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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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有時候,南歸終總會在讓人意想不到的時候出現。

比如現在。

陳香葉從未如此尷尬過。

就在昨天夜裏,雖靈魂出竅的時間不久,但也確實在張奶奶那裏得到了線索,還請兩個奶奶別告訴爺爺他能夠出竅的事情。奶奶們十分遵守諾言,陳香葉安全度過一整個白天。

結果現在,本該‘死而覆生’後五感盡失的人,其靈魂就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不說,身後還跟著倆老爺子。

陳香葉大概是在晚上十一點睡著的,南歸終就在旁邊安穩睡著,呼吸平穩沒有其他讓人揪心的問題存在。而陳香葉被困意覆蓋的瞬間,身子一輕,再睜眼就是自家院子。

月亮已經只剩下一半,光倒是很亮,不用開燈都能看到周圍情況。他深呼吸,心想此時家裏人都在,自己再去張奶奶的院子裏一趟應該沒什麽問題。

擡腿欲走,只聽身後傳來南歸終驚喜的喊聲:“寶貝!”

陳香葉驚訝回頭,自己男友就好端端站在門前。但,臉色清灰,月下無影,顯然也是靈魂狀態。然後,最讓他覺得頭皮發麻、四肢打顫的畫面,當屬在南歸終身後,站著爺爺和龍爺。

倆老爺子看著他的眼神中除了不可置信,更多是一種被隱瞞重要之事後對他的失望。陳香葉只覺得天都塌了,站在原地不敢動作,躊躇半天,挪到臺階上面,低頭小聲問好。

他看得清楚,自己的爺爺們臉色正常,影子投在墻上,是活人。

而南歸終絲毫不在意此時此刻的尷尬氣氛,怪叫著將他抱在懷裏又親又蹭,像個許久沒有回家的大型犬類。由此,兩個老爺子的臉色更差,尤其是爺爺,看上去倆眼睛馬上就要掉出來。

“爺……”陳香葉囁嚅,想要解釋,卻發現一張嘴什麽也說不出來,只能將下巴擱在南歸終的肩頭,看著二老。

“多久了。”爺爺的異常反應讓陳香葉心裏更加慌亂,掙脫南歸終來到他身邊,伸手想要去抓胳膊卻被躲開。

撲空的他有一瞬間沒反應過來,隨後擡頭愕然看向爺爺,眼眶發酸又發脹,但就是沒有眼淚流下。鬼魂狀態是沒辦法哭的,現在他的身體肯定淚如泉湧。想到這裏,陳香葉更為難受,下意識伸手一抹臉,居然醒了過來。

睜眼看到天花板的瞬間,陳香葉已經哭的眼淚鼻涕一把抓。慌張翻身坐起,胡亂穿上衣服奪門而出。門開,三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有兩對眸子在噴火。

南歸終顯然是讀懂了現在的氣氛,站在臺階前擡頭望天,嘴裏嘀咕著“這天可真天啊”之類的內容,慢慢飄到他身邊,小心抓住他袖子。

二對二的情況,他倆必輸無疑。

最後是龍爺先開口,神情中滿是陳香葉不曾見過的嚴肅。他說:“時間寶貴,先去辦事,回來再說其他。哥,別在這。”

後面這句讓陳德祿深呼吸,幾番吸氣,強行將心中怒火壓下,冷冷看著兩個小兔崽子,丟下一句“回來收拾你們”,轉身就走。

陳香葉才有呼吸的勇氣,看著南歸終臉上也露出放心表情,明白至少在工作期間,自己不會因為這件事而被批評。

他們跟在兩個爺爺身後,來到村道上。月光下的水泥路呈現出很淡的藍白色,家家戶戶此時已經熄燈,放眼望去整個村子都睡著。

一路上只有他們幾人走路的腳步聲,南歸終的靈魂學會了漂浮,所以一直是飄在旁邊,偶爾好奇別人家裏的情況想要湊近看,都會被門神給擋回來。

平安來到張奶奶家門口,爺爺伸手用備用鑰匙開門,不論如何使勁那鎖扣就是沒有半分反應。嘗試無果,他回過頭來,輕聲說:“自從老張意外死亡,能夠打開門的時間就固定成每年給她燒紙的時候。其他情況下,沒人能夠打開。”

南歸終繞著整個院子飛了一圈,最後停在廚房位置,湊近那磚墻,閉上眼仔細聞嗅,像是警犬在查驗東西。

陳香葉老老實實站在爺爺旁邊,心想自己現在要是靈魂狀態,就能直接穿墻過去了。

正想著,幾人就聽到院中一陣細細簌簌的聲音。這聲音小又密集,乍一聽像是無數蟲子在爬,可仔細聽,又給人是許多人在走路的感覺。

聲音響起的時候,南歸終嘴角露出笑意,緩緩離開墻壁飄回他們身邊,說自己知道裏面是什麽東西了。

但他不明說,揮揮手示意他們往回走,低聲道:“不能被發現。”

被發現?陳香葉不解,他習慣性伸手握住南歸終的手,問他那具體是什麽東西。南歸終聽罷笑了,青灰色的臉因為這個笑意變得猙獰,看上去真的很像是“鬼”會有的樣子。

“自從看到那一大一小影子出現後,村子裏是不是就沒法再養雞了?養多少死多少,而且都是被嚇死的狀態,對嗎?”南歸終說。

“對。”龍爺點頭,“這和那東西有關系?”

