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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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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異動

“別亂動!”裴陟又毫不客氣地拍了一下許宥聆的腰際。

“知道了……你別拍呀。”許宥聆紅著臉小聲說。

要單單只是拍一下起點威懾作用倒好了,偏偏裴陟尚嫌不夠,還要往許宥聆腰上摸兩把,順勢把人扣緊。許宥聆側坐得難受,又不敢不聽裴陟的話,只能顫巍巍地擡手攀著他的脖頸,借此保持平衡。

裴陟很是受用,勾勾嘴角沒聲張。

列車已經結束了加速,逐漸變得平穩。車廂內的士兵開始交談,時不時有人大著膽子將目光投向這個角落裏顯然高出一截的兩人。

許宥聆覺得窘迫,埋著頭湊在窗邊和裴陟的肩頭,不樂意朝外側,裴陟也不說什麽,就拿手心墊著他軟軟的臉,不讓他被車輛的顛簸磕到頭。

沒多久,一個穿著乘務員制服的年輕人匆匆跑來半蹲下,低聲叫“裴中校”。

裴陟把許宥聆的臉扳過來確認了他沒有在睡,才示意乘務員說話。

年輕人從懷中抽出一張紙,機靈得厲害:“中校,這是平民進邊境軍區要打的申請,流程都走完了,請家屬簽字。”

裴陟於是就低下頭去看窘得恨不得鉆進地裏的許宥聆,甚至擡起膝蓋顛他一顛:“叫你呢,家屬。”

許宥聆擡一下頭,見那年輕人抿著嘴憋笑,飛快地接過表格簽字,隨後不管裴陟怎麽逗也再不願意理他。

列車行進了大半天,裴陟知道許宥聆大約真的不好意思,到底放下了逗人的心思,叫乘務員替他們又找了間空出的臥鋪。

許宥聆不要他攙,蹭蹭地跑到車廂交界處把橘貓抱起來回頭看著他,大有一副“你再不來哄我我就帶著我們的孩子跑路”的小媳婦相。

裴陟於是哭笑不得,坦然背對著一車廂人嚴厲譴責的目光,把人塞進了臥鋪房間。

許宥聆一進去就被裴陟托著坐到列車上那張位置略高的床上,兩條細白小腿向下晃晃悠悠地垂著,人頗為幽怨地看著裴陟。那兩截白色看得裴陟心頭直跳,三下兩下就從櫃子裏找出了薄毯,將許宥聆從腰到腳踝地嚴嚴實實地裹住。

“看看。”裴陟半跪著理他身上的毯子,聽起來像在抱怨,“就這麽跑過來,穿這麽一點,真到邊境了該怎麽辦?”

“那裏很冷?現在已經是夏天了呀。”許宥聆多少有點心虛。

“你說呢?”裴陟握著他的腳踝替他把襪子又往上推了點,聞言擡起頭看他,“邊境什麽緯度,白塔什麽緯度。”

他的位置比許宥聆低,像是處於下位,眼神卻一樣具有強烈淩厲的攻擊性。許宥聆被盯得受不了,下意識地弱弱開口:“你別這麽看著我……”

裴陟楞了一下,意識到自己現在平視時是正對著許宥聆的小腹,表情一下子變得很玩味:“你喜歡這樣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許宥聆面紅耳赤地據理力爭。

裴陟笑一聲,像是懶得戳穿他:“諒你也不敢在這裏亂來。”

他翻身上了床,捏住許宥聆的手玩了一陣,才掀開窗簾示意他看向外面。許宥聆側頭看過去,雖然距離邊境還有一段距離,但窗外蔥郁的綠樹已經越來越少,植被稀薄。

“現在可是只有我了。”裴陟親了親他的臉,“聽不聽我的話?”

“什麽時候沒聽過了……”許宥聆大言不慚道。

“行,行,你最聽話了。”裴陟把他的肩膀摟緊。

兩人靜了一靜,地面下是列車輪軸運行的隆隆機械聲,房間裏德牧呼哧呼哧地喘氣,橘貓縮在床下的角落 ,毫無心理負擔地酣睡。

“許宥聆,”裴陟開口,“我……”

話語被列車突然的急停打斷。

重重的慣性讓兩人都隨著晃了兩晃,裴陟把許宥聆摟緊,目光陡然變得暗沈。

急停令臨近的車廂裏傳來一陣驚呼,許宥聆側過頭去聽。

“坐這別動。”裴陟果斷翻身下床,並眼疾手快地把試圖跟著他下去的許宥聆按回去,“還裝聽不到我說話?”

許宥聆被抓了個正著,索性扯著裴陟的手不讓他走:“是精神力波動嗎?”

裴陟意外地挑挑眉:“你的向導能力進步得倒挺快的。”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許宥聆趁熱打鐵,“可以幫你,真的。”

“你覺得有可能嗎?”裴陟立刻收起讚許的表情。

相鄰的平民車廂裏的驚呼轉而為困惑的喧鬧,士兵的那一節則安靜許多,但許宥聆已經感知到來自那裏的焦躁情緒,與一些類似悲傷與絕望的情緒相雜糅,撲地湧入他的腦海。

而且眼前的裴陟身上也顯然蔓延著這樣的情緒。

裴陟張了張嘴,似乎是還想說什麽,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窗戶上突然就傳來一陣劈裏啪啦的細碎敲擊,間或以某一種更為細微的、不可查的……

“小心!”

