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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5. 花落了啊(徐醫生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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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5. 花落了啊(徐醫生結局)

紐市的夏季多雨,臨近中午,落地窗外天氣仍是陰沈。

好在室內幾盆生機勃勃的大葉片綠植,與墻上錯落有致地掛著幾副藍色系的裝飾畫,給室內增添了幾分彩色。

背影柔和斯文的男人坐在辦公桌前,盯著電腦屏幕上一盤國際象棋的殘局。

Zugzwang(德語,意為“被迫移動”)是國際象棋中的一種悲劇性局面:

“如果你不動,還能撐住局面;但棋規要求你必須走下一步,而你走任何一步,都會讓局勢變得更差。”



徐奕宸已經對著這副棋局快半小時了,他無法破解。

更加無法破解的,是他如今的心緒。



三天前,他又收到了來自於柯帆的郵件。

郵件裏說,她和易翎嘉已經解開心結和好,再次感謝了他的治療方案和這幾個月的指導。

附件裏是一道菜的照片,大黃魚橫臥在盤中,魚皮金黃透亮。

“這是我和翎嘉合作的綠色漁場項目的第一批成熟的大黃魚,很好吃,徐醫生如果有機會回國的話我們一定請你吃。”

最後她寫道:

“不過在那之前,希望有機會可以和徐醫生視頻當面說一下謝謝。”

徐奕宸很快讀完郵件,回覆說好,並約定了視頻時間。



站在一個心理醫生的角度,他沒有任何一個理由拒絕這個合理的請求。

可是,如果不僅僅是心理醫生的角度呢?



柯帆的郵箱域名是kf507383N02431E.

在第一次收到她郵件的時候,出於好奇,徐奕宸將kf後面那串數字放入瀏覽器解析。

顯示是一串坐標。

他將這串坐標放入專門定位坐標的網站,點下回車鍵的一瞬間,英國白崖燈塔的照片出現在屏幕上。

紅白相間的燈塔坐落在碧藍海水和廣闊綠野的交界處,眺望著蒼茫的大海。

天地茫茫間它獨自站在那裏,孤獨而堅定。

他的指尖忽地頓住,思緒瞬間被拉回紐市那個飄雪的冬天。

*

(以下是回憶部分)

在最初答應給易翎嘉治療的時候,他懷著自己的一點小小私心。

他想知道國內成長大的孩子是什麽樣子的呢?如果我在國內長大,是什麽樣子呢?

等到作為心理治療師的工作更加成熟後,他回頭剖析過自己:

其實那份私心,在他內心深處,是在渴求一份靈魂共鳴。



作為二代移民,作為美國文化的外來者,他的生活始終有一絲隱痛的底色。

父母沈重的期待,同學無意識的排擠- 沒有人可以告訴他,應該怎麽做才對。

他身邊的本地朋友的人生順風順水到淺薄,他時常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他就像黑夜中獨自航海的旅人,惶惶疲憊地前行。

喜歡伍爾夫和她筆下的那座燈塔,也是在那個時候開始的。



在治療易翎嘉的過程中,他越來越了解柯帆。

她會在圖書館一坐就是一天,她會拒絕當眾表白,她像是海面上一艘白色的帆船,堅定地向著自己要去的方向航行。

知道她也喜歡《到燈塔去》那本書的時候,他的靈魂中忽地產生了一絲震顫。

仿佛是旅人遇見了同伴。

有人在和他一起,向自己的燈塔去。



易翎嘉面診到第七次的時候,情緒封鎖的跡象又轉明顯,治療一度停滯。

徐奕宸重新去請教了行為心理學的教授,一起討論下一步。

教授建議要對病人心結的相關物品做一次斷舍離,減少暴露。

他采用了這個方案,並且決定暫時保管這些物品。

他把所有易翎嘉給出的情侶物品用紙箱封好,放進儲藏室。

鬼使神差地,柯帆的那張證件照卻被他夾在了《To the Lighthouse》裏,隨他這麽多年輾轉,始終在他辦公室的書桌上。

伸手可及的地方。



只是徐奕宸沒想到,他和照片裏那個清靈美好的女孩,能有說上話的一天。

盡管他無數次渴望見到她。



柯帆的第一封郵件極為客氣正式,解釋了自己是從易翎嘉好朋友的手中拿到了他的聯系方式,以及易翎嘉現在越來越糟糕的狀況。

在結尾時,她寫道:

“如果我是他的心結,那我是否可以幫助到對他的治療呢?”



