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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線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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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線生活

在那之前,許宥聆終於開始覺得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的生活進入了正軌。

精神體美容小攤的操作空間和服務速度,已經越來越不足以滿足它快速增長的客源需求。許宥聆按照從前的時間擺攤開業,但下班時間卻越來越晚。

他自己幹得投入,自然沒什麽察覺,但宋祁是只要晚下班一分鐘就要哭嚎的。許宥聆不停地許諾“明天一定準時下班”的同時,看著白天還要工作的宋祁淡淡的黑眼圈,心裏也覺得很愧疚。

於是,在某一個顯然是旺季的雙休日夜晚,許宥聆破天荒地沒有出門,而是趴在餐廳的桌子上算賬。

出租屋的智能餐桌已經有些舊了,但還能比較順遂地貼合使用者的身高和其他習慣來調整高度,許宥聆按照他在現實世界的習慣找了支鉛筆頭,啃哧啃哧地寫。

他握筆的習慣不太好,現在又瘦了點,手指用力捏著筆尖的動作就顯得有些過分用力,看起來很疲憊。

“九十八加一百二十八加六十八加……”宋祁的計算能力幾乎是在添亂,“這麽多!”

許宥聆暈頭轉向地確認著數字,算了好幾次才勉強信任了兩人得出的結果:“真的很多呢!”

按照這個世界的物價和工資水平,他們擺攤這兩周的流水都快抵上宋祁兩個月的收入了。

許宥聆點開賬戶,對在旁邊艱難鉆研流水單的宋祁說:“我打一半給你。”

是他先因為自己一個人沒法支撐整個攤子才拉著本不想“參股”的宋祁打白工的,何況對方白天還有那麽繁重的體力勞動,許宥聆一直都覺得不太好意思。

“啊?”宋祁瞪大了眼睛,“一半……不至於這麽多吧,大部分工作都是你做的,我就幫了點小忙。”

“可是沒有你的話,我也不會有能力有信心一個人去擺攤啊。”許宥聆很真誠地說,“收下吧,你可是第二股東,還替我跟那個哨兵打了一架呢。”

“那……那我就收啦!”宋祁美滋滋地點了接收,“咳……其實也沒有很累嘛,我還能再幹個一年半年的……還在這坐著幹什麽?我們走唄!”

許宥聆卻沒有動,鉛筆在紙上無意識地畫了幾個圈,托著下巴看旁邊,有點憂心忡忡地:“我有一點新的打算,嗯……尊敬的第二大股東,可以給我一些參考意見嗎?”

“什麽,你想加點新項目嗎?”宋祁重又坐回桌邊。

“就是我在想……反正我們已經有天降橫財的啟動資金了,要不要幹脆去租一間店面呢?”許宥聆轉著筆,修長好看的手指在燈下投下影子,“這樣可以增加項目,還可以全天營業,也不用讓客人取了號等,可以在店裏做休息區。”

“那會有點貴吧……”宋祁很擔憂,“商水商電都很貴,就算只是試運營一個月,也幾乎要把你現在的積蓄全部投進去了,賠了怎麽辦?”

賠了就賠了唄,反正我又不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搞砸自己的人生也沒有什麽不得了的。許宥聆這樣想。

但腦海中還有另一個念頭隱秘地升起:賠了就去找裴陟吧,反正他也很需要這項服務。

而且他看起來很願意為此付費的樣子。

“咳咳……”許宥聆清了清嗓子,很不自然地說,“風浪越大魚越貴,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總之……總之就是這個道理吧。”

“哦哦哦……”宋祁很懵地點頭。

總覺得只靠自己和宋祁的話是沒有辦法運營起一家正兒八經的店面的呢。

“反……反正,”許宥聆正色,“最近一段時間,除了擺攤之外,我還要去找一找合適的店面。”

“我也會留意的!”宋祁握拳。

於是,許宥聆過上了晚上擺攤、白天找店面、偶爾還要去白塔找裴陟的牛馬生活。

他在現實世界沒有創過業,特別缺乏經驗,又擔心真的把本都折進去,所以凡事都特別小心,捧著個電子記錄器滿大街地跑。

但就算如此,要順利地找到一家適合做精神體美容生意的店面也是非常困難的事情。

第一,能不能滿足服務的基本需求。

需要便宜的水電,合理的線路規劃,室內設計要空曠開闊有發揮餘地,裝修不能太舊,更不能有嚴重的破損。

第二,附近有沒有穩定的客源來源。

主幹馬路交界的地方看起來很熱鬧,但沒有方便的地方停車,就很難吸引到較遠距離的客人。寫字樓裏的工作室比較靈活,但如果沒有做好宣傳,可能根本就沒有辦法吸引任何人來。

第三,價格。

這是許宥聆最糾結最心煩的一點了。人流量大的地方裝修破,整潔又漂亮的店面坐落在無人問津的老小區,商圈附近的店會被附近的餐飲油煙影響……如果要每個條件都滿足,就得加錢。

可是錢從哪裏來呢?

