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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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吵醒二人的是一陣古怪風聲,帳篷外像是有十級陣風在喧囂,又像是許多人對著帳篷吹風。陳香葉和南歸終幾乎同時睜眼,他們對視後,默契地沒有開燈,南歸終悄無聲息起身,半蹲在門前去掀透氣窗上的遮擋。

此時的帳篷中溫度已經降下去許多,陳香葉躡手躡腳也爬起來,打算去另一面看看外面情況。這風聲來得古怪,他不論怎麽聽,都感覺像是從天而降。

他們的帳篷是黑色,除過幾個窗口外一點也不透光,哪怕是白天進來不開燈都漆黑一片。此時不論怎麽看都無法辨別外面有什麽,陳香葉幹脆直起身子,將頭伸去頂棚位置,打算仔細聽聽。

就在頭頂睡亂的頭毛接觸到帳篷的剎那,他清晰感覺到有個東西按在篷布上,做了個向下的動作。陳香葉猛然蹲下身,擡頭,黑暗中有個鼓包緩緩回收。

外面有人!陳香葉拿出手機,在備忘錄上寫下這幾個字給南歸終看。南歸終皺眉,收回要掀布的手,示意他別亂動,自己出去看看。

出去?陳香葉搖頭拒絕,表示現在外面情況不明,貿然出去一定會遇到危險。南歸終則表示沒關系,平躺在地,要他看好自己身體。眨眼間,半透明的生魂就翻身坐起。

南歸終沒選擇正面迎擊,他慢慢鉆去後面靠山體的位置,打算以此作為遮擋。透過薄薄石壁,看到了連他都沒看過的畫面。

生平第一次感覺到驚悚,南歸終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回到身體之中。他看向陳香葉,指著帳篷外面悄聲說:“全是半個人。”

面對描述,陳香葉無法想象“半個人”代表著什麽。他在手機上敲了七八個問號,問為什麽會有半個人。南歸終整張臉都抽吧在一起,招呼他站在窗戶前。慢慢將那遮擋掀起個角,示意快看。

就見在黢黑的天地間,站著無數身有淡淡藍光的“半個人”。他們或缺失上半身只有胯部和腿,或缺失下半身,腰部向下空空蕩蕩。更有甚者,只有軀幹飄來飄去,頭和四肢均不見。

人彘。陳香葉腦海裏突然出現有關於這個東西的內容。楞神間,有個頭飄悠悠從窗戶前路過,嚇得他趕忙縮回去,蜷起身子生怕被發現。

驚恐看向南歸終,男人臉上也是青一陣紅一陣,看上去被嚇得不輕。他倆選擇貓在帳篷裏茍一晚上,大氣都不敢喘。南歸終還將幾個窗口遮擋的扣子都扣上,生怕那些東西鉆進來。

不敢說話,就用手機交流。陳香葉問為什麽靈魂會變成這樣,南歸終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在幾十年的職業生涯裏,南歸終最多也只見過一個,在生前受到巨大創傷導致靈魂受損,而出現身體不完整情況的人,堪稱鳳毛麟角般的存在。此時此刻眼前出現這麽多,心生畏懼之餘,居然想錄段視頻留念。

陳香葉阻止男人伸手機的動作,示意他別在太歲頭上動土。現在情況不明,他倆最好的辦法就是裝作沒看到。將手機靜音,陳香葉也沒了再撕開些暖寶寶的心思,和衣和南歸終躺在睡袋裏,一聲不吭。

那風聲還在帳篷外呼呼地刮著,如今也不會再覺得是自然風,他們確定是這些半身鬼在外面鬧出動靜來嚇人。好在南歸終心態調整得很快,不時已經恢覆冷靜,表示自己在帳篷上留下的東西能有效保護他們,暫時不用擔心。

陳香葉在男友懷中困意叢生,再度昏昏欲睡間,南歸終卻又猛然坐起身,眉頭緊鎖,眸中綠光閃爍,不知道是在想什麽。他見南歸終緊張,心裏不由得也開始咯噔,順著對方目光看去,只見在篷布上,有個正在往裏面按的手掌印。

這只手是右手,手指粗短,手掌寬厚,像個男人的手。而對方十分用力,幾乎將整個帳篷都推得有些歪斜。南歸終從口袋裏掏出紅色的那根筆,在角落畫上一個手中抓著短劍的“紅小人”。

停筆後,就看那小人緩緩開始動彈,伸展四肢向上爬升。小人速度極快,來到掌心的位置,舉起短劍刺下。那手掌吃痛直接消失,同時,帳篷外響起尖利的叫聲。

聲音淒厲悲切,音調高昂又持久,吵得陳香葉開始耳鳴。他捂著耳朵,驚恐發現整個帳篷開始不斷被外面半身鬼的各個部位攻擊,最為嚇人還得是一直出現在帳篷頂部的一張臉。

他看不出那張臉屬於男性還是女性,對方雙眼大睜,整個嘴呈現出一種十分詭譎的角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吶喊。這張臉開始逐漸向下,將頂部篷布擠壓到變形,甚至出現支撐桿變歪的跡象。

