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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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突如其來的情況讓陳香葉反應不及,他並不知道這次“癱瘓”是什麽情況。腦子裏一片混亂,被南歸終抱在懷裏時止不住地發抖。

他給南歸終說了自己剛才經歷的事,越說南歸終的臉色越難看,此時幾乎已經黑得能當作墨水使用。奈何此時此刻,就是臉黑也沒什麽辦法。

感受著男人溫暖的懷抱,陳香葉突然感覺到了困。這次的困不是靈魂出竅前那不可抑制的爆困,而是在經歷太多之後導致的身心俱疲。眼前南歸終的下巴越來越模糊,陳香葉慢慢歪頭貼上對方胸膛。

心跳聲順布料傳到他的耳中,不急不緩,強勁有力,比助眠用藥物要給勁兒。

“老板……”陳香葉並不知道自己此時此刻的樣子有多嚇人,他迷糊著,眼皮越來越重,最後慢慢閉上,“我睡會哦。”

“不可以!”南歸終炸雷般一嗓子給陳香葉的瞌睡蟲瞬間嚇得啥也不剩,瞪大眼睛看著又開始生氣的男朋友,那點子被慣出來的小脾氣又蹭蹭跑出來。

陳香葉抓著南歸終胸前的衣服,無力的腿在空中晃啊晃,他癟嘴:“你又兇我……”

這一晚上遇到的問題可比以前的問題更為嚴峻,可他倆鬧矛盾的根本原因是南歸終突然拉陌生小姑娘進來當誘餌這個問題。南歸終沒有正面回答他的疑惑,也沒有給予一個合理的解釋,突然就來了脾氣。

不信他?怎麽可能!但眼下這不是信與不信的問題。陳香葉腦子這時候才滴溜溜轉起來,自己委屈,但心裏已經開始不自覺地為男友的生氣開脫。

南歸終會生氣,究其根本,是自己當時的表達有問題。那時候他急,沒註意語氣和態度,肯定是表情也不好看,才讓對方覺得自己在乎的是竹子,而不是他的計劃。

……這好像也不對勁啊。

陳香葉生銹的腦子嘎吱嘎吱轉了三圈半,發現自己所有想出來的開脫理由都站不住腳。這件事難道不是他南歸終先把無辜人算計進來問題最大嘛?

腦子裏天人交戰,沒註意就回到了帳篷所在。火光的橘色出現在餘光中,陳香葉轉頭看到的就是穿著鞋在火堆旁跑來跑去的小嬰靈,和坐在帳篷門口喝水的竹子。

小姑娘看起來毫發無傷,精精神神地坐在那用一種審視的表情上下打量他倆。等他倆徹底來到火堆光亮的映照範圍,她從火中拉起根木棍當武器,表情戒備:

“站住!暗號!”

“暗號?”陳香葉啊了聲。

“靈寶。”南歸終冷聲道,“這個,火腿腸。你,紅繩。”

竹子收起棍子,表情瞬間變得八卦,眼睛來回掃視著他倆,幸災樂禍地說:“吵架啦?”

秉著家醜不可外揚的心,陳香葉輕輕搖頭,只說自己回來的路上出了點問題,現在是個癱子。南歸終不說話,抱著他就往帳篷走。竹子見狀憋笑,頗為知趣地也坐進自己的帳篷:“我戴耳機,不偷聽。”

南歸終木著的臉,在火光下有種十分奇特的感覺。火光暗時像是在笑,明時又好像沒什麽變化。陳香葉看他耍脾氣的樣子,突然想起爺爺以前形容自己老爸發火時的句子:

好好一個人,臉拉的像頭驢。去,滾起拉磨去。

想到這句,他沒克制住笑聲,噗嗤一聲,換來南歸終惡狠狠一瞪。只是男人手速飛快地給他更換身上臟掉的衣服,把被泥糊滿的隨意塞進垃圾袋,看樣子是深惡痛絕。

“你還沒消氣。”陳香葉在褲衩飛飛前攔下南歸終剩下的動作,伸手抓住對方的手腕,沒有用力。

倔驢不吭聲。

“我當時只是心急,不是不信你。我發誓,要是我當時心裏有一點點地不信,就讓我癱嗚嗚……”話未說完,南歸終的巴掌就落在他嘴上,跟抓塑料袋似的捏起來。

“閉嘴。”這句話的語氣聽著至少消氣百分之三十,都不是壓著聲音了。陳香葉乖乖點頭,拍拍自己的腿,示意他繼續。

褲衩也被塞進垃圾袋,陳香葉特意仰頭看,確定自己真的不是火腿腸,滿意躺下。

“好想孟姐的餛飩哦,感覺這一遭下來,我能瘦十斤。還想吃豬蹄兒,紅油耳絲,最好再拌個皮凍。”說著,看到又抓過來的手,陳香葉靈活偏頭躲,“你抓過褲衩別抓我嘴啊啊啊——”

