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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塔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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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塔潛入

白塔建築內部的氣溫和濕度都很低,條狀燈光沿著地板與墻面的夾角向前延伸,一切都是淡淡的灰白,令人平靜,又有一些不自知的煩躁。

身著制式軍裝和其他類型工作服的哨兵、向導和偶見的普通人行色匆匆地來往,步伐堅定,不為某處的小小騷亂停留。

“抱歉先生,請出示一下您的證件。”

戴著寬大口罩的向導在又一道閘口前站穩,將手中的臨時通行證遞給一臉冷淡的執勤士兵。

士兵漠然地擡頭看了一眼:“口罩摘一下。”

“好的。”向導很配合。那張面孔漂亮而靦腆,與通行證上的一寸照重合,卻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精神體美容師?”士兵皺起眉頭,“什麽東西。”

“是上級長官通過的義務勞動申請。”向導迅速戴上口罩,像是害怕士兵不相信,又認真地補充一句,“我還有疏導資格證。”

“行了,進去吧。”士兵不耐煩地揮手。

許宥聆道了聲謝,從狹窄的閘口側身邁進,轉了個彎,繼續在白塔錯綜覆雜的內部道路上往深處走。

裴陟的惡性新聞如同當頭一棒,照他在任務之外辟出的生活上來了結結實實的一記。

他適應環境的速度實在是太快,因此直到此時才驚覺自己已經在原本的道路上走出太遠——明明裴陟才應該是他急需完成的第一目的,是他此行的終點。

但也許是因為被精神力威壓的恐懼,也許是因為對任務對象總有一天要成為刀尖舔血的大魔頭的膽寒,許宥聆暗自逃避了與裴陟接觸、完成任務的可能性。但現在他已經不能再逃走了,因為故事已經走到原書中裴陟發生轉變的重要節點。

——遭到審判,入獄,然後逃出生天,在白塔的統治觸不可及的地方成長生發出自己的勢力。

並最終卷土重來。

必須要找到他。

但找到他之後又該怎麽做呢?

這段時間許宥聆一直在嘗試以普通向導的方式學習如何做疏導,但不知是因為他作為外來者的力量太薄弱,還是原主本身天分就不高,許宥聆“正常”的向導之路始終走得相當不順利。

再加上進白塔做疏導的普通向導絕無可能進入囚室,更不用提接觸裴陟。許宥聆退而求其次,用義務精神體美容師的名義進入了白塔。

只是……

橘貓撲地一聲從精神圖景中竄出來,悠閑地走在他腳邊。

“要怎麽……找到裴陟呢?”

許宥聆半蹲下抱起小半掛,小聲地詢問這個顯然比自己更熟悉哨向世界既有規則的精神體。

無數條岔路再次在他面前展開,一如他和裴陟第一次見面的隔日,在白塔醫療部的迷茫。

一個正常的、普通的向導,應該像宋祁、方臨水或者其他那些人一樣,能夠敏銳地感知他人情緒狀態,尤其是來自敏感易變的哨兵。

強大的向導能夠以精神力擴展知覺領域,將方圓幾公裏活物的情緒變化都籠入自身的感知之下,並以此作為戰鬥的憑據和戰報的來源。

更有甚者,還能夠針對單一的對象實施精神觸絲的釋放,越過對方的精神屏障,讀取對方的精神圖景,對方的喜怒哀樂、每一瞬間的思想變化,都能被強大的向導輕易掌握在腦海之中,無論對方是哨兵、向導抑或是普通人。

但這能力也有負面影響,如果向導本身的精神力不夠強大,無法構建起自己穩固的精神屏障,就很容易被來自外界的情緒和思維影響,陷入混沌甚至徹底的迷失。

因此宋祁在經歷高強度的工作之後總是會宅在房間裏不和任何人說話,直到恢覆正常狀態,雖然最近有許宥聆小心地照顧他的兔子,這種癥狀到底還是得到了一定的緩解。

許宥聆向導能力的缺失,意味著他無法像其他向導一樣輕松地確定附近的強大哨兵或其他精神力來源的位置,只能像普通人一樣,用眼睛和腿腳去尋找裴陟的所在。

還要負責完成義務勞動的工作。

“謝了,我是覺得它有點臟兮兮的。”

戴金絲邊眼鏡的向導就這雪白的頸毛抓起懶洋洋趴在腿邊的紅狐貍,精神體蜷縮著四只腳,發出一聲敷衍配合的叫。

許宥聆把狐貍接過去,放下自己的大包小包,吭哧吭哧地開始刷洗。狐貍享受著有限的肥皂浴,不時張大嘴巴叫兩聲。

“你怎麽想到來做這個的呢?”向導盯著許宥聆看了一會,突然開口問,聽起來甚至有些興奮,“外面的世界這麽發達了?這生意好不好賺,你定價多少,有沒有租店面?”

