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橋遠番外：一個人的朝聖，一個人的情書
關燈
小
中
大
陸橋遠番外：一個人的朝聖，一個人的情書
【大二上學期末】
“陸學霸，聽說了嗎，你的筆記現在不吃香了。”
同年級裏一個相熟的男生，半開玩笑地告訴他。
陸橋遠從書堆裏擡起頭，聽男生繼續往下說：
“你的地位啊，被那個門門第一的學霸學妹取代了，現在新生都用她的筆記，說是重點簡潔明了，關鍵字還好看。”
“是嗎？” 陸橋遠似乎不甚在意。
“是啊，聽說她也是每天泡在圖書館裏，你沒有碰到過嗎？”
陸橋遠心裏一動，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個沈靜專註的背影上。
而下一秒，對面男生的手指方向也與他的目光重合。
“好像就是那個吧，白色衣服那個女生。叫什麽來著…柯…”
柯帆。
陸橋遠在心裏補齊她的名字。
那天在在暗巷，她救下了他，他也得知了她的姓名。
柯是南柯一夢的柯，帆是揚帆啟航的帆。
從此以後，這兩個字日日在他的舌尖無聲地跳動。
他慶幸她不記得自己最狼狽的樣子，又困於找不到機會再和她說話。
前方的白色背影忽地起身。
明明什麽都沒有做，陸橋遠還是心虛地別過臉去。
餘光看到她似乎走到了藏書區。
幾分鐘後，他假裝自然地也走了過去。
他的目光在一排排書架中逡巡，卻始終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正皺眉之際，映入眼簾的一個畫面，像是夏日的清荷幽香一般撫平所有焦躁。
陽光透過塞滿書的書架，在地上打出錯落的陰影。
柯帆倚著書架而坐，正閑適地翻閱著手裏的書，陽光裏，她的發絲閃閃發亮。
陸橋遠放輕腳步，從同一個書架上也抽出一本書，坐到書架的另一面。
能聽見她翻動書頁的聲音，屏息凝神，還能聽見她的呼吸聲。
不過是如此平常的下午，陽光灑下，微塵浮游。
而他，希望這一刻是天長地久。
【大二下學期 三月】
新生聯誼那天，陸橋遠被引去見她。
他還不知道是她，一路穿過彩帶氣球，原本以為不過是一次平常的救場。
直到那個他在圖書館裏悄悄描摹過無數次的身影站在了他面前。
一瞬間周遭的聲音如潮水般褪去。
“你好，橋遠師兄。”她盈盈笑著伸出手。
他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錯拍的聲音。
只幾秒，五官的觸覺卻好似被無限放大。
手相碰的瞬間，她柔軟的觸感，以及自己手心微微的出汗。
你好，柯帆，我們終於“認識”了。
他在心裏說。
迎新晚會過後，在圖書館裏，他終於可以找她說說話。
漸漸地，發現彼此看書品味很類似，她們也會交流最近在看的書。
《一個人的朝聖》是陸橋遠先看完的，然後推薦給她。
主角哈羅德，十六歲的時候被父親趕出家門，一直被困在原生家庭的陰影裏。中年時，他的獨子自殺，更使得他沈默寡言，逃避與妻子交流。直到老友奎妮時隔二十年來信，告知他自己身患癌癥，時日無多。哈羅德懷抱著要見到奎妮的信念，意外踏上朝聖之旅，在途中種種的經歷中重新面對過往，與自己，與妻子和解。
讀到這本書的時候，陸橋遠心中震動。
哈羅德少年的經歷與他太過相似，而那些無法訴諸於口的混亂黑暗的經歷與感受，似乎這本書可以替他傾訴。
柯帆看完，第二天眼睛紅紅的：
“真的是一個很感人的故事，還好他最終完成了這趟朝聖之旅。”
陸橋遠從她手中接過書，手指撫過封面-- 暖橙色的夕陽下，一位身穿黑色風衣的老人獨自行走在鄉間小路上，遠處是廣袤的田野和無盡的天際線。
“聽說還有第二部，叫《奎妮小姐的情書》。過幾天我們一起看吧。”
“好。”
過了幾天，陸橋遠在借書系統裏查詢的時候，卻發現那本書不知道被誰借走了。
他心下一頓。
和柯帆最近也只見上了一面。
她似乎有些心煩意亂，沒說幾句話就匆匆走了。
後來陸橋遠才得知，原來是有人搞了很大陣仗的告白，她拒絕了。