南歸終點頭:“就是因為它。”

而陳香葉這邊發現,現在南歸終雖然也是魂魄狀態,但走進自家院子時,卻未被那門神阻攔。他捏捏南歸終魂魄的手,有種捏到東西但又沒有實體的奇怪觸感。

回到屋裏,南歸終大馬金刀地往沙發上一坐,開口解釋道:“這條路陰陽交匯,白日陽氣重,夜晚陰氣重,是許多修煉之士的不二選擇。我方才在那院子外,最先是聞到一股東西的腥氣,很快就轉變為種熟悉的味道。

我想,住在廚房裏的,是條蜈蚣一類的東西。它被留在那院中,一來是藏著張奶奶的靈魂,二來就是為了自己修行不被打擾。那院子無法打開也是因為這事。”

聽罷,陳德祿不禁皺起眉頭說:“所以,你是說那院子裏有個妖怪?”

南歸終輕搖頭說:“那東西修行很慢,如今也只能做到封閉自己所在的空間。至於每年忌日大門會開啟,想來也是因為它需要這份香火來修煉。解決起來也不難,明天早上,想辦法弄來一只會打鳴的大公雞,給它隔墻丟進院子,就是除不了它,也能給它嚇出來。”

聽到這裏,龍爺開口道:“你怎麽能確定是條蜈蚣?僅憑借那聲音?”

“不,是秘法。”南歸終長舒一口氣,微微蹙眉回答道:“實不相瞞,雖然我現在依舊沒有二十年前在大連子村生活、修行的記憶,但關於‘紅小人’,我還是有著近似於肌肉記憶的東西。

在這一門不知來源的秘法中,我所學所用都和‘抓鬼’有關,而另一半與咒術相關的內容裏,有一個就是利用傳統認知裏的五毒來為自己幹活的方法。

當使用咒術的人有所求並且只能和魂靈們求的時候,施術者可以利用生魂來做屬於他自己的‘陰宅’。這個宅子他不必自己住,留下訓練好的傀儡幫著采陰補陽,時機到,直接從傀儡那裏取到修行成果就好。

我想,張奶奶會被嚇死,是算計好的。那個年輕人就是幫施術者找到這裏、留下傀儡使這裏變成陰宅的幫兇。所謂‘因礦難死在礦井中’,是為了制造假象、洗清嫌疑。

從我和香葉聽到的故事中分析,一個背包客想要在村中借住實屬正常,但只短短一夜就走到百裏外的地方,這不可能。除非,他是鬼。”

南歸終的講述沒有絲毫停歇,語速適中,將每句話都講得清楚明白,確保他們都能聽到並且可以聽清。

陳德祿和龍明源聽的眉頭緊鎖,動作整齊劃一,都用右手食指抵在嘴唇上做思考狀。是陳德祿先提出異議:“如果是鬼,為什麽我們白天能見到他?而且那人皮膚顏色正常,並不是你現在的青灰色。”

“我這種情況,是靈魂出竅,等同於一種‘死鬼’。我和我的身體是兩個部分,如果此時有人將那身體殺掉,我只是會永遠保持這個模樣罷了。而還有一種情況,叫生魂。

也就是在那個人活著的時候,將靈魂和意識保留,不讓他知道自己是離體狀態。這種情況下出現的‘鬼’,就會是你們看到的那個樣子。他不知道自己沒有肉身,保留著人的理智和記憶,所有行為習慣都還保持著人的樣子。

至於白天看到他,就是咒術的效果。‘紅小人’這個咒術來自於很古老的地方,按照我曾經查到的東西來分析,它就是一種以操縱他人的魂靈、神智為主的東西。古時用來操控人為自己的死士,後來經過千百年的進化,已經可以用它操控很多東西。

出現的形式就是無數‘紅小人’,它們在被畫出來的時候,每個‘人’就代表咒術中的一個字母,組合起來,便是完整的咒。至於為什麽選擇張奶奶……”

說到這裏,南歸終無奈嘆息:“老太太無兒無女,雖有鄰居幫襯但終究是孤家寡人,下手更為方便。並且,村民們再有耐心,對她死後的維護也終究會有結束的一天。到那時候,蜈蚣的存在也就到了盡頭,施術者悄無聲息回來拿走想要的東西,一走了之也不會有人發現。”

“他媽的……”龍明源聞言惡狠狠罵了一句,一拍桌子站起來憤憤道,“抓住那下咒的,老子必然扒了他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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