許宥聆被問得暈頭轉向,又要伺候狐貍,有點混亂:“就是喜歡洗小動物所以才做的……”

“有熱情,這是好事啊!”向導顯然更有興趣了,一下站起來在囚室裏走了一圈,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留個聯系方式,等我出去了來找你合夥。”

“不……不了吧。”許宥聆有點發怵。

“為什麽不?別看我現在落魄了,當時也是……”

向導說到一半就頓住了,露出有些頹唐的表情,旋即又很積極地開始推銷自己:“我的畢業院校很不錯的,工作經驗也很足,你要是想找人幫忙打理賬面,肯定會用得上我。”

“先生是犯了經濟罪才被關進來的嗎?”許宥聆小心翼翼。

“嘖,被人算計了,馬失前蹄。”向導又坐回去,直勾勾地盯著他,“怎麽說?要不要考慮一下?我曾經參與主持過重大項目,是……”

“好了,”許宥聆把狐貍舉起來,“洗幹凈了。”

向導有些哭笑不得:“你這年輕人……”

“我真的要走了。”許宥聆急著找裴陟,言語中帶上幾分焦慮,“真的很抱歉,下次再說吧,好嗎?”

“你很著急?”向導精明的目光在金絲眼鏡後一閃而過,“你來白塔囚室,不是單純做義務勞動吧。”

許宥聆沒有吭聲,轉身就要走。

他最怕這種社會化程度很高的類型了,每次接觸都覺得自己會被騙得底掉。

“找人。”向導看著他的背影,突然開口,“很著急,任務……德牧?”

許宥聆猛地回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幹什麽,你自己不搭精神屏障,難道還要怪我啊。”向導無辜地攤開手,“看起來這麽老實……原來也有點小秘密嘛。”

“可以請你不要告訴執勤的士兵嗎?”許宥聆問得很小心,“我下次可以給狐貍帶特制的香膏……”

“把它伺候得那麽舒服幹什麽?”向導一揮手,“年輕人,坦誠一點。你有要做的事,我有要做的事,互相交換,有什麽不對的呢?”

“……你想怎麽樣?”

“我還想翻身,等我出去了,我要接觸你的業務,這個方向我很感興趣。”向導的目光直勾勾的,“同時我也可以幫你。在囚室裏找人,對你這麽個菜雞向導來說應該很難吧。”

許宥聆敗下陣來:“確實很難。”

“你又不會虧什麽,答應就好了。”向導滿不在乎,“德牧……難道是那個重刑犯?裴陟是吧?”

“是的!”許宥聆眼睛一亮,“如果我答應你的條件,你就能告訴我他的位置嗎?”

“怎麽跟個小寡婦一樣……算了算了。出門,左拐走三百米,再左拐再右拐,門上有標識。”向導聳聳肩,“堅持住啊小笨蛋,可別在我出獄之前就把底褲賠光了。”

“不……不會的。”許宥聆的臉有點紅。

他與狐貍的主人交換了聯系方式,有些別扭地向他道謝。

“我叫路蘅。”向導挑挑眉,“真希望能快點大展身手……祝你好運吧!”

許宥聆離開那間囚室,如釋重負地出了口長氣。最好還是不要和這種人搭上關系為好。

但他又說自己被陰了……那麽精明的人也會被陰嗎?

懷著滿腔的疑惑,許宥聆繼續向路蘅指引的方向前去。

-

特制的囚室前,一道鏗然大鎖。

許宥聆後退半步,有些不安地摸了摸鼻子。

他可沒有什麽開鎖的本事啊。

橘貓不滿地“喵”了一聲。剛才一路走來,到處都是囚犯的精神體,把小半掛弄得難受極了,更別提那只狐貍好像還很嫌棄它的體型,居然在主人和那個金絲邊眼鏡談話的時候偷偷嘲笑它。

太過分了喵!

“怎麽了?”許宥聆趕緊把它抱起來,“你試試呢……你跟那只德牧不是關系挺好的嗎?能不能……”

話音還沒落,走廊的另一頭響來一串腳步,伴隨著小推車的響動,急匆匆的。

“!”許宥聆迅速躲到墻後,不敢出聲。

雖然他拿了精神體美容師的通行證,但要是在特殊囚室面前這樣徘徊被人抓到,肯定也會麻煩非常。

來人是幾個醫護人員,其中有作為保護性質的哨兵,也有作為醫療疏導性質的向導,相同的是他們臉上都掛著焦慮的表情,似乎對囚室裏的人有所忌憚。

許宥聆屏息聽著他們開鎖進去,旋即一聲暴怒的“滾出去!”讓他頓時心顫了顫。

果然是裴陟啊。

他不再猶豫,低頭一把抄起其中一名向導遺留在外面的精神體布偶貓。橘貓相當嫌棄地對著這只過分好脾氣的同類聞了幾下,然後別開了臉。

“拜托……拜托……”許宥聆集中自己那點有限的精神力,捧住布偶貓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臉,小聲地、一遍一遍地重覆。

“讓你的主人忘記關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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