拒絕了，為什麽還看起來心煩意亂呢？
陸橋遠對著面前的專業書，也頗有些心不在焉。
後來回憶起來，事情就是那個時候急轉直下的。
【大三上學期】
陸橋遠驚喜地發現，《奎妮小姐的情書》終於又出現在了書架上。
不過他已經很久沒有和柯帆說上話了。
他只知道她暑假去支教了，回來以後，忙於寫材料，她們很少碰面。
僅有幾次在圖書館裏見到，她身邊開始有了另一個人的身影，不遠不近地黏著她。
陸橋遠隱約記得，他是柯帆的同班同學，聯誼晚會拍照那個。
直到相熟的男生告訴他：快看，那個就是和學霸學妹表白的男孩，可真是持之以恒啊。
男生八卦地說：我覺得他應該追不到，你看哪怕坐一張桌子，學妹都不看他。
陸橋遠心裏卻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如果柯帆討厭對方，是不會讓他這樣跟著的。
她在縱容他。
陸橋遠心下一沈。
聖誕節那天，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陸橋遠窩在宿舍裏，讀完了《奎妮小姐的情書》。
在哈羅德永遠不知道的視角裏，奎妮一生都在愛他。沒有訴諸於口的愛，原來會成為人心底最深刻，輾轉反側的帶著甜蜜的隱痛。
她懷念坐在他車副駕的日子，車窗外一閃而過的樹影都令她快樂；她想起來哈羅德握住她的手，將她帶出那個狹窄的昏暗的文具櫃--
陸橋遠想起那天在暗巷裏，她傾身向他伸出手--
他忽然很想和柯帆說說話。
【大三下學期】
柯帆和那個男孩在一起了。
陸橋遠也記住了他的名字，易翎嘉。
她們開始形影不離-- 準確地說，他對她形影不離。
易翎嘉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他渾身上下充滿了幸福家庭的氣息，熱烈而無憂無慮。
他在球場上呼朋引伴，閃閃發光，像太陽一樣耀眼。
本該所有人都喜歡太陽的，除了月亮。
因為有了太陽，月亮的光便無人再看見。
陸橋遠控制著自己不要去看向不遠處桌子坐著的一對人。
女孩面前攤著書本和筆記，沈靜專註地讀讀寫寫。
男孩卻毫無形象地睡覺，直到筆油將書本染黑。
柯帆似乎有些嫌棄地喊醒他，易翎嘉委屈巴巴地說著什麽，她眉眼間仍是不見緩和。
她好像也沒那麽喜歡他。
陸橋遠心想。
【大四一整年】
沒有她的消息。
【研究生第一年】
陸橋遠考去了海大讀研。
有學弟學妹來問他關於夏令營的事情-- 去心儀的大學參加夏令營可以通過積極表現以及認識導師增加研究生/博士被錄取的機會。
陸橋遠借著這個話頭，打開了與柯帆沈寂已久的聊天框。
“小帆，最近好嗎？你要來海大夏令營嗎，我可以幫忙可以內推。”
那邊長久地顯示輸入中。
實驗室裏老式空調的噪音好似蟬鳴，陸橋遠內心也鼓噪異常。
“謝謝學長，不過我準備和男朋友一起出國，也祝學長好。”
【研究生第二年】
陸橋遠在海大見到了柯帆，頗為驚訝。
分手了，直博了，她只一筆帶過，他也不再多問。
兩個人仍是見的不多。
第二年結束，高老師讓他選畢業論文方向。
他選了風電相關的-- 也許因為柯帆說起她現在的專業，說起將無形的風變成有形的資源時，眸子中閃過的亮色； 又也許僅僅是因為，這樣他可以更多地見到她。
【研三 & 博一】
陸橋遠和柯帆合作的論文發了頂刊，她是主要數據提供者，卻提出與他共享一作。
她知道他的方向發文章不易。
他心下感動難言，頻說謝謝，她卻有些不習慣太過於煽情的場面，擺擺手：
“不用謝啦師兄，我也要請你幫一個忙呢。”
原來是母校津大校報對她進行了線上采訪，想讓她再發一張最近的生活照配圖。
“我好像...很久沒有拍照片了，麻煩師兄幫我拍一張吧。”
她眼神中好似有暗淡一閃而過，再看去時，又是平靜。
最終陸橋遠幫她在風電學院的大樓門口拍了一張照片。
她站的挺拔板正，像一棵松樹，又像海裏繃緊著帆航行的小船。
【博二】
柯帆開始在海市風電所實習，偶爾兩人一起約飯，有時候也會帶上曹心瑜。
曹心瑜是個話匣子，有她在，柯帆也會話多一點，不知不覺，越來越熟。
