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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抽 流水的相親局,鐵打的銅爐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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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抽 流水的相親局,鐵打的銅爐雞。……

逃也逃不過,躲也躲不住,不如享受其中,苦中作樂。

唐軻和她媽做的第五把交易,便是讓她去拜托姐姐去拜托姐夫買一張美團的銅爐雞套餐券,三人餐只要79元,收藏店鋪還隨機送一份夏日特供清涼雙皮奶,每人限購一次,作為交換,唐軻保證嚴守組織紀律,堅持良好態度,去相親。

“您甭管結局怎麽樣,我是不是都去了?是不是都化了妝,穿得漂漂亮亮地去了?”唐軻兩手從頭比劃到腳,打住她媽的叮囑,“你看咱不是在努力了嗎,你說不能找爸那樣的,我這不是使盡渾身解數準備給你釣個金龜婿回來嗎?你別急,試下去總會有希望的!”

董慈教了半輩子的初中語文,滿嘴常言道古人言俗話說在唐軻面前毫無用處,早知道小時候就不給她報什麽青少年辯論賽,長大後有點損招全使親媽身上了。

“你能不能少說點亂七八糟的?你但凡正經一點,我就不用操那麽多心了。你姐二十四歲就嫁出去了,二十五歲就有孩子了,現在二胎都上小學了,你呢?三十多了連個男朋友都沒有,整天不像樣。”董慈肚子裏憋火,從鞋櫃裏拿出一雙平底鞋拋在她面前,“穿這雙。”

“什麽三十,我今年才二十七好嗎?你虛哪兒去了。”唐軻把腳伸進去,蹭了蹭腳底心站著便把鞋穿好了,“我走了,剩下的你跟陽臺上的多肉說吧,也是差不多的,拜拜!”

“正經點!知道不——”董慈大喊,聲音在樓道裏煙消雲散。

唐軻騎上小電驢,戴頭盔時收到消息,是姐夫給她發的套餐券二維碼截圖,她回了一個90度鞠躬感謝的表情包。

她媽前一陣子加了一個相親群,裏面有什麽牛鬼蛇神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能進群的她媽就不是個善茬。具體她媽在群裏是怎麽介紹她的,想都不用想,肯定虛假宣傳了百分之八十。第一次的相親對象說她文靜,第二次的說她活潑,第三次的說她聰明,第四次的說她賢惠,拜托,她幾張臉啊,經得起這麽折騰?

總之相親對象良莠不齊,不是腦子有點問題就是長得醜,稍微好點兒的賺的沒她多,賺的多點兒的學歷沒她高,學歷高點兒的卻是媽寶男。談不到一個頻率對她來說太費勁了,結了婚那也是生殖隔離。況且她又不著急結婚,上趕著進墳墓簡直是活膩了,誰又會嫌命長。

相親對象會背叛她的期待,而銅爐雞不會——說到銅爐雞,她可就來精神了!太美味了!這家雞肉質新鮮,衛生幹凈,蜜汁醬料令人垂涎三尺,米飯是東北大米,而且果盤可以隨便拿。

流水的相親局,鐵打的銅爐雞。

對美食的感動沖淡了唐軻對相親的排斥,同時節約了時間,同時堵住了她媽的嘴,要她說單位的最佳員工獎也別頒給關系戶了,頒給“銅爐雞”吧,人民同意了。

到了店裏,她和服務員打了聲招呼,便走向老位置。她來了四次,回回坐在同一個位置,這個位置拿果盤的時候不擠。

唐軻落座前微微楞了一下。為了避免相親對象不點她愛吃的,她是早到的。然而和她一樣早到的,是這個座位後面那哥,此時跟她背靠背的那哥。她楞了一下是因為,那哥也來四回了,而且每回都坐在她後面。

他叫傅裕,年紀二十九歲,在某知名互聯網大廠當程序員,家裏有個弟弟,資產一房一車,存款40個W......唐軻原本沒想八卦人家的私事,但架不住他總是和她同一時間坐在這裏相親,每周六在她耳邊溫故而知新,害得她被動知道了人家很多信息。