由於外力增加,短劍小人沒了主心骨,左右為難。陳香葉被頭頂的臉弄得心神不寧,下意識就想去用手將其推開。可手還沒來得及伸出去,身邊的南歸終突然拉開帳篷拉鏈,直接走了出去。

冷風卷著煤灰湧進帳篷,嗆得陳香葉咳嗽不止。他趕忙追出去,看到南歸終站在帳篷前,死死盯著正前方。他記得那裏是一片倒塌的彩鋼瓦房,沒有完整的屋子。

而現在,就在那片黑暗裏,有個比黑暗更為深邃的身影在一眾淡藍色鬼影中若隱若現。看不清臉,巨大鬥篷擋著頭部,身材高大,略有駝背……

“山風!”南歸終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將周圍所有身影都喊得停下腳步,齊刷刷看向他們所在。陳香葉回頭看,發現帳篷頂部的臉,是單獨的一顆人頭。

這顆人頭梳著長辮,臉色清灰,此時直面他們二人,整張臉呈現出扭曲的笑意,純黑色眼中滿是奸計得逞的愉悅。陳香葉腦子裏飛速閃過無數與人頭鬼有關的東西,最後落在三個字上:落頭民。

人頭同他四目相對,確保自己被看到後立刻飛起,直楞楞飛往山風所在位置。二人沒動,看到山風伸出胳膊,接住那人頭,將其像是架鷹一般放在胳膊上。周遭鬼魂也不再亂跑,靜靜保持一個姿勢站在他們之間,眼神中充滿審視。

天上的星月已經完全消失不見,黑色幕布籠罩在頭頂,比那天面對王二的感覺還要壓抑。

陳香葉向前一步站在南歸終身後,想了想沒有伸手抓住對方。他思考若是待會自己或南歸終要是追出去一個,另一個得迅速作出反應來支援。他看到爐子裏本該燒整晚的炭還是黑色,但原本燃燒的地方已經熄滅。

外面很冷,稍站一會臉就凍得發僵。陳香葉下意識搓搓臉頰,視線移動,才發現不對勁的地方。睡前南歸終插在地裏用來綁線的釘子不知何時被拔掉,尖端沖著帳篷,細線被重新排布,稍有不慎觸碰到橫的那根,就會讓釘子刺進他們的帳篷。

至於那張寫有字的紙,通體焦黑,看樣子是已經因為某些原因而被燒掉了。

只是南歸終喊完名字後,對方依舊保持擡手的動作站在那裏,隔著由鬼組成的“楚河漢界”一動不動。兩方對壘,對面在數量上獲得壓倒性勝利,光是被這麽多奇形怪狀的鬼盯著,陳香葉都覺得自己吞咽困難。

“兄弟,你我多大仇怨,燒我界限來示威。”南歸終也沒客氣,等不到回應就主動出擊。他的聲音傳去鬥篷所在,沒等到山風回應,倒是將那人頭給吸引過來。

那東西速度極快,“嗖”得來到他們面前,距離南歸終的臉一圈距離時停下。陳香葉習慣性用手去擋,被南歸終攔下:“沒事的。”

人頭不說話,保持在和南歸終的臉平行的位置,四目相對,看那張本就扭曲的臉變得更為瘆人。南歸終則冷眼相待,面露不悅,一副很不喜歡這東西的樣子。

陳香葉聞到一種古怪的氣息,很濃郁的木制品味道,頗有小時候在木匠家裏聞到鋸末的味道。而這個人頭的皮膚顏色也與其他鬼不同,沒有很濃的灰敗之氣,更多是生魂的清灰。

這頭莫不是個生魂?他的身體呢?陳香葉想到這裏,習慣性環顧四周,想著看看能不能發現點什麽。可就在他轉到帳篷的時候,心跳驟然停止。

在帳篷中的睡袋之上,自己就躺在那裏。陳香葉連呼吸都忘記,擡手看發現真的是魂魄狀態。什麽時候?他大驚失色,毫不猶豫轉身就往帳篷裏面跑。在距離身體只有一步之遙的時候,有什麽東西拽住他手腕。

回頭,南歸終正緊緊拉住他,雖未轉頭,但也是將“不用回去”這個意思表達出來。陳香葉重覆數次深呼吸讓自己靜下來,輕捏南歸終的手示意自己明白。隨即松開手,繼續站在旁邊一起對峙。

頭不動,南歸終不動,群鬼不動,世界像是被按下暫停鍵。

陳香葉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時不時回頭去看自己身體。爺爺說過,生魂出竅的身體很容易被游魂占據,若是對方成功,原本的魂魄就會變成游魂,永無歸所。

忽的,脖子上的石墜變得冰涼刺骨,恰好又在喉嚨口的位置,惹得陳香葉整個胸腔開始發癢,氣管部分如有無數蟲子在爬般瘙癢。

“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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