他一遍遍點開賬戶看裏面的餘額,心想要不還是一直接著擺攤下去算了。

反正等完成任務了也要離開,留個店在這裏也很奇怪。

但是每天晚上去了攤位,替很多因為精神體狀態不佳導致自身情緒低落而不自知的向導客人打理他們的精神體的時候,許宥聆都會感到一種很強烈的滿足感。

可能他就是有點同情心泛濫吧,總想著自己有這個金手指,那就能幫一點是一點,如果能順勢鼓勵大家都認真照顧好自己的精神體,也算好事一樁。

想著很多心事的許宥聆經常神思恍惚,某一次又坐在裴陟床邊被他的精神力牽引著替他疏導的時候,有點悶悶地嘆了口氣。

“怎麽了?”裴陟握著他的手緊了緊。

“沒什麽,就是有一點累。”許宥聆有點沮喪。

“累?”裴陟停下了精神力牽引的動作,偏過頭去看他,眸色暗沈。

許宥聆的報告石沈大海,了無音訊,裴陟的審判日卻被一拖再拖,簡直讓人懷疑是不是為了生生把他拖死在囚室裏拉倒。許宥聆每次來囚室開門那會兒,都會心驚膽戰一下,生怕裴陟已經跑了,囚室人去樓空。

但不知道為什麽,裴陟並沒有走,只是冷冷地坐在那裏要他過來,半強迫地讓他疏導,並在結束的時候容忍德牧去舔他的臉。

明明按照原書時間線來說,他都快在白塔之外組織軍隊了。勉強算是眾多事件中的唯一一件好事。

說它是唯一一件好事,是因為許宥聆在笨拙的疏導過程中,逐漸學會了感知來自裴陟的情緒。他發現裴陟不僅不想沈冤得雪,甚至也壓根不打算向世人證明自己的能力和價值,這對於迫切地急著要掰正他的人生道路的許宥聆來說,絕對算是一個很壞很壞的壞消息。

一個人如果缺失了爭取與他人形成連結的欲望,一定會極端化自己的個性、最終陷入寂滅之中的。

但是……他為什麽又留下來了呢?

“嗯……其實也還好,就是最近在跑著找店面,所以有一點忙。”許宥聆決定和裴陟分享一下自己的生活,也許會給他一點鼓舞,“因為之前不是在擺攤嗎?生意很好來著,就想……也許可以試著開一家小店。”

“你要是累就不用來了。”裴陟的聲音冷了冷,“看著心煩。”

不知何時他的精神力已經從許宥聆的精神領域中退出,安靜地攀附在他身側。

“我不是那個意思……”許宥聆抿了抿嘴,軟下聲音,“不是在跟你抱怨,我做的很開心,只是因為你問了我才說的……沒有要不來的意思……”

他逐漸發現裴陟像大部分哨兵一樣,情緒極端敏感,不知道哪裏說錯了話就會突然讓他變得十分惱火。

裴陟長吸一口氣壓下火氣:“我又沒說什麽,你這幅樣子做給誰看?”

“你別生氣啦,”許宥聆小聲說,“我不說了。”

“你說找店面很開心。”裴陟根本不放過他,“這話什麽意思?找店面開心、洗別人的精神體開心,偏偏陪我坐一會就要唉聲嘆氣。”

“沒有!陪你坐一會也很開心的!”許宥聆立刻投誠,“揉你的德牧也很開心,被你教著做疏導也很開心。”

“為什麽?”裴陟面無表情。

“因為學到了很多東西啊,我之前從來都沒有成功給哨兵做過疏導的。”許宥聆小心地回答,“你的精神體也很可愛,而且通過它間接影響你的效果格外的好呢,比其他客人的都好。”

馬屁成功拍到了馬腿上,裴陟黑了臉:“閉嘴。”

許宥聆立刻做了個給嘴巴拉上拉鏈的動作,邊起身穿厚外套邊抿著嘴說話:“那我走啦!”

嘴巴閉起來像在講腹語,嗚嗚的小動物一樣。

“愛走不走。”裴陟很煩躁。

便宜精神體德牧眼巴巴地要跟著許宥聆出門,裴陟眼疾手快地把狗拽回來。

“一點出息沒有。”他低聲訓斥已經變得毛發蓬松、精神百倍的小狗,“坐好!”

德牧可憐地哼哼兩聲,許宥聆心軟了,轉過身蹲下來摸它。

“好啦好啦,”他低聲哄著,“下次還要來的,到時候給你帶……”

然後不知道為什麽,眼前小狗亮晶晶的眼睛突然就變得模糊了。

膝蓋磕到地上,聲音發沈,但一時間居然感覺不到疼痛,只覺得渾身發軟,無論如何也擡不起四肢。

一個半跪在地的可憐姿勢,手指還插在德牧的毛發間,神經質地蜷縮。

“許宥聆?許宥聆?”

有誰在叫自己的名字,聽不清了。

“操……你醒醒!”

一雙手把自己像一塊長了苔蘚的石頭、或者一朵開了很久的小花一樣捧起來,扣在自己的臉和頸。

“許宥聆!”

整個身體都被包裹住,往上帶了帶。

明明該覺得反胃、疼痛或者麻痹的,但不知道為什麽並沒有,還扯著嘴角向那個人笑了笑,表示他沒事。

但只是引來了更無措的擁抱和收得更緊的臂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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