也罷,也罷,大家都不容易,出來當時代的弄潮兒,豈是三言兩語就能糊弄過去的?唐軻一個人唏噓地癟了癟嘴,喚來服務員驗券。

傅裕看了眼手表,據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小時,他幹坐在這裏喝檸檬水,開胃開到太平洋了,相親對象還沒來。後面那姐倒是每次來的都很勤快——她的聲音很像某個游戲女角色的官方配音,他聽一遍就記住了,不用轉頭就知道是那姐又來了。

她每次都點三人餐,最愛吃排骨銅爐雞和經典銅爐雞,完了還愛看綜藝,有回她的相親對象提前走了,她竟悠然自得地從包裏掏出11英寸iPAD,往那一吃就是兩個小時。她家裏一定比他的要好交代,他回去得反饋桌上聊了什麽,對女方什麽印象,以及女方對自己的態度。不過他經常偽造報告內容,被發現了也只是挨一頓批丟個小臉而已。

“你好,兩位?”門口的服務員對一起進門的一男一女說道。一男一女對視了一眼,連忙擺手,表示他們不是一起的。

唐軻舉高手,想要一份雙皮奶,不料沒把奶招來把爺招來了——她的相親對象是個老頭,或者說,看上去是個老頭。她一瞬間花容失色,失去了表情管理。

這真的不是詐騙嗎?照片上他是黑頭發的呀!這,這......對她的眼睛很不友善,違背了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作為一名正在接受能力考核的公務員,她堅決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陳先生,你好。”唐軻露出職業式笑容。

“你好,你好。”陳先生客氣地回應,滄桑的白頭發在頂光下亮得刺眼。近眼看,他並非老得滿臉皺紋皮膚下垂,單純只是白頭發多,單純和她領導一樣喜歡穿polo衫,單純喜歡雙手抱拳然後把下巴抵在手背上,超經意間露出名表......他丫的一點都不單純。

“唐軻,對嗎?”陳先生不倒水也不動筷,坐下來後就一直深情款款地,更確切地說父愛如山地看著她,“你的名字真朗朗上口。”

“哈哈。”唐軻幹笑兩聲,嘴比腦子快,“讀過堂吉訶德的都知道裏面的門道有多深。”

陳先生也笑,“那你應該叫唐呵才對?哈哈,那樣小名就是呵呵了,不好聽,還是軻軻好聽。”

唐軻傻了一秒,突然釋然地笑了,人還是活得刻薄點才有盼頭。人善被人欺,不,不能這麽說,今天為人民服務了嗎?服務了。

“吃飯吧陳先生,你一路過來肯定累壞了。”唐軻拿起筷子夾肉,心不在焉地應付著相親對象,沒有什麽是點頭微笑嗯嗯嗯三件套解決不了的。

“傅裕,富裕,你爸媽給你起這個名是希望你以後能賺很多錢嗎?哈哈,聽起來很吉利。”

聽到對話,唐軻往後瞥了一眼,那哥穿一身黑襯衫,架著一副黑色眼鏡,背脊挺拔,小時候絕對吃過“背背佳”的苦頭。再看一眼他的相親對象,靠,這小子配嗎?

“不是的,”傅裕回答,語調過分平淡,以致於讓人分辨不出來他是在開玩笑還是在一本正經地科普冷知識,“我媽喜歡伏地魔和林黛玉,這是他們的CP名。”

“啊?有點冷門哎……”

當然冷了,全是他瞎編的,鬼知道他為什麽叫這個名。傅裕致力於把天聊死,最後能省出時間回家打游戲。後面那姐似乎今天運氣不好,遇到了一個難對付的相親對象,說話聲音無精打采,對方說三句,她只能應出一句。

“聽說你媽媽在XX初級中學教語文,我有個高中同學現在也在那邊教書,不知道你媽媽認不認識。

“你媽媽是語文老師,那你是不是從小就讀很多名著?

“《堂吉訶德》講了什麽你知道嗎?我很早以前看過,現在有點忘了。你媽媽肯定是想......”

唐軻一問三不知,打馬虎眼打了個大滿貫,陳先生問什麽她都說不清楚不知道不記得。什麽《堂吉訶德》,不管她媽是不是真的對她懷有沈甸甸的“崇高理想”的期待,什麽不滅的熱情、純粹的善良、強烈的正義感,統統被她一把屎一把尿拉出去了。她只想普通且神經地活著,既然和堂吉訶德差一個“積德”,那麽說到積......