許宥聆幾乎與裴陟同一時刻反應過來,一個猛地從床上向對方身上撲,試圖用後背擋住轟然炸裂開的玻璃,一個往前沖一步將人穩穩接住,同時飛快地大退幾步,一手護住他的後腦——

“嘩啦!”

整面玻璃窗大塊小塊地碎裂,全部砸在許宥聆剛才坐著的位置。裴陟嚇得魂飛魄散,急急地低頭去確認許宥聆有沒有受傷,懷中的人卻已經回過頭看向窗外。

裴陟於是也襲著他的目光看去,窗外不知何時已經白雪皚皚,無數紛飛的雪粒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裹挾,從流飄蕩,此時又過於刻意地偃旗息鼓,只一下下貌似安全地擺動著被玻璃撕碎的窗簾。

“嚇到沒?”裴陟扳回許宥聆的臉,不想讓他再看。

玻璃的響聲顯然已經驚動了其他車廂裏的士兵和普通民眾,走廊上傳來忙亂的奔跑,乘務員一間間地敲門確認情況,更多的焦躁和恐懼情緒被許宥聆捕知。

他沈默了一下沒說話,裴陟於是松了口氣,低頭很輕地親了一下他的鼻尖:“這裏不太安全,送你去別的車廂。”

-

寒意逐漸從車外侵入車內,冰冷刺骨。裴陟把許宥聆連人帶毯子抱起來,帶進那節士兵們的車廂。

剛進去就聽到乘務員開始播報廣播,大概是列車拋錨正在搶修請諸位乘客不要緊張的安撫話語一類。裴陟沒仔細聽,將人放在原來的位置上,彎腰捏了捏許宥聆的耳朵。

“覺得冷要和我說。”裴陟低聲說,“會很危險。”

雖然許宥聆從前並沒有離開過除了白塔周邊的位置,但這時室外溫度陡然的降低和突如其來的飛雪已足夠讓他有所察覺,再加上他已經逐漸進步的向導能力,他已經可以判斷出裴陟說的危險是什麽。

“是不是……”許宥聆擡起頭,“之前沈嘉弋受傷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

“是。”裴陟的手轉而去撫摸他的下頜,“所以要保護好自己,不要讓我擔心。”

裴陟起身和車廂裏其他的士兵低聲談話,許宥聆遠遠地看著他,面露憂色。

這些突如其來驟降風雪,讓一車廂的士兵們如臨大敵的精神力異動,到底是什麽?

裴陟平時說的出任務就是在解決這些不知所謂的東西嗎?

如果像沈嘉弋和方睢明那樣的向導與哨兵都有可能在這類抵抗中受傷,那他們怎麽辦?

裴陟對上他的目光,安撫性地向他點了一下頭。已有商量好的哨兵與向導開始清點身上的武器裝備,準備走出車廂。

許宥聆有點焦慮。

眾所周知,哨兵與向導理應共同配合作戰,前者輸出後者輔助,他本來也應該扮演那個為自己的哨兵感知精神力波動、為戰鬥保駕護航的角色。

但裴陟似乎,至少看起來並不希望許宥聆和他站在一起,這讓他心下不安。

裴陟低下頭檢查了身上的槍和□□,再擡頭的時候就看見許宥聆神色覆雜地看向自己,緊張中也不由得冒出一點好笑。

“怎麽了?”他對許宥聆做了個口型。

許宥聆得了首肯,裹著毯子從座位上跳下來就蹭蹭地跑到裴陟身側:“我跟你一起去吧。”

裴陟毫不意外地瞪他。許宥聆想了一想繼續說服:“車廂裏也很危險。”

“外面太冷了,知道嗎?”裴陟直皺眉,“那種東西的冷不是普通人能抵禦的,明白嗎?肯定會受傷。”

“可是車廂裏肯定也會越來越冷……”許宥聆環視四周,毯子下的手去拉裴陟的袖口,“別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

裴陟像是這時候才意識到“保護許宥聆”和“讓許宥聆一個人單獨留在這裏”是兩個共存的概念,表情不由得有些僵硬。許宥聆趁機纏住他的手臂,湊他更近一點,壓低了聲音道:“裴陟……”

“……行了,跟著我走。”裴陟煩躁地深吸一口氣,伸手揉亂許宥聆的頭發,“不管發生什麽樣的事都要留在我身邊,也不要太有好奇心,知道了?”

“好。”許宥聆的眼睛亮了一下。

裴陟於是又把他身上的毯子裹緊了一點,低頭親親許宥聆的額頭,這才推開車廂門——

門外的雪地裏已經站了好幾對剛從車廂內出去的哨兵和向導,背對列車,看向遠方一片冰封的雪原。

裴陟先跳下去,轉頭向許宥聆伸出手,讓他穩穩落地。一股撲面的冷風激得許宥聆打了個寒顫,引來裴陟更加小心翼翼的擁緊。

“很快就會結束的,我保證。”

在呼嘯的大風中,裴陟湊近許宥聆的耳側,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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