後來，哪怕單獨約飯，一向不愛聊私事的柯帆也會忍不住有些憤懣地提起那些不堪其擾的相親介紹和爛桃花。
柯帆發洩完，看著只是靜靜在聽的陸橋遠，又有些抱歉：
“不好意思師兄，我又傳播負能量了。”
“沒事，我感同身受，高老師也總是給我介紹對象，我去了幾次，吃飯吃得尷尬極了，回來還要挨高老師一頓批。關鍵批我就算了，他還不愛關門，還有些學弟學妹在辦公室門外偷聽八卦...” 陸橋遠越說越無奈。
“撲哧”柯帆被逗笑出聲，又覺得有些不道德，於是捂著嘴笑。
笑聲漸熄，她有些好奇：“那師兄你一個心動的都沒有遇到嗎？”
陸橋遠擡眼看她，她笑得像個小倉鼠，眼睛亮晶晶地等著他的下文。
他移開眼：“沒有啊，讀博這麽忙，我哪有時間想這些。”
【博三】
陸橋遠接到了曹心瑜的電話，柯帆通市的案子忙完，大病了一場，現在在醫院打點滴，自己人在外地也不知道該聯系誰，想來她們還算相熟，能不能麻煩他去照顧下柯帆。
陸橋遠二話不說，請假開車去了醫院。
他到點滴室的時候，柯帆面色蒼白，正用帶著針頭的手勉強地在鍵盤上寫著報告。
陸橋遠說不出是什麽感受，只覺得這一幕格外刺眼。
他給她買了飯買了水，又去買了軟墊放在她的腰後。
不一會，她又打開了電腦。陸橋遠皺眉盯著她的手：
“要不你口述，我幫你寫吧？”
“不用吧師兄，好多專業名詞，口述也很難說清楚。”
他知道她趕著要交報告，也沒法再阻攔，只能又問：
“那有什麽我可以幫你的嗎？”
柯帆與他對視一眼，他眼尾微微下垂，眼裏滿滿寫著幫不上忙很抱歉。
她有心讓氣氛輕松一點，擠擠眼睛說：“那師兄後面幾年的細化專業選風電相關好不好？以後就能幫我寫報告了。”
本來只是半開玩笑，沒想到陸橋遠卻認真點點頭：“好。”
陸橋遠盯著滿屏的地質專業的名詞，看著她皺眉卡頓的樣子，心裏暗暗做了決定。
他開車送打完點滴的柯帆回家。
也許是因為藥物有些鎮定的成分，柯帆昏昏沈沈地睡著了。
車停在她家樓下，她半歪著頭，靠在車窗上，緩慢綿長地吐息。
即使在睡夢中，眉頭都是微蹙的。
蒼白的臉色有所好轉，但是愈發纖瘦的身形蜷在副駕上，整個人顯得十分疲憊。
在點滴室門口看到她那一刻時心裏的刺痛感又來了。
陸橋遠情不自禁伸出手，想去撫平她眉心的褶皺。
剛觸及她的皮膚，柯帆睫毛微顫，有些迷糊地睜開眼。
她看向自己額頭上方的陸橋遠的手：“師兄，怎麽了？”
“沒什麽，好像在醫院裏碰了點灰。”
“是嗎？”柯帆還有些迷糊，借著後視鏡去看自己的額頭。
車停在路燈下，不明不暗，看不清楚什麽，她就胡亂搓了搓。
看著空蕩的後視鏡，又想起什麽來：
“差點忘了，我在通市還給你買了車掛，慶祝你剛剛買車。”
她從包裏掏出了一串編織得很是精致可愛的綠色繩子，盡頭掛著一串白色的風鈴。
陸橋遠道謝接過，直接便掛了上去。
柯帆繼續說，微微帶了些笑意：“好像是叫許願鈴，可以幫你實現心願的，你喜歡嗎師兄？”
陸橋遠用手指緩緩撫過全部的繩索，仿佛終於撫平她眉間的褶皺-- 再撫過盡頭垂墜的飽滿鈴鐺，手指輕輕撥弄，細碎清脆的風鈴撞擊聲在安靜的車裏響起。
“我很喜歡。”
鈴聲的餘音還在，柯帆準備解開安全帶下車。
陸橋遠忽然說：“小帆，我們做男女朋友吧？”
柯帆一楞，手上的動作也停下了：“什麽？”
鈴聲徹底消失了。
車裏沈默了幾秒。
陸橋遠笑了起來，語氣自然地補充：
“我們假裝做對方的男女朋友吧？幫對方擋住爛桃花和相親？”
【博四】
得知陸橋遠有了女朋友，實驗室裏的學弟學妹們一直都吵著要見見柯帆。
好幾個月後，陸橋遠終於點頭答應。
最終約了一個周末一起去露營。
兩人一亮相，就被八卦的學弟學妹們圍住，查戶口似得問問題。
陸橋遠生怕她們太煩，不過柯帆也不惱，就笑瞇瞇地有問有答。
好在兩人的答案真的像那麽回事。
群眾：誰先表的白？怎麽表白的？
兩人：陸橋遠，在車裏，就是說喜歡。
群眾：...聽起來果然是師兄古板的風格。
群眾：在哪裏認識的？認識多久了？
兩人：是大學校友，認識...八九年啦。