徐奕宸端坐在自己位於紐市中心的高樓辦公室裏,感覺到有命運車輪從頭頂碾壓而過的重力。

成年後,很少會從心底泛起的抽痛感,忽地又出現。

她也許不僅是易翎嘉的心結。



一字一句地敲擊鍵盤,按下發送鍵:

“當然,我們可以合作,共同治療他。”

(回憶結束)

*

徐奕宸久久地盯著那盤國際象棋的殘局。

無論下一步是什麽,他都無法讓白方的境況變好了。

這是一盤必輸的局。



指針指向了10:57,三分鐘後,是他和柯帆約定的視頻時間。

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柯帆在22:57的時候登上視頻軟件,三分鐘後,她準時撥了過去。

“嘟嘟”幾秒後,很快, 那邊屏幕一閃,背光下出現了一個人影。

過了幾秒,那邊光暗調整好,屏幕裏的臉也逐漸清晰。

卻是一個精致的金發碧眼的女孩,一口美音:

“不好意思Ms.Ke,我的老板剛剛接了一個電話就出去了,他來不及取消和您的會了,讓我代替參加一下,和您說聲抱歉。”

柯帆心下有一絲訝然,但是也沒有多想,溫聲說:

“沒關系的,我只是想和徐醫生說聲謝謝。”

“那我一定幫您轉達。”



徐奕宸在視頻掛斷的幾秒後便坐回了辦公桌前。

Ba隱晦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開門出去了。

電腦上,他的光標在留在了和柯帆的對話框裏,這樣會一直顯示自己的輸入中,說明了自己在線的身份。

間隔如此短,他真的很想重新回撥。

他已經後悔為何要逃避。

也許他錯過了這輩子唯一和她通話的機會。



徐奕宸猛地站起來,看向辦公室墻上的藍色裝飾畫。

心理學上認為藍色可以讓人情緒冷靜下來,這是當時為了患者特意選的畫,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急迫地用上。

如果現在有一個患者,走過來告訴他,他喜歡上了一個從未謀面的女人。

也許他會冷靜地告訴患者,你這是病態的沈迷,你需要治療。

可是事情到了自己身上卻沒那麽簡單。



過了二十分鐘,他在聊天框裏寫道:

“Miss Ke,

抱歉我今日實在太忙。助理已轉達您的感謝,您那兒很晚了,也不必視頻了。

祝您一切都好。”



按下回車鍵的瞬間,徐奕宸深吸了一口氣抵禦有如針紮般的痛楚。

他盯著屏幕,忽然有點想笑。

他也確實笑出來了,悶悶的笑聲落在空蕩的辦公室裏,又仿佛一聲嘆息。



多麽坦坦蕩蕩毫無關系的聊天記錄啊。

任誰來都看不出,他胸中那些在痛意中瘋長的藤蔓。

最後只是一句,祝好。

全世界不會有第二個人知曉這份感情了。



他又忍不住把書頁夾著裏那張證件照拿出來看。

照片摩挲地半舊了,像給女孩加了一層柔霧濾鏡。

本就清靈美好的五官更顯仙氣,像是雲中的仙子,飄渺又遙不可及。



他是心理學專家,清楚地知道,如果註定不能擁有,就不要放縱自己沈淪。

否則會在病態的癡迷中受盡苦楚。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病人。

他不該,也不能出現在那通電話裏。



“如果我是他的心結,那我是否可以幫助到對他的治療呢?”

柯帆在第一封郵件裏,這樣問他。

幾個月後,他終於知道了答案。

沒有幫助。

Zugzwang. 無論怎麽走,都是必輸的局。

這也是柯帆和徐奕宸之間唯一的結局。



徐奕宸最後一次用手指輕輕拂過照片上女孩的臉頰,把照片夾在《To the Lighthouse》書裏,放進了書櫃的最深處。

這本書,他以後應該不會再拿出來看了。



窗外又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

樓前庭院裏的原本繽紛綻放的花花草草雨裏被打焉,掉落,明明是夏天,卻總覺得有幾分淒涼。

徐奕宸忽然想起來小時候中文學校的時候學過的一首詞。

那時候太小,只模模糊糊地理解了大概意思, 但是那個老師悲傷的臉始終在腦海裏。

青青南陌柳如絲,柳色鶯聲晚日遲。

他總是想不起下半句。



徐奕宸打開瀏覽器,輸入上半句,點擊回車鍵。

何處最傷游客思,春風三月花落時。

花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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