“對了——”

“大。”

“?”

唐軻剛說兩個字,就被後面的聲音打斷了思路。陳先生問她要說什麽,她含糊其辭地回答沒什麽,縮下頭繼續吃飯,實則豎起耳朵聽後面那哥在說啥——說啥呢,一會兒沒聽聊到啥了呢,什麽大,梗都接上了,快聊點啥啊!

“公司是挺大的,有大概三幢樓。我在開發部,感興趣你可以來參觀一下。”傅裕說。

切——

唐軻覺得有點無聊,起身去添了兩盤水果,心裏盤算著怎麽讓陳先生該幹嘛幹嘛去,她真的沒空陪他鬧了。

傅裕看出相親對象對他的興趣不高,便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沒事,你不用照顧我的情緒,你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吧。”

“哦......”女生捋了捋發尾,有些尷尬,“你是不是相過很多次親了啊?我還是第一次相親。”

“嗯,有五六次了。”

“一個都沒發展下去嗎?我覺得你條件挺不錯的呀。”

傅裕擡了擡眼鏡,由於從小到大都不愛出門,現在的工作性質更是宅上加宅,所以手和臉還有脖子都是一個色號的白。

“結婚這事兒吧,不能往好了說,我認為得往不好了說,看你忍不忍得了,再考慮。三觀不合性格不和的話,也沒必要發展了。”

女生點點頭,“有道理,結婚到底不像談戀愛啊。”

一方漸入佳境,一方持續焦頭爛額。唐軻納了悶了,這老頭怎麽有那麽多廢話要說,有這精力開個號直播去,擱這指點江山揮斥方遒,未免太大材小用。她慢慢垮下臉,實在演不動了,本來能拋梗幽默一下的地方,這廝都跟她有代溝,非但聽不懂,還自作主張地借題發揮,她不能再上趕著給人送素材了,不吃別霍霍行嗎?

“其實,你真的該好好考慮了。”陳先生突發感慨,“女人一過三十就老得很快了。”

唐軻嘖嘖嘴,也不管會不會拂了人家面子,“你們男人還一過二十五就五十了呢,有你們快嗎?”

“哎?你今年多大了來著?”女生問傅裕。

“五十。”傅裕回過神,改口:“二十九,不好意思。”

“看你的樣子平時應該很活潑,伶牙俐齒的,有什麽興趣愛好不?”陳先生善解人意地幫她滿上面前那杯檸檬水。

唐軻就算是鹹死也不喝那杯水,隨口答道:“看劇看小說玩玩小游戲。”

“不去逛街什麽的?你們女人不都很愛逛街嗎?哈哈。如果想逛街的話,我以後可以陪你。”

“我一般都在淘寶逛,你要是實在想參與可以在旁邊看著我刷,當然前提是你給我錢。”唐軻強調最後一句。

“看動漫拼樂高打打游戲。”傅裕說。他恰好被問到了類似的問題。

女生驚訝:“你還是個二次元呢,看不出來呀。”

傅裕又擡了擡眼鏡,“阿瑪特拉斯。”

“啊?”

“這下你看出來了。”

“......”

女生借口有事先走一步,傅裕本想拿出手機看足球賽,把剩下的飯菜吃完,但是後面那姐好像生氣了,語氣比他熟悉的強硬許多,他好奇,便默默偷聽。

“什麽跟什麽啊陳先生,你這麽說就不對了吧,我都看不出來你思想到底是開放還是保守,還是開放地保守。結不結婚的先不論,基本的人權總要有吧?你把我當掃地機器人教育呢?”唐軻平時喜歡插科打諢,但一遇到涉及尊嚴的問題,便咬死了去較真,這點跟她媽很像。

“好好好,我說錯了,是我說錯了,你和她們不一樣,你是一個有主見的女人。”陳先生沒把她的不滿當回事,柔聲安慰道。

唐軻懷疑自己還是太有禮貌了,她真該把這人直接打包送去《走近科學》查一查到底是什麽成分,活得應該很長壽吧,這輩子沒什麽道德包袱。

“陳先生,我覺得我們不合適,不用浪費時間了。”唐軻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幾乎盯出一個洞來。她想在他腦門上開槍。