群眾：（驚呼）所以師兄這麽多年守身如玉呢原來是因為早就心有所屬了？？
愛看某江小說的學妹已經展開了一萬字聯想，柯帆陸橋遠趁機躲得遠遠地去烤肉，總算是遠離了八卦漩渦，兩個i人得到了片刻的寧靜。
臨睡前，變故又生。
柯帆的帳篷壞了。
不想再讓別人多生猜測，最終就準備兩人和衣在陸橋遠的帳篷裏擠一個晚上。
篝火夜聊時，柯帆喝了點酒，不一會便沈沈睡去。
陸橋遠卻是輾轉反側，他忽地又想起來《奎妮小姐的情書》。
他清楚地記起書裏寫奎妮懷念坐在哈羅德車副駕的日子，車窗外一閃而過的樹影都令她快樂。
就像他此刻，和衣躺在柯帆身邊。
是不是以後，他也會無數次懷念這個時刻呢？
午夜寂靜，她們離得那麽近，呼吸可聞。
他想起初見的時候，她白鶴似地傾身下來，纖細的手卻有力托起他--
在這個柯帆永遠不知道的深夜裏，陸橋遠沒有擁有或者失去她，卻同時品嘗到了幸福和痛苦--
沒有訴諸於口的愛，原來會成為人心底最深刻，輾轉反側的帶著甜蜜的隱痛。
他忽然無比清晰地理解了奎妮的愛。
這股甜蜜的痛苦在他心中沸騰--
他必須要做點什麽，他想要做點什麽。
陸橋遠支起身子，一眨不眨地盯著柯帆的側臉。
柔白的皮膚因為酒意泛上了一層粉紅，呼氣如蘭，引誘著他慢慢垂下臉。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他幾乎吻了下去，最後理智拉住了他。
那個吻也只是落在了鬢角。
不應該這樣的，他想要和她之間有完美的開始，而不是這樣一個深夜的偷吻。
陸橋遠捏住拳頭，讓自己背身過去，深深吐息平覆心情。
耐心一點吧，會有一天，她會看到他，他也可以光明正大得吻上她。
【博士最後一年】
假裝成為情侶的第三年。
陸橋遠會和所有的人自然地說起女朋友，那一瞬間激起的甜蜜像是伸手抓住了一顆糖果，可是內心深處，他卻知道，那不過是一片羽毛。
於是更加密集地提起，更加努力地抓住，那羽毛卻始終飄蕩在空中。
只有他自己知道，柯帆從沒有越過那條界限。
陸橋遠也只得耐住性子。
只是偶爾，他也有無法忍耐的時候。
看到季航的那一瞬間，他仿佛看到了大學時期的易翎嘉。
同樣的圓眼睛，黑色碎發，更讓他心往下沈的，是柯帆看著他時的笑意。
讓他危機感更重的，是柯帆開始津市那件案子。
有時，她不說話，但是眼角眉梢都帶著些輕快的笑意。
陸橋遠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她這樣了。
他心裏無端不安起來。
直到在萬黎，他又見到易翎嘉。
一別很多年，他和原來相比的變化很大，增添了成熟和從容。
可是站在柯帆門外的時候，他好像又變成了那個跟在柯帆後面的少年。
陸橋遠也又見到了柯帆喜歡一個人的樣子。
是引導，是縱容，是允許他進入自己的界限。
那天307緩緩合上的大門，好像宣告了她們的重新開始，也宣告了他的某種終結。
咖啡館外，用手撫過她的鬢角，他吻過的地方。
是他和這段無望的感情的徹底告別。
其實他早該明白，最能打動柯帆的，是太陽一般熱烈直白的愛。
可是他不敢賭，他怕連朋友都做不成。
他也沒有能力給出那樣的愛，十六歲被迫獨立開始，他就失去了不顧一切交付所有的能力。
他謹慎，保守，長久地盤旋，想等待一個機會，一擊即中。
可是不是每個人都是哈羅德，有直面人生課題的機會。
大部分人會是奎妮，在沈默寡言中逐漸埋藏真心，只留下不成形的書信。
十年。
這是柯帆和易翎嘉兜兜轉轉的十年。
也是陸橋遠的十年。
是他一個人的故事，也是他一個人的朝聖。
【第十一年】
瑞典的十月已經很冷。
陸橋遠剛和導師開完冗長的線上會，走到窗邊，準備借助著冷空氣喚醒有些昏沈的思緒。
手機裏彈出來一條新動態。
一張圖片，是英國白崖的燈塔，大片粉色的晚霞灑落，美得好像仙境。
“我們終於來到了這座燈塔。”
陸橋遠將手伸出窗外。
一片金色的秋葉脫離樹枝，在風中晃晃悠悠，擦過他的手心，又慢慢地落到了地上。
它會在這片地面枯萎，腐爛，直到消失。
