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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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自從打大連子村出來,南歸終對自己的本領也不再藏著掖著。以前使用還顧及會被陳香葉看到,如今二人距離修成正果只差臨門一腳,他也放開了膀子幹活半點不含糊。

“我這吞鬼的本事,按著那邊的說法,算是給自己請了個比鬼還狠的寶貝在身上。”處理後的電梯裏安全的出奇,陳香葉甚至感覺不到寒意。南歸終同他十指相扣解釋道:“老話說‘人死為鬼,鬼死為聻’,聻這東西,寫做上漸下耳。

傳說裏是人死後變鬼,鬼再死一次才會變成的東西,出現時外音斷絕,萬籟俱寂。我師父教的本領,就是讓我自己成為那東西的容器,讓祂和我合二為一,能使用祂的所有能力。只可惜,我畢竟還是肉體凡胎,借祂之能吞鬼實在是損傷太大。但這個警告的法子,好用。”

老電梯走得慢,說罷也剛好到了地方。許是他剛才那一嗓子的效果,十五樓此時什麽多餘感覺都沒有。南歸終掏出手電筒,一人一個,囑咐他不論發生什麽事,都別亂跑亂叫,以防驚擾到其他東西。

這層樓和四層沒有區別,只是關閉年歲太久,積灰足有半根指頭那麽厚。地上的原本的毯子被收走,露出水泥地面,沙土覆蓋,走上去嘎吱嘎吱響。

走廊兩側的門都緊鎖著,把手因為灰塵已經看不出本來顏色,倒是有幾幅畫上留有指印。從留印處的灰塵厚度看,也就是這一兩個月的印記。

陳香葉仔細觀察那幾幅畫,發現內容都是和情愛有關。第一幅是個比較寫意的風格,邊緣模糊的路燈光照著地面,燈下有撐著傘的兩個人在親吻。這幅畫沒有背景,也沒有其他元素,怎麽看都是幅普通的打印制品。

接下來幾幅均是如此,主角永遠都是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和白裙女人,或是在海邊看風景,或是在山間以太陽和雲霧共舞,好不愜意。而風格都是類似的,邊緣模糊,只有人物的位置稍稍看起來紮實些。

陳香葉沒有什麽藝術細胞,打小畫最好是幼兒園時的“太陽對我笑”

一圖,得了個小紅花。自那以後看到什麽油畫國畫像素畫,通通只能誇一句“好看”。

他隨著南歸終看完所有被摸過的畫,也正好來到去樓頂的爬梯旁。這梯子的位置與消防通道樓梯相連,十五層樓道門轉彎再登五階便是。門上的鎖鏈已經銹跡斑斑,南歸終用紙覆蓋其上,伸手一扯就給拽了下來。

面對陳香葉的註視,男人選擇閉嘴,靜靜地幹壞事。如今是特殊情況,一切處理手段應當以方便他們為主,陳香葉心裏清楚,只是道德感作祟,得強忍要去阻攔的念想。

天臺上風景很好。沒了城市的鋼鐵森林,作為整個村子的最高點,站在上面視野開闊,群山環抱,在兩山之間有縫隙,透過那縫隙,能看到天地交界處有著閃爍的如星般的城市燈光。

此時,村中沒多少亮著的燈。錯落的房屋在黑暗中影影綽綽,偶爾有一家窗戶透出光,按著南歸終的說法,是有小孩在補作業。而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空氣又悶又濕,不見半點風。

頂樓被雨泡過像個泥潭,風幹其上的泥層如今濕了水變得滑膩,陳香葉走路沒註意滑了好幾下。南歸終確定好電梯機房所在,拉著他穩穩當當向那裏走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電梯裏那聲音管不到這裏,從靠近機房開始,那股子莫名其妙的寒冷又開始慢慢浮現。這次的冷從頭頂灌下,跟有人抓著冰沙從頭頂向下灌一樣,先是頭皮凍得發麻,而後就順著脊柱一路向下……連腳踝處都往外冒涼氣。

“看來人家不歡迎咱們。”南歸終嘿嘿一樂,伸手就去拉機房的門。按照常理,這地方的開門方法都算是機密,畢竟事關安全。不過這裏的也不知道是年久失修,還是管理人粗心大意,門居然是開著的。

鎖就輕輕卡在門扣處,稍用力就打開。裏面漆黑一片,機器運行產生的熱度撲面而來,還夾雜著濃郁腥臭。陳香葉沒防備,被這味道撲個滿臉,登時覺得頭昏腦脹,鼻子處有什麽濕潤的東西汩汩流淌。

抹一把鼻子,借手電筒光看,嫣紅一片。他沒反應過來自己為什麽會流鼻血,下意識想要仰頭止血。南歸終反應快,按著他示意他彎腰低頭,讓血流在地上。

“你如今看起來比我還虛。”男人聲音忽遠忽近,像是在繞著他跑步。可身體傳回來的觸感,是南歸終站在身邊就沒動過。陳香葉後知後覺發現自己鼻腔裏火辣辣的疼,血流出來滴在地上炸出許多水花。

