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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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陳香葉是被雨聲吵醒的。
睜眼是南歸終毛茸茸的白色頭頂，而他渾身酸痛，尤其是某個敏感地帶。人生第一次交給第一任男友，也算是給他真正成年這件事畫上了句號。
只是他沒想到，瘦弱的南歸終能有那麽大勁，差點給他和沙發都折騰塌方。
至於是怎麽回床上的他已經完全記不清，腦子裏只有和南歸終舌吻的感覺。
現在外面下雨了，和孟姐說得一模一樣。也就是說，他們今晚要再去一趟唐徠橋，徹徹底底解決“9號公交車”這個都市傳說事件。
“難受麽？”聽著雨聲出神間，陳香葉感覺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收緊。低頭，南歸終還摟著他，頭發擋住視線看不到表情。
輕輕挪動，腰酸、背痛，連大腿根都一抽一抽的疼。陳香葉揉揉鼻子，悶哼著嗯了聲，不好意思多說。
男人手熟門熟路來到他腰部，手指精準找到最為難受的點開始按摩，算是從一定程度上緩解了不適。陳香葉舒服得緊，沒忍住哼哼出聲，理智又覺得這樣不對，趕忙閉嘴。
“別忍著，哪裏痛要說出來。你是第一次，落下問題就不好了。”南歸終在很多事上的表現都十分溫和，陳香葉簡直被他無意識展示出的這些特點迷得腦子發泡。
他像個小媳婦似的，抓著被子不敢露頭，憋半天還是嗯了聲以作回應。屋裏溫度正好，外面的雨落在房頂，雜亂中又有一絲規律，加上按摩帶來的舒適感讓他又開始犯困。
“老板，我再睡會好不好……”習慣還是改不掉，陳香葉哈欠中下意識開口問了句。
一個吻就落在他頭頂，南歸終爬起來回覆說：“老板準了，快睡吧，昨晚折騰壞了。”
再睜眼，屋外還是黑色，雨似乎更大了。
這種天氣基本上南歸終不會選擇開店。大門一關，泡著茶貓在屋裏看電視或者打游戲。
這一覺睡得舒服，睜眼感覺神清氣爽，除了某個地方外再無不適。只是屋裏也昏暗，透過玻璃窗也沒見到有光透進來，說明現在南歸終並不在屋裏。
手機昨晚就落在客廳，想看個時間都沒地方。陳香葉爬起來，穿上在床頭放著的衣服，走出去最先看到的是擺在茶幾上的食物。
米飯、炒油麥菜、燒肉和一大碗湯。
也是這段時間，陳香葉才知道南歸終說自己不會做飯完全是騙人。這位三十七歲的“老男人”廚房裏的本事不比孟姐差，甚至偶爾還能變魔術似的從微波爐裏端出小蛋糕來。
陳香葉偷看過，也學著他的樣子，將材料放進同一個杯子裏，攪一攪，拌一拌，時間火候也都照搬，出來不是一杯黑炭就是不明物質。
肉的溫度已經降下去，中心部位能感覺到些許熱氣，顯然是已經準備好很久。他習慣性探頭出去看，店鋪後門也關閉著。
出去了麽？陳香葉餓得厲害，坐下直接開始吃飯。從沙發縫裏摸到手機，看時間才發現已經下午三點。一口飯噎在喉頭，陳香葉還是頭回知道原來自己也能睡到這個點才睜眼。
洗過碗打算出去問幾點出發去唐徠橋，他擦著手，卻發現後門把手擰不動，是從店裏反鎖的狀態。
心中不禁疑惑起來，鎖門這種事平時都是他負責操心，南歸終明明是不鎖門派。敲了幾下，他喊老板在不在，沒得到任何回應。掏出手機打電話，那邊好久才接起來。
“醒了？”南歸終聲音懶洋洋的，聽動靜像是還沒睡醒，“你在哪呢？”
“啊？”陳香葉險些又覺得自己是在做那種古怪的夢了。他看看自己，看看眼前的雨幕，小心翼翼回覆說：“我在店的後門。”
“……”那邊一陣沈默，緊接著就是手機裏和店裏都傳出匆忙的腳步聲。
“我睡懵了。”門開了，南歸終頭發都黏在臉上，睡眼朦朧，“我天呢這天氣，太好睡。飯吃了沒？是不是都涼了？哪裏還不舒服？”
陳香葉被直接拽進店裏，他這才發現店裏也沒開燈，黑乎乎一片。小白躺在一堆壽衣上，看樣子也是“睡”了。而躺椅上有毯子，南歸終剛才應該就是在這裏休息。
“吃過了。身體已經沒事，你別擔心。睡在這裏會冷吧，回屋休息。”陳香葉老實回答。四下觀察，發現那四大一小的紙人不見了蹤影。
“那幾個紙人呢？”他問。
南歸終伸懶腰，大張嘴打哈欠，指指屋外：“車上呢，放裏面我怕給誰落下。覺得沒事就行，醒醒盹，咱等會就出發，我感覺今天它會來得……比較早。”
“好，我收拾下包。”陳香葉現在百分百相信南歸終的第六感，這人在相關事情上表現出的樣子可比探測器還靈敏。
大雨天路上車很少，比起前幾次去唐徠橋的心情，陳香葉現在只感覺到無比的輕松。他看著車窗外被雨水洗刷的世界，心裏居然生出期待來。
人生第一次正式接觸到這些怪力亂神的事，結果雖然讓人唏噓，但至少，他能夠送那些枉死的人最後一程。
花襖老太當時纏著自己也不過是想要求個解脫，如今南歸終給她做了新衣服，買布的錢是他出的，他想著這也算是彌補一下當時被嚇得厲害才導致南歸終吞了她的失誤。
副駕駛的南歸終懷裏抱著那個小的紙人，依舊沒有開臉，衣服也沒穿，只有個奇怪的假發放在頭頂。而南歸終睡得正香，仰躺在座椅上，因為姿勢不舒服而發出微微鼾聲。
路上車很少很少，直到抵達公交站附近，滿打滿算才路過兩三輛出租車。
唐徠站依舊散發著冷光，擋雨棚下幹燥一片地方，正好給他倆提供了座位。南歸終靠著他，一看時間不到八點半，忍不住哼哼唧唧表示自己是不是出來得太早了。
陳香葉攬住他肩膀，視線掃過整齊站在座椅後面的紙人們，出聲安慰說反正他們也不急。
就是這個畫面有點奇怪，在空無一人的路上，孤零零公交站臺中坐著倆活人，背後站著紙人，冷光打在紙人外包裝的袋子上，看起來應該是一種閃閃發亮的詭異感。
他把這個想法告訴了南歸終，男人聽罷來了精神，讓他站在鏡頭外一點，將紙人和公交站臺都拍了張照片。
“調暗亮度，模糊一下，冷光強點……”隨著南