仿佛一封繾綣的，卻永遠無人閱讀的情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大二上學期末】
“陸學霸，聽說了嗎，你的筆記現在不吃香了。”
同年級裏一個相熟的男生，半開玩笑地告訴他。
陸橋遠從書堆裏擡起頭，聽男生繼續往下說：
“你的地位啊，被那個門門第一的學霸學妹取代了，現在新生都用她的筆記，說是重點簡潔明了，關鍵字還好看。”
“是嗎？” 陸橋遠似乎不甚在意。
“是啊，聽說她也是每天泡在圖書館裏，你沒有碰到過嗎？”
陸橋遠心裏一動，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個沈靜專註的背影上。
而下一秒，對面男生的手指方向也與他的目光重合。
“好像就是那個吧，白色衣服那個女生。叫什麽來著…柯…”
柯帆。
陸橋遠在心裏補齊她的名字。
那天在在暗巷，她救下了他，他也得知了她的姓名。
柯是南柯一夢的柯，帆是揚帆啟航的帆。
從此以後，這兩個字日日在他的舌尖無聲地跳動。
他慶幸她不記得自己最狼狽的樣子，又困於找不到機會再和她說話。
前方的白色背影忽地起身。
明明什麽都沒有做，陸橋遠還是心虛地別過臉去。
餘光看到她似乎走到了藏書區。
幾分鐘後，他假裝自然地也走了過去。
他的目光在一排排書架中逡巡，卻始終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正皺眉之際，映入眼簾的一個畫面，像是夏日的清荷幽香一般撫平所有焦躁。
陽光透過塞滿書的書架，在地上打出錯落的陰影。
柯帆倚著書架而坐，正閑適地翻閱著手裏的書，陽光裏，她的發絲閃閃發亮。
陸橋遠放輕腳步，從同一個書架上也抽出一本書，坐到書架的另一面。
能聽見她翻動書頁的聲音，屏息凝神，還能聽見她的呼吸聲。
不過是如此平常的下午，陽光灑下，微塵浮游。
而他，希望這一刻是天長地久。
【大二下學期 三月】
新生聯誼那天，陸橋遠被引去見她。
他還不知道是她，一路穿過彩帶氣球，原本以為不過是一次平常的救場。
直到那個他在圖書館裏悄悄描摹過無數次的身影站在了他面前。
一瞬間周遭的聲音如潮水般褪去。
“你好，橋遠師兄。”她盈盈笑著伸出手。
他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錯拍的聲音。
只幾秒，五官的觸覺卻好似被無限放大。
手相碰的瞬間，她柔軟的觸感，以及自己手心微微的出汗。
你好，柯帆，我們終於“認識”了。
他在心裏說。
迎新晚會過後，在圖書館裏，他終於可以找她說說話。
漸漸地，發現彼此看書品味很類似，她們也會交流最近在看的書。
《一個人的朝聖》是陸橋遠先看完的，然後推薦給她。
主角哈羅德，十六歲的時候被父親趕出家門，一直被困在原生家庭的陰影裏。中年時，他的獨子自殺，更使得他沈默寡言，逃避與妻子交流。直到老友奎妮時隔二十年來信，告知他自己身患癌癥，時日無多。哈羅德懷抱著要見到奎妮的信念，意外踏上朝聖之旅，在途中種種的經歷中重新面對過往，與自己，與妻子和解。
讀到這本書的時候，陸橋遠心中震動。
哈羅德少年的經歷與他太過相似，而那些無法訴諸於口的混亂黑暗的經歷與感受，似乎這本書可以替他傾訴。
柯帆看完，第二天眼睛紅紅的：
“真的是一個很感人的故事，還好他最終完成了這趟朝聖之旅。”
陸橋遠從她手中接過書，手指撫過封面-- 暖橙色的夕陽下，一位身穿黑色風衣的老人獨自行走在鄉間小路上，遠處是廣袤的田野和無盡的天際線。
“聽說還有第二部，叫《奎妮小姐的情書》。過幾天我們一起看吧。”
“好。”
過了幾天，陸橋遠在借書系統裏查詢的時候，卻發現那本書不知道被誰借走了。
他心下一頓。
和柯帆最近也只見上了一面。
她似乎有些心煩意亂，沒說幾句話就匆匆走了。
後來陸橋遠才得知，原來是有人搞了很大陣仗的告白，她拒絕了。
拒絕了，為什麽還看起來心煩意亂呢？
陸橋遠對著面前的專業書，也頗有些心不在焉。
後來回憶起來，事情就是那個時候急轉直下的。
