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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真實(2)[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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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真實(2)

許宥聆目前非常後悔的一件事是選擇了地鐵作為帶裴陟回家的交通工具,一是他每天上下班都乘坐這條線路,非常擠、非常沒有浪漫氛圍,完全不符合他設想的初次帶男友回家的標準,二是裴陟很高興地找到了大量不經意的機會制造身體接觸。

如果是普通的身體接觸那麽尚且可以接受,但裴陟做這事顯然沒有在普通範圍中進行過。剛出院他就飛速地捏住許宥聆的手,好像他才是這個世界坦然的原住民。

“你看,這點就很不好。”裴陟評價,“如果是在原來的地方,只要一牽手就可以知道你心情怎樣。”

心情是街上有個抱著貴賓犬的阿姨正在一臉驚恐地看著你個大高個十指交握地牽著另一個男的!快放開啊!

但許宥聆忍氣吞聲地沒有坦白,畢竟他能理解裴陟初至此處的焦慮,而且他也很想牽手:“但是你不覺得這樣很好嗎?就是……在伴侶眼中並不是那麽坦率的話。”

像之前那樣,無論如何都會互相將對方看穿,甚至第一次接觸精神領域就被裴陟發現那裏竟然一片空白這種事,許宥聆是真的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了。

“是嗎?”裴陟挑一下眉,“看來你有很多事情不想告訴我。”

許宥聆眉心一跳,立刻解釋:“我從來沒有說過那種話,請你不要汙蔑我。”

“說不定你在這裏本來就有男朋友,現在正準備帶著我回家,讓我和他決鬥,誰贏誰就住進去。”裴陟一本正經地說。

“什麽東西……這裏是法治社會!”

話是這麽說,可雖然許宥聆已經解釋過很多次關於他們兩個是絕對不會再恢覆哨兵向導能力這件事,但裴陟還是固執地覺得許宥聆只是一個線路連接有些不穩定的燈泡,只要他再多嘗試幾次,就一定能“叮”地一聲,暖洋洋地亮起來。

於是在許宥聆破天荒地由裴陟帶領著,在接近早高峰的時間擠到了兩個座位並坐下之後,裴陟就立刻開始做他的小實驗。

先玩了一會手:“手不行是吧?”

然後就去捏臉和耳朵:“這裏也不行嗎?我記得你明明很敏感。”

接下來是腰和大腿:“這都不行?”

“看來必須要接吻了。”裴陟端詳了一會許宥聆飄忽的眼神和竭力用膝上的帆布袋掩蓋他的小動作的行為,自然而然得出重大結論。

“不行,這是公共場合。”許宥聆嚴詞拒絕,“而且互相知道對方的情緒這件事到底有什麽重要的……”

“就是很重要。”裴陟本來都快把眼睛閉上了,聽了這話很不滿地向後退了一點,“不然我……的時候怎麽知道你爽不爽。”

許宥聆深吸一口氣,靜靜望天:“我都說了這是公共場合……誰讓你用這種音量說這種話了……”

“又不讓說又不讓親,那嘴巴放著幹什麽?”裴陟小發雷霆。

但盡管如此,他到底還是老實了一點,似乎逐漸接受了小燈泡許宥聆並不會再這樣“叮”地一聲亮起來,因此只好垂著頭摩挲許宥聆柔軟的手背。

許宥聆心裏有點發悶,他覺得裴陟不是很高興,也許一直以來習慣的敏銳五感的喪失對他來說真的是一件很不妙的事情,就像許宥聆在書中恢覆向導能力的時候,也是這樣被紛紛而至的情緒擾亂了心智。

真是覺得有點抱歉啊……將裴陟強拉出來了。

但是感到抱歉是絕對不會以任由他占便宜作為交換的,嗯嗯。

聯想到因為在珍貴的地鐵座位上卿卿我我而遭到好心路人的拍攝並上傳網絡以及之後將引來的一系列社會性死亡,許宥聆堅定地收回了自己的同情心。

許宥聆住的那個社區離醫院的距離並不很近,下了這班地鐵之後,還需要轉另外一條地鐵線路才能到達。

但不知道是裴陟突如其來的降臨引發了世界的割裂斷層從而導致邏輯鏈崩塌物理學不存在大氣變暖還是怎樣,今天牽著裴陟(被裴陟強行牽著)的許宥聆碰到了對他來說幾乎是千年一遇的事情——地鐵停運。

“現在還是上午啊!”許宥聆不可置信。

但標牌和手機地圖提示上的字樣卻完全做不得假:信號系統故障,正在搶修。再怎麽和裴陟大眼瞪小眼,也不可能改變兩人不得不重新回到地面尋找其他交通工具的事實。

裴陟表示理解:“軍區的很多列車有時候也會停運。”

他停頓了一下:“大部分時候是因為死人了。”

“好了不要再說了!”許宥聆深深地嘆氣。

只是信號系統故障,一定是這樣!

“你們這個世界也並不是十分安全。”牽著許宥聆走上扶梯的裴陟如是說,“你在這裏都做什麽,也是和軍事有關的工作嗎?”

