到她半片衣角。

他來不及多想,心一橫,便縱身隨文玉而去。兩個人跌倒總好過一個人墜落,底下那麽黑,他擔心文玉娘子一人會害怕。

“誒喲——”

文玉應聲倒地,高呼一聲,還來不及吆喝她後腰的疼痛,便聽得另一聲“咚”地一響——

不是罷……該不會是宋凜生罷?

文玉僵直著脖頸,緩慢轉頭一看。只見宋凜生眉頭輕蹙,幾縷松散的鬢發咬在口中,糾纏著他微粉的唇齒。他一手扶著前額,似乎是哪裏磕傷了,整個就是一衣冠不整、很是淩亂的做派,哪裏像是江陽府衙辦差的那位宋大人?

文玉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心中只覺得無語凝噎。

她摔下來不打緊,只當是不叫宋凜生看出什麽端倪。但只要宋凜生還在外頭,且又是親眼看著她落了下來的,必定會差人前來施救。

現下宋凜生跌坐一旁,她二人都落在這不知道是基坑還是什麽東西當中,又該如何向人求援?況且她今日一路出來,早覺得江陽府街市上空無一人,更不消說這城外的沅水河道了,哪裏能指望有個過路的游人?

文玉眼前越發黑了。

她要怎麽給宋凜生表演個仙女出洞?還是就等著入夜洗硯發現他們久不歸家再帶人出來尋?

只是入夜寒涼,那時候她與宋凜生早不知凍成什麽樣了罷?

“宋凜生?”文玉試探著開口喚了一聲,也不知他摔著沒有?周遭黑嗡嗡的,只有文玉的聲線漂浮在空中,伴著幾聲積水滴落的輕微聲響。

宋凜生仿佛這才從疼痛的鈍感中回過神來,他來不及起身,便就著跌坐在地上的動作往文玉這邊夠了夠。

“文玉娘子!文玉娘子!”宋凜生急急出聲,問詢著,“你沒事罷?可有受傷?”

“我……我沒事……”但他們兩個這麽下去,遲早有事,文玉暗嘆一聲,未將自己所想說出口。

宋凜生仿佛輕呼了口氣,那口氣混雜著對文玉的擔憂,和方才疾行的喘息,各種心緒齊聚,都叫他悠悠地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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