【大三上學期】
陸橋遠驚喜地發現，《奎妮小姐的情書》終於又出現在了書架上。
不過他已經很久沒有和柯帆說上話了。
他只知道她暑假去支教了，回來以後，忙於寫材料，她們很少碰面。
僅有幾次在圖書館裏見到，她身邊開始有了另一個人的身影，不遠不近地黏著她。
陸橋遠隱約記得，他是柯帆的同班同學，聯誼晚會拍照那個。
直到相熟的男生告訴他：快看，那個就是和學霸學妹表白的男孩，可真是持之以恒啊。
男生八卦地說：我覺得他應該追不到，你看哪怕坐一張桌子，學妹都不看他。
陸橋遠心裏卻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如果柯帆討厭對方，是不會讓他這樣跟著的。
她在縱容他。
陸橋遠心下一沈。
聖誕節那天，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陸橋遠窩在宿舍裏，讀完了《奎妮小姐的情書》。
在哈羅德永遠不知道的視角裏，奎妮一生都在愛他。沒有訴諸於口的愛，原來會成為人心底最深刻，輾轉反側的帶著甜蜜的隱痛。
她懷念坐在他車副駕的日子，車窗外一閃而過的樹影都令她快樂；她想起來哈羅德握住她的手，將她帶出那個狹窄的昏暗的文具櫃--
陸橋遠想起那天在暗巷裏，她傾身向他伸出手--
他忽然很想和柯帆說說話。
【大三下學期】
柯帆和那個男孩在一起了。
陸橋遠也記住了他的名字，易翎嘉。
她們開始形影不離-- 準確地說，他對她形影不離。
易翎嘉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他渾身上下充滿了幸福家庭的氣息，熱烈而無憂無慮。
他在球場上呼朋引伴，閃閃發光，像太陽一樣耀眼。
本該所有人都喜歡太陽的，除了月亮。
因為有了太陽，月亮的光便無人再看見。
陸橋遠控制著自己不要去看向不遠處桌子坐著的一對人。
女孩面前攤著書本和筆記，沈靜專註地讀讀寫寫。
男孩卻毫無形象地睡覺，直到筆油將書本染黑。
柯帆似乎有些嫌棄地喊醒他，易翎嘉委屈巴巴地說著什麽，她眉眼間仍是不見緩和。
她好像也沒那麽喜歡他。
陸橋遠心想。
【大四一整年】
沒有她的消息。
【研究生第一年】
陸橋遠考去了海大讀研。
有學弟學妹來問他關於夏令營的事情-- 去心儀的大學參加夏令營可以通過積極表現以及認識導師增加研究生/博士被錄取的機會。
陸橋遠借著這個話頭，打開了與柯帆沈寂已久的聊天框。
“小帆，最近好嗎？你要來海大夏令營嗎，我可以幫忙可以內推。”
那邊長久地顯示輸入中。
實驗室裏老式空調的噪音好似蟬鳴，陸橋遠內心也鼓噪異常。
“謝謝學長，不過我準備和男朋友一起出國，也祝學長好。”
【研究生第二年】
陸橋遠在海大見到了柯帆，頗為驚訝。
分手了，直博了，她只一筆帶過，他也不再多問。
兩個人仍是見的不多。
第二年結束，高老師讓他選畢業論文方向。
他選了風電相關的-- 也許因為柯帆說起她現在的專業，說起將無形的風變成有形的資源時，眸子中閃過的亮色； 又也許僅僅是因為，這樣他可以更多地見到她。
【研三 & 博一】
陸橋遠和柯帆合作的論文發了頂刊，她是主要數據提供者，卻提出與他共享一作。
她知道他的方向發文章不易。
他心下感動難言，頻說謝謝，她卻有些不習慣太過於煽情的場面，擺擺手：
“不用謝啦師兄，我也要請你幫一個忙呢。”
原來是母校津大校報對她進行了線上采訪，想讓她再發一張最近的生活照配圖。
“我好像...很久沒有拍照片了，麻煩師兄幫我拍一張吧。”
她眼神中好似有暗淡一閃而過，再看去時，又是平靜。
最終陸橋遠幫她在風電學院的大樓門口拍了一張照片。
她站的挺拔板正，像一棵松樹，又像海裏繃緊著帆航行的小船。
【博二】
柯帆開始在海市風電所實習，偶爾兩人一起約飯，有時候也會帶上曹心瑜。
曹心瑜是個話匣子，有她在，柯帆也會話多一點，不知不覺，越來越熟。
後來，哪怕單獨約飯，一向不愛聊私事的柯帆也會忍不住有些憤懣地提起那些不堪其擾的相親介紹和爛桃花。