我在你們那個世界做的難道是和軍事有關的工作嗎?許宥聆想起他洗的那些貓和狗,很無語地這樣想,但他還是努力以裴陟能理解的話解釋給他聽:“就是……在辦公室裏寫文件,然後站起來抱著文件走來走去,什麽的。”

“是嗎。”裴陟面色未改,“很適合你啊,很安全。”

你對這個世界到底有什麽誤解,以致用“安全”來形容一項再普通不過的白領工作……

許宥聆重重點了一下頭,對裴陟說:“是的,我也覺得。”

不會被窺探到內心真實情緒的感覺還是挺不錯的,避免了很多會惹得裴陟對自己這樣那樣的麻煩。

謝天謝地。

兩人走出地鐵站的時候,外面已經有些下起小雨,事實上剛出醫院的時候天就有些陰了,所以許宥聆並沒有非常奇怪。

“嗯……最近的公交站要走五分鐘呢,要不我們先在附近的商場躲一下雨再走好了。”

許宥聆確認了一下天氣預報,選擇征求裴陟的意見。

裴陟並沒有什麽意見。他飛快點了一下頭,就用手臂擋住許宥聆的頭頂,兩人一起鉆進了就近的商場。

雨如天氣預報所發布的一樣漸漸大起來。

裴陟把許宥聆沾到一點雨絲的頭發擦幹,像在地鐵上找到座位一樣成功找到一條長椅,雖然許宥聆現在才初步意識到這可能是因為黑著臉的裴陟實在是有點嚇人,所以才會有人自動地開始往旁邊挪屁股。他很抱歉地對人笑笑,緊挨著裴陟坐下來。

裴陟的手自然而然環過他的腰,在軟肉上捏一把,弄得許宥聆瑟縮一下,貼得離裴陟更近。

兩人的位置恰好能看見商場的大門,看到大門外的雨,以及許宥聆從前就已經很熟悉了的、馬路邊的房地產廣告:給你的愛人一個家。

家……嗎?

許宥聆的心臟突然沈一下,卻沒有轉頭去看裴陟。他並不知道裴陟被著他這樣挾至此世界是不是真的開心,盡管裴陟當時答應得很快,但他並不知道裴陟有沒有後悔。

他也不知道自己小小的出租屋算不算一個家,一個可以放下自己和裴陟和兩人小小的愛情的家。裴陟在這裏要如何生活呢?他能適應嗎?能接受這個世界對這樣一對戀人的態度,並不與那個世界對哨兵和向導的結合類似嗎?

要是分開了怎麽辦?

許宥聆意識到無法感知對方的情緒,對他們兩人來說都是一件非常壞的事,甚至對他也如此。因為在從前,他也是因為知道裴陟很愛自己、和自己在一起很快樂,所以才做出那麽多現在看來很有些倉促的決定的。

可是現在裴陟是怎麽想的呢?

許宥聆不知道戀愛是這樣會讓人患得患失的一件事情,他抿了一下嘴唇,努力把這種無聊的念頭驅逐出腦海,偏過頭對裴陟說:“你餓不餓?雨好像還要下很久,我們可以先吃……”

“你不開心嗎?”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許宥聆由於緊張和事先打腹稿造成的飛快語速被戛然截斷,幾乎有些錯愕地看向面沈如水的裴陟,後者表情很淡,濃眉緊皺。

怎麽看都是比許宥聆更不開心的樣子。

“你不開心嗎?”

許宥聆一下剎住了話頭,裴陟就充滿耐心地再問一遍,眉毛也有所松動,似乎光是問許宥聆開不開心這件事情本身,就已經讓他略微寬心。

“談不上不開心,就是有點……”許宥聆欲言又止地低下頭,“我還想問你呢,你開心嗎,一下子被剝奪了哨兵能力,連我開不開心都不能立刻感知到……我就是覺得,我就是……”

“我很開心。”裴陟說。

許宥聆楞楞地擡起頭,看著裴陟認真起來的神色。

“和你在一起,我很開心。”裴陟輕聲道,“在醫院陪你也是,一起坐地鐵也是,來這裏躲雨也是,都很開心。”

“剛開始確實會有些不習慣,哨兵能力之類的事,但很快就會好了。一方面我的確是因為喜歡你、想和你在一起才來這裏的,另一方面我也已經不能再接受那個世界,無論你怎麽想,這都是我獨立的選擇,我對我的決策負責。”

許宥聆面色怔怔,手卻不由自主地去觸裴陟的臉。

“所以你要相信我。”裴陟順勢握住他的手,“相信我有無數個理由不會離開你。”

關於愛情、自由和尊嚴的無數個理由,都圍繞著許宥聆盤旋,將另一條道路照得光彩熠熠。

於是無論如何都必須要邁到這條路上,永不回頭。

許宥聆飛快地湊近,貼了一下裴陟的嘴唇又分開:“是獎勵。”

“不是說公共場合不可以嗎?”裴陟瞇起眼睛。

“嗯……我有說過嗎?”許宥聆移開視線。

裴陟毫不意外地挑挑眉,牽著許宥聆的手站起來。他這才發現窗外的烏色雲層已經散去,驟雨初歇。

而不遠處的房地產廣告被雨水刷洗,迅速地露出了一個張牙舞爪的房價數字。許宥聆飛快地移開眼,決定不再被這塊蠢東西影響心情。

“那就走吧?”裴陟語氣輕快,“去做一些在公共場合不方便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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