“啪。”男人的巴掌落在他腦門,聽著脆生生,打得他頭悶悶。

“你是真想死。”

嗯,消氣百分之七十,陳香葉聽聲後更為歡喜,伸手給自己穿好新的衩子,拉過小毯蓋住毫無感覺的腿說:“不想,但眼下,王二消失不見,嬰靈們也不露面,我又變成這樣,該怎麽辦嘛。”

後面本想跟一句你還在生氣,但看著南歸終也紅彤彤的眼睛,陳香葉根本說不出口。他的腰部以下完全沒有知覺,像是整個人只剩下上半截。

“這讓我想起了那時候聽過的相聲。”陳香葉突然開始多話,“說有個小企鵝,從南極去北極,路上沒路費,純靠走。後來走著走著腿都磨沒了,就給半截腿上綁著木板,手裏拿兩塊磚,靠手前進。

等到車站人多的地方,小企鵝就從板子上拿起破碗,對著人流唱:‘你上學的新書包,有人給你縫……’”

這似乎是他的下意識反應,當整個身體都被恐懼填滿的時候,就會變得話多,還故作快樂。陳香葉清楚知道自己這個反應不好,但又無法克制,畢竟能讓他嚇成這樣的情況還真不多。當時第一次見鬼都沒這麽大反應呢。

南歸終從表情上看是氣徹底消了,深邃的眼睛中盛滿他的臉,擔憂沖破所有界限,讓陳香葉心裏居然輕松下來。

“我覺得沒事,只可惜後面要是有什麽問題,我只能在後面喊加油和扔東西,挺身而出是做不到了。”陳香葉看著南歸終露出一個笑容,換來了吻。

南歸終肆意汲取屬於他的空氣,唇齒糾纏,兩條舌頭緊緊擁抱著。在遇到南歸終前,陳香葉唯一能稱作“舌吻”的事是啃鴨舌。如今幾個月時間,他已經在老師的帶領下學會如何去吻。

他倆嘴巴裏因為沒有喝夠水有點發苦,陳香葉還有點牙齦出血,很快就有血腥氣蔓延開來。這味道似掉進油鍋的水珠,讓南歸終轟然升溫炸裂。

男人將他壓在膝下,霸道地與他擁吻。陳香葉心裏開心,賣力用手抱住對方脖子來配合。

不得不說,南歸終的道歉方法很特別。陳香葉因缺氧腦子有點昏沈,閉著眼睛不顧一切配合對方每個動作,但還是遭不住這樣的猛烈,開始被越來越濃厚的疲累打倒。

南歸終在某些事上從不說對不起,也不解釋什麽,想要和解就親親,事情越大,親得越久。陳香葉還是第一次吻了這麽久,最後不得不松開男友脖子,輕推他胸口求停下。

“我實在是困得厲害。”陳香葉眼睛又粘在一起,“算起來,咱倆也是…哈啊——兩天沒睡覺了。”哈欠止不住地往外冒。

“嗯……”南歸終點點頭,最後輕嘆一聲,示意他睡吧,其他的事都不用管。

解決辦法想來南歸終是有的。陳香葉放心這人在專業事情上的能力,聽到肯定的答案,立刻閉眼,沒幾個呼吸就放心和周公開始約會。

確定男友睡著,南歸終收斂所有情緒,慢慢退出帳篷,看到竹子已經回到篝火旁。

“謝謝。”竹子背靠帳篷面向篝火,聲音輕輕的,“我給他的小鞋子,他好像很喜歡。”

南歸終看向坐在竹子腳邊的嬰靈,小孩坐在自己媽媽的腳面上,伸長胖胖的小腿晃悠著,像是在給他展示新鞋。圓嘟嘟的小臉上寫滿得意和開心,驕傲擡起下巴,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

“是我該做的。”南歸終回答。他向竹子解釋,很多被打掉的孩子的靈魂其實都很脆弱,他們會纏著狠心的人,有時候不是想要討什麽說法,更過是對短暫擁有過的“家”的眷戀。

他們會好奇為什麽自己被拋棄,也會幻想長大,更多時候都只是想要個“假如”。

假如爸媽沒有不要她,假如自己在溫暖的肚子裏待足時間,假如自己順利出生,假如爸爸媽媽特別特別自己,假如……

無數靠自己的小腦袋瓜想不出的問題,只有大人能夠解答。奈何不是所有大人都有耐心和腦子,自然不會解釋,還會被家裏許多長輩PUA,說該死的就會死,別想那麽多。

“你給他的解釋是很不錯的,沒有畫餅,只是真誠的邀請。他能感覺得到,也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看著你。”南歸終也坐在篝火旁。

竹子聽罷摸摸自己小腹,垂眸,好半天才開口:“我想要愛他,像愛我生命那般。靈寶,咱們也不兜圈子了,你就告訴我,這件事你到底想要怎麽辦。”

南歸終笑了,指指頭頂,輕松地說:“老狐貍,逃不過老獵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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