柯帆發洩完，看著只是靜靜在聽的陸橋遠，又有些抱歉：
“不好意思師兄，我又傳播負能量了。”
“沒事，我感同身受，高老師也總是給我介紹對象，我去了幾次，吃飯吃得尷尬極了，回來還要挨高老師一頓批。關鍵批我就算了，他還不愛關門，還有些學弟學妹在辦公室門外偷聽八卦...” 陸橋遠越說越無奈。
“撲哧”柯帆被逗笑出聲，又覺得有些不道德，於是捂著嘴笑。
笑聲漸熄，她有些好奇：“那師兄你一個心動的都沒有遇到嗎？”
陸橋遠擡眼看她，她笑得像個小倉鼠，眼睛亮晶晶地等著他的下文。
他移開眼：“沒有啊，讀博這麽忙，我哪有時間想這些。”
【博三】
陸橋遠接到了曹心瑜的電話，柯帆通市的案子忙完，大病了一場，現在在醫院打點滴，自己人在外地也不知道該聯系誰，想來她們還算相熟，能不能麻煩他去照顧下柯帆。
陸橋遠二話不說，請假開車去了醫院。
他到點滴室的時候，柯帆面色蒼白，正用帶著針頭的手勉強地在鍵盤上寫著報告。
陸橋遠說不出是什麽感受，只覺得這一幕格外刺眼。
他給她買了飯買了水，又去買了軟墊放在她的腰後。
不一會，她又打開了電腦。陸橋遠皺眉盯著她的手：
“要不你口述，我幫你寫吧？”
“不用吧師兄，好多專業名詞，口述也很難說清楚。”
他知道她趕著要交報告，也沒法再阻攔，只能又問：
“那有什麽我可以幫你的嗎？”
柯帆與他對視一眼，他眼尾微微下垂，眼裏滿滿寫著幫不上忙很抱歉。
她有心讓氣氛輕松一點，擠擠眼睛說：“那師兄後面幾年的細化專業選風電相關好不好？以後就能幫我寫報告了。”
本來只是半開玩笑，沒想到陸橋遠卻認真點點頭：“好。”
陸橋遠盯著滿屏的地質專業的名詞，看著她皺眉卡頓的樣子，心裏暗暗做了決定。
他開車送打完點滴的柯帆回家。
也許是因為藥物有些鎮定的成分，柯帆昏昏沈沈地睡著了。
車停在她家樓下，她半歪著頭，靠在車窗上，緩慢綿長地吐息。
即使在睡夢中，眉頭都是微蹙的。
蒼白的臉色有所好轉，但是愈發纖瘦的身形蜷在副駕上，整個人顯得十分疲憊。
在點滴室門口看到她那一刻時心裏的刺痛感又來了。
陸橋遠情不自禁伸出手，想去撫平她眉心的褶皺。
剛觸及她的皮膚，柯帆睫毛微顫，有些迷糊地睜開眼。
她看向自己額頭上方的陸橋遠的手：“師兄，怎麽了？”
“沒什麽，好像在醫院裏碰了點灰。”
“是嗎？”柯帆還有些迷糊，借著後視鏡去看自己的額頭。
車停在路燈下，不明不暗，看不清楚什麽，她就胡亂搓了搓。
看著空蕩的後視鏡，又想起什麽來：
“差點忘了，我在通市還給你買了車掛，慶祝你剛剛買車。”
她從包裏掏出了一串編織得很是精致可愛的綠色繩子，盡頭掛著一串白色的風鈴。
陸橋遠道謝接過，直接便掛了上去。
柯帆繼續說，微微帶了些笑意：“好像是叫許願鈴，可以幫你實現心願的，你喜歡嗎師兄？”
陸橋遠用手指緩緩撫過全部的繩索，仿佛終於撫平她眉間的褶皺-- 再撫過盡頭垂墜的飽滿鈴鐺，手指輕輕撥弄，細碎清脆的風鈴撞擊聲在安靜的車裏響起。
“我很喜歡。”
鈴聲的餘音還在，柯帆準備解開安全帶下車。
陸橋遠忽然說：“小帆，我們做男女朋友吧？”
柯帆一楞，手上的動作也停下了：“什麽？”
鈴聲徹底消失了。
車裏沈默了幾秒。
陸橋遠笑了起來，語氣自然地補充：
“我們假裝做對方的男女朋友吧？幫對方擋住爛桃花和相親？”
【博四】
得知陸橋遠有了女朋友，實驗室裏的學弟學妹們一直都吵著要見見柯帆。
好幾個月後，陸橋遠終於點頭答應。
最終約了一個周末一起去露營。
兩人一亮相，就被八卦的學弟學妹們圍住，查戶口似得問問題。
陸橋遠生怕她們太煩，不過柯帆也不惱，就笑瞇瞇地有問有答。
好在兩人的答案真的像那麽回事。
群眾：誰先表的白？怎麽表白的？
兩人：陸橋遠，在車裏，就是說喜歡。
群眾：...聽起來果然是師兄古板的風格。
群眾：在哪裏認識的？認識多久了？
兩人：是大學校友，認識...八九年啦。
群眾：（驚呼）所以師兄這麽多年守身如玉呢原來是因為早就心有所屬了？？