“為什麽會這樣?”他感覺自己的力氣正在消失,膝蓋一軟就要往地上跪。南歸終力氣大,把他往一邊拖了拖,躲開機房門位置,回答道:

“小美打了你一巴掌。”

“啊?”陳香葉忽覺委屈,這姑娘怎麽屢次嚇他不說,如今還直接動手了?鼻子裏的血在南歸終按摩間逐漸停下,沒一會就不再滴落。只是多餘的堵在鼻腔裏凝固,又脹又疼。

南歸終終於掏出手帕紙給他,捂在臉上解釋說:“她的怨氣和死氣聚在其中,這些年顯然也不曾有人半夜來此。如今遇上咱們倆,我是不敢惹的主,只能拿你洩憤。”

鼻腔裏堵滿血塊,呼吸說話都得靠嘴,陳香葉心裏叫屈,又不好表現,只能嘗試把堵塞物擤出來。南歸終也不嫌棄,直接上手幫忙,捏住擤出來的血塊頂部,輕輕往外拉扯。

異物移位感讓陳香葉覺得自己腦仁可能都一起被拉出來,憋住氣半點不敢呼吸打擾,生怕那東西斷在裏面。

等通氣的瞬間,渾身輕松,也沒見有血再流出來,才放心直起身子。

陣雨洗刷過的天格外清晰,月亮就明晃晃掛在天上,照得整個天臺看起來白森森一片,還挺亮堂。

南歸終將血塊用紙巾包裹,從兜裏摸出個空煙盒裝起來,不忘拿棍子扒拉水清洗地上血跡,直到看不見才收手。陳香葉腦子清醒不少,長舒一口氣說自己可以行動了。

經過這個插曲,機房內裏的味道也散得七七八八,臭味依舊但不會打腦袋。這機房倒是看著幹凈點,許多要被例行檢查的地方都擦拭過。二人檢查角落,並沒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這地方就是有線索,事情發生沒多久肯定就被清理了,咱倆的重心得放在電梯井上。”南歸終說著就要去開地上的活板門。

陳香葉站在旁邊幫著打手電,只覺後背處一陣風襲來,吹得他踉蹌半步,就聽到門被重重關上。二人齊回頭,只見原本大開的機房門此時完全鎖住,整個屋裏就剩手電筒作為光源。

南歸終反應迅速,起身來到陳香葉身邊,想也不想將人護在懷中,環顧四周,並未看到有其他東西的身影。

小美在示威。

他微微一笑,拉著陳香葉站在背後方向,找來鐵鉤子掛住把手,用力向上一扯。就聽吱呀呀一陣響動,緊接著便是陰風呼嘯,聲音似從地底而來,如泣如訴,聽得人頭皮發麻。

隨門板打開,陳香葉看得真切,兩條灰色的手臂緩緩伸出,搭在地上。其中一條自手腕處齊生生斷掉,半截腕子連著手不知所蹤。

緊接著,黑色頭頂如氣球般升起,連帶著那張充滿怨毒和殺意的鬼臉。女人的頭擰轉了一百八十度,這會正和後背持平,看著他倆獰笑。

陳香葉心跳都漏了半拍,被她掐著脖子的窒息感再度襲來,下意識就往後退。這一退,腳擡起落下,就踩到個軟乎乎的東西。習慣性低頭看,那缺失的手就在他腳下。

掌心向上,不等他擡起,已經驟然發力,死死扣住他腳跟位置,黑色指甲有要掐破鞋邊直入血肉的感覺。

“呀——”驚呼出聲,陳香葉幾乎是跳起來想要將那手甩出去。不料那手反應更快,拉著他的腿往前面走。他沒防備,整個人失去重心向後倒去。

這地方空間不大,身後就是機器外架,只要他摔下去,有個凸起的三角鐵邊正中後腦。而他們二人的動作是十指相扣,只要南歸終拽他,失去重心必然撞在另一側凸起。

她算好的。陳香葉下意識閉眼,身體自我反應地伸手去撐,心裏沒抱多少希望,覺得自己怕不是今天得交代在這裏。和南歸終相握的手也下意識松開,想著至少不拖累對方。

“咯咯咯——”女人陰惻惻的聲音再度響起,“你不救我,你也得死……”

這句話就莫名其妙。陳香葉聽到南歸終罵了句什麽,緊接著就感覺後腦處一軟,緊接著如自己一腦袋紮進冰水般痛苦。有什麽東西墊著他的頭,但這東西又軟又冰,凍得腦仁疼。

睜眼,他就躺在那機器上,伸手摸,有個東西正好將他和三角鐵給隔開。而眼前的南歸終正伸手去抓小美,對方反應極快,直接縮回電梯井中,不忘帶上活門板。

鐵質的東西被大力合住時發出巨響,尖角堪堪擦過南歸終手臂留下一道紅痕。南歸終吃痛縮回手,罵句沒禮貌也放棄進一步動作,轉身過來拉他。

陳香葉意外冷靜下來,借力而起,忙不疊回頭看自己身後會是什麽東西。

架子中,有個小小的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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