陳先生收斂笑容,沈默了好一會兒,故作深沈地搖了搖頭,說:“行吧,有緣再見。”

直到他消失在店門口,唐軻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氣,紅著眼給董慈打電話。

“餵,對,見到了,聊完了,聊的什麽?問得好!聊三從四德,聊賢妻扶我青雲志,神經病一個,我真的生氣了!前幾個都沒這麽誇張,你哪兒找來的奇葩?你真的好好篩選過了嗎媽媽?牛馬的命也是命啊!這次真不是我的問題!我跟你說,他照片給的是一個樣,真人又是另一個樣,給我嚇夠嗆!反正我這次真的需要精神損失費了,趕緊把那什麽“三溪橋姻緣互助群”給我退了!……”

電話那頭竟然還勸她息事寧人。唐軻越說越氣憤,想吐槽卻出於禮貌沒吐槽的這下一股腦兒全部傾瀉而出,“你別給自己找補,你這次絕對看走眼了!經濟條件好又怎麽了?耐不住他摳啊,誰知道是不是都是他摳出來的。下周不來了,受不了了,你不能再逼我了,我已經有陰影了,拼盡全力無法對抗普信男。而且今天太倒黴了,諸事不順,嗚嗚嗚嗚送的雙皮奶還是香草味的,我不要香草味的,我要巧克力味的,嗚嗚嗚嗚受不了了……”

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竟然是一份免費贈送的甜點,唐軻將永遠記得這個沈重的一天,她失去了作為消費者的幸運,作為女兒的孝順,更重要的是,失去了作為梗王的涵養。不多說了,都在酒裏。唐軻悶頭幹了一杯檸檬水——她重新倒的,不是老陳頭斟的那杯,防人之心不可無,又何止不可無。

掛了電話,唐軻看著滿桌狼藉,煮爛的冬瓜,黏在鍋壁的年糕,被她戳得千瘡百孔的西瓜片……?人在打電話的時候應該牽條導盲犬。

算了,刷會兒小紅薯吧。

唐軻垂著頭,沈浸式刷帖。香草味雙皮奶雖清涼解暑,卻終究不是她的純元皇後,培養一下感情再吃。

人生哪有過不去的坎,那是坎嗎?只要你腳夠大,那就是指壓板。

她知道,總有一天她會結婚,總有一天會生小孩傻三年,總有一天會在她媽的期許下變成另一個姐姐。仔細想不免感到焦慮,所以她的對策就是不仔細想,抽象地想,life is a fucking movie,人生如戲啊,他同我講。

她媽的確從小讓她看了很多名著,古今中外能上豆瓣TOP100的都讓她看了,家裏有高高一摞她九年義務教育時期寫的讀後感。原本的期許是她能出落得腹有詩書氣自華,現實的結果是一身好功夫全拿來網絡沖浪,高強度背梗玩梗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別人看不穿。

笑話講太多遍就不好笑了,流行梗風頭散盡後也會過時,但她的抽象不會變,萬花叢中過,游子身上衣,什麽衣?廢話,和片葉不沾身相反的還能是什麽衣?吉利服啊!沈浸在膚淺娛樂中無法自拔,這是唐軻保持年輕快樂的絕佳秘方,和所有煩惱說拜拜的靈丹妙藥。

刷了幾分鐘的小紅薯,成功擠掉相親對象帶來的不愉快,唐軻抽了張紙巾摳鼻子,人無法預料自己的鼻子什麽時候會癢,當你突然意識到這個器官存在的時候,不管三七二十一摳一下再說吧。

有人從後面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唐軻猝不及防地回頭,紙巾還捂在鼻孔裏。

“你要吃嗎?巧克力的。”

我去,第一次看見後面那哥的正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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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文大吉!!

這是一篇關於兩個抽象的梗王湊合過日子最後梗出感情梗出默契梗出下半輩子的口水文,歡迎諸位品鑒[貓頭]

文中會毫無征兆地冒出梗,老梗爛梗俗梗冷梗熱梗歷史梗文學梗游戲梗職業梗菜梗應有盡有,多到作者本人都數不清,若有不理解的地方,歡迎留評!

當然,梗只是調味料,就像句子少了比喻依然是句子,沒get到也無妨,祝諸位用餐愉快[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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