愛看某江小說的學妹已經展開了一萬字聯想，柯帆陸橋遠趁機躲得遠遠地去烤肉，總算是遠離了八卦漩渦，兩個i人得到了片刻的寧靜。
臨睡前，變故又生。
柯帆的帳篷壞了。
不想再讓別人多生猜測，最終就準備兩人和衣在陸橋遠的帳篷裏擠一個晚上。
篝火夜聊時，柯帆喝了點酒，不一會便沈沈睡去。
陸橋遠卻是輾轉反側，他忽地又想起來《奎妮小姐的情書》。
他清楚地記起書裏寫奎妮懷念坐在哈羅德車副駕的日子，車窗外一閃而過的樹影都令她快樂。
就像他此刻，和衣躺在柯帆身邊。
是不是以後，他也會無數次懷念這個時刻呢？
午夜寂靜，她們離得那麽近，呼吸可聞。
他想起初見的時候，她白鶴似地傾身下來，纖細的手卻有力托起他--
在這個柯帆永遠不知道的深夜裏，陸橋遠沒有擁有或者失去她，卻同時品嘗到了幸福和痛苦--
沒有訴諸於口的愛，原來會成為人心底最深刻，輾轉反側的帶著甜蜜的隱痛。
他忽然無比清晰地理解了奎妮的愛。
這股甜蜜的痛苦在他心中沸騰--
他必須要做點什麽，他想要做點什麽。
陸橋遠支起身子，一眨不眨地盯著柯帆的側臉。
柔白的皮膚因為酒意泛上了一層粉紅，呼氣如蘭，引誘著他慢慢垂下臉。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他幾乎吻了下去，最後理智拉住了他。
那個吻也只是落在了鬢角。
不應該這樣的，他想要和她之間有完美的開始，而不是這樣一個深夜的偷吻。
陸橋遠捏住拳頭，讓自己背身過去，深深吐息平覆心情。
耐心一點吧，會有一天，她會看到他，他也可以光明正大得吻上她。
【博士最後一年】
假裝成為情侶的第三年。
陸橋遠會和所有的人自然地說起女朋友，那一瞬間激起的甜蜜像是伸手抓住了一顆糖果，可是內心深處，他卻知道，那不過是一片羽毛。
於是更加密集地提起，更加努力地抓住，那羽毛卻始終飄蕩在空中。
只有他自己知道，柯帆從沒有越過那條界限。
陸橋遠也只得耐住性子。
只是偶爾，他也有無法忍耐的時候。
看到季航的那一瞬間，他仿佛看到了大學時期的易翎嘉。
同樣的圓眼睛，黑色碎發，更讓他心往下沈的，是柯帆看著他時的笑意。
讓他危機感更重的，是柯帆開始津市那件案子。
有時，她不說話，但是眼角眉梢都帶著些輕快的笑意。
陸橋遠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她這樣了。
他心裏無端不安起來。
直到在萬黎，他又見到易翎嘉。
一別很多年，他和原來相比的變化很大，增添了成熟和從容。
可是站在柯帆門外的時候，他好像又變成了那個跟在柯帆後面的少年。
陸橋遠也又見到了柯帆喜歡一個人的樣子。
是引導，是縱容，是允許他進入自己的界限。
那天307緩緩合上的大門，好像宣告了她們的重新開始，也宣告了他的某種終結。
咖啡館外，用手撫過她的鬢角，他吻過的地方。
是他和這段無望的感情的徹底告別。
其實他早該明白，最能打動柯帆的，是太陽一般熱烈直白的愛。
可是他不敢賭，他怕連朋友都做不成。
他也沒有能力給出那樣的愛，十六歲被迫獨立開始，他就失去了不顧一切交付所有的能力。
他謹慎，保守，長久地盤旋，想等待一個機會，一擊即中。
可是不是每個人都是哈羅德，有直面人生課題的機會。
大部分人會是奎妮，在沈默寡言中逐漸埋藏真心，只留下不成形的書信。
十年。
這是柯帆和易翎嘉兜兜轉轉的十年。
也是陸橋遠的十年。
是他一個人的故事，也是他一個人的朝聖。
【第十一年】
瑞典的十月已經很冷。
陸橋遠剛和導師開完冗長的線上會，走到窗邊，準備借助著冷空氣喚醒有些昏沈的思緒。
手機裏彈出來一條新動態。
一張圖片，是英國白崖的燈塔，大片粉色的晚霞灑落，美得好像仙境。
“我們終於來到了這座燈塔。”
陸橋遠將手伸出窗外。
一片金色的秋葉脫離樹枝，在風中晃晃悠悠，擦過他的手心，又慢慢地落到了地上。
它會在這片地面枯萎，腐爛，直到消失。
仿佛一封繾綣的，卻永遠無人閱讀的情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