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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劍當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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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劍當頭

年輕人很自來熟地拉開椅子在桌邊坐下,神情倨傲,上半身微微後靠,似乎是極不耐煩在這樣一家小小的社區店裏停留。

許宥聆從前只有被別人面試的份,哪有面試別人的機會,再加上對方又是這麽一個傲慢的哨兵,不由得就正色起來。他坐回去,握著雙手放在桌上。

“可以請你先自我介紹一下嗎?”許宥聆見年輕人半天不說話,只能出聲提醒。

年輕人像是覺得很可笑,側過臉哼出一聲氣,舌頭抵了抵腮幫,半天才不情不願地開口:“段行知。”

“好的,段先生。”許宥聆保持了一個創業者的良好素養,“請問你為什麽要來應聘這個崗位呢?”

“想來就來了。”段行知極不耐煩地閉了閉眼,指尖在桌面點兩記,“什麽時候能入職?”

“呃……”許宥聆不知道該說什麽,這人總不該是來砸場子的吧,“段先生,我們招人也是要考慮求職者的能力適不適合做這個崗位的,你對我們店裏的業務了解嗎?”

雖然這位哨兵看起來無論如何都是不適合做精神體美容師的。

段行知用一種不可置信的驕傲眼神盯了許宥聆一會,目光又在旁邊悶聲不吭的路蘅身上轉了一圈收回來,嗤笑道:“我還當是什麽天大的好工作,還要人七七八八說這說那,據我所知這店差點沒倒閉吧,招了大半個月都沒有哨兵上門應聘,你覺得你有的挑嗎?”

“段行知!”

許宥聆被他說得心浮氣躁,正欲反駁,但厲聲喝止段行知的卻是自從哨兵進門之後就一言不發的路蘅,著實把許宥聆嚇了一跳。他虛握的拳放在桌上,微微顫抖。

“你們……認識?”宋祁試探著開口。

“認識。”

“不認識。”

異口同聲響起兩個截然不同的答案,路蘅的臉色頓時變得更難看。

眼見兩人僵持不下,店裏的氣氛變得格外奇怪,許宥聆只能勉強開口勸慰:“好了……段先生,問你問題不是因為懷疑你的能力,而是因為店裏的崗位確實需要有它自己的要求。我們需要細心耐心的工作人員,這對哨兵來說可能比較困難,所以面試也是我們雙向選擇的過程。”

“我不是說了嗎,什麽時候辦理入職。”段行知強壓下火氣,“你以為我跟你開玩笑?”

“啊……所以你是已經確定了能做這份工作是嗎?”許宥聆被段行知的態度搞得一楞一楞的。

“廢話,不然我來幹嘛。”

“我說,你稍微也有點禮貌吧!”

路蘅忍無可忍地轉過頭開口,怒視著身邊的段行知。

“不裝了?”段行知嘴角扯出個譏嘲的笑,“幾年沒見,你給自己找窩的水平也是越來越差了。”

宋祁和許宥聆交換了個眼神,表情也有點惶惶,雖然他煩路蘅,但是一旦有更過分的人物出現,那些煩躁也就轉移投射到段行知身上了。

“段先生,我不管你和路蘅之前是什麽關系,請你不要再說這種話了。”許宥聆站起來,“如果你沒有辦法尊重同事的話,我是不會留你在店裏工作的。”

這不僅僅是為了路蘅的安全,也是為了店內的營業能夠順利進行,這家店本來就小,要是員工之間還有很重的矛盾的話……許宥聆頓時感到一個頭兩個大。

段行知眼睛一瞪正欲發作,路蘅卻先咬著牙,極不情願地開口:“先留著他。”

段行知無所謂地聳聳肩。

“但等我們找到下一個哨兵,你立馬就給我滾。”路蘅轉過身怒視他。

“隨你便。”段行知冷冷道。

許宥聆小心翼翼觀察了一下兩人的狀態,覺得他們暫時應該沒有打起來的可能,略略松了一口氣:“試用期一周,明天就來上班吧。路蘅,我和宋祁先回去了,辛苦你看店。”

段行知傲慢地一擡下巴:“知道了!”

感覺這個哨兵在店裏做不太長久呢……許宥聆收拾著工作服,拽著明顯還想再聽一耳朵的宋祁出了店門。

“難道是路蘅的前任嗎?張牙舞爪的。”一轉過這條路的彎,確定接下來說的話不會被店裏的兩人聽到,宋祁就立刻開口,“看不出來啊,路蘅那種傻逼精英男居然會談戀愛。”

“我怎麽感覺是路蘅欠他錢了呢……”許宥聆弱弱地說。

無論如何也無法想象路蘅曾經有過一個哨兵。而且他在白塔被關了那麽久,要是段行知真的是他的前任的話,那時候怎麽不去幫忙?

“哎不說了,我一想到我們之後要接哨兵客人就覺得很心煩,碰上幾個暴躁的,一會該把我們店都砸了。”宋祁絮絮叨叨。

“哎……但是完全不接哨兵客人的話就少了至少一半的客源了,很可惜呢。”許宥聆抿抿嘴。

小店的日漸興旺離不開他、路蘅和宋祁三人的努力,他當然也希望能擴大營業規模,讓自己的員工和同事能過上更好的生活。

但是他每每在做新的重大決策的時候,都會有種“不是非要這樣做不可”的念頭油然而生。

時間過得真的很快,一轉眼,許宥聆就已經穿書到這個世界快大半年了。這期間他經歷了很多事情,從需要看課本背誦精神體知識到能熟練運用能力,慢慢適應了哨向世界的規則。

但是他始終是一個外來者,始終有一柄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在他的頭頂,不斷地告知他:你總有一天會離開。

離開,這曾經是一個胡蘿蔔般的誘餌,是他努力安撫裴陟、為他平反的全部勇氣的來源。但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其意義好像又發生了微妙的不同。

當人竭盡全力投身於一件在最初看起來是被迫的事情,卻手足無措地發現自己在其中竟然收獲到了樂趣和不想脫身的緊張感的時候,大概就是這樣的心情。

何況還有裴陟。

一想到裴陟,許宥聆就整個人都沈默一下,呼吸都變得輕一點,像是害怕頭腦中那條牽引僅剩的氣息也被帶走。

可為什麽明明裴陟的命運已經被扭轉了,許宥聆卻還是沒有回家呢?難道他還不算完成任務嗎?

現在的裴陟大概還在遠征軍服役吧。邊境還是像他過去精神領域之中的雪原一樣荒蕪一片嗎?他有沒有找到自己的向導搭檔呢?

不能再往下想了。

許宥聆用力眨了眨眼睛,宋祁還在嘰嘰喳喳地說些什麽,兩人的步伐卻已經邁進熟悉的樓道。夏夜熱風輕拂,炎炎暑意在空中一圈一圈蕩開。

就像這樣繼續生活下去吧,隨便命運將人拋向哪裏。

-

路蘅坐了一會,站起來把燈關了,店內陷入一片黑暗。

年輕哨兵的眼睛在夜色中閃爍著灼灼的光,目不斜視。

“你到底想怎麽樣?”路蘅疲憊地開口,“我都去坐牢了,我都躲那麽遠了,你還要來找我做什麽?”

“不想怎麽樣。”段行知抿緊嘴唇,“就想給你添點麻煩,不可以嗎?”

“你帶來的麻煩還不夠多嗎?”路蘅擡手去揉太陽穴。

“比起我給你帶來的好處來說,遠遠不算多。”段行知恨恨道。

路蘅靜默了一下,驀地笑出聲:“你們一家都是瘋子。”

“你說話小心點。”段行知低聲警告。

他不再看路蘅,在一片昏暗中站起身:“走了。”

“不送。”路蘅懶得擡頭。

玻璃門上的風鈴脆響在夜晚聽起來格外刺耳,叮呤咣啷地響了一陣,又靜了。

路蘅盯著門把手看了一會,起身上樓睡覺。

-

白塔邊境,遠征軍營地。

“輪到你休假啦?”同事笑嘻嘻地碰碰裴陟的手肘,“準備去哪?”

裴陟皺了皺眉,顯然不太習慣突如其來的身體接觸,但還是強壓下煩躁,含糊地應了一句:“就回家。”

“噢噢。”同事理解地笑,“兩個月時間很短的,一眨眼就過去了,要好好珍惜啊。”

“知道。”裴陟從吧臺邊起身回房。

同事遭了冷遇,稍有一些尷尬,與身邊另一個正在狼吞虎咽的戰友碰了碰杯:“他怎麽這麽不好相處。”

“嘖,傲唄。”戰友聳肩,“歸隊之後兩眼一睜就是跑任務,不知道累計多少功勳了,你說呢?”

“那也怪不得,我還是寧願多摸魚少出任務。”同事表示理解,“那他受的精神汙染不會很嚴重嗎?”

戰友搖搖頭表示不知道:“大佬自有解決辦法。”

兩人開始把話題扯到其他方向,漫無目的地談天。

裴陟回了寢室,對著窗外的飄雪看了一會,然後將書桌上一個還沒有封好的檔案袋拿起來看。

內裏一張絲毫沒有折痕的紙,印著白塔哨向匹配系統的表格,橫平豎直,白紙黑字。

照片上的裴陟緊抿著嘴唇,濃眉深目,露出一段制式軍裝衣領。

旁邊的照片是一個年輕漂亮的向導,烏發柔軟,雙眼明亮,照片像是最近拍的,神情是那種不常拍照的人會有的全神貫註和一點點緊張。

裴陟的手指在向導弧度柔和的下頜劃過又收回,極輕地嘆了口氣,將表格重放回檔案袋中。

封好。握在手裏。

在營裏分管哨向匹配事務的上級總是很閑,畢竟在如此高強度的戰鬥下,還沒有互相匹配搭檔的哨兵與向導已經少之又少。他百無聊賴地坐在終端前,瀏覽著系統信息。

裴陟敲門進去,將檔案袋遞到桌前,聲音低沈:“長官。”

“嗯。”上級心不在焉地應,“什麽事?”

“我有了心儀的向導。”裴陟低聲說,“休假這兩個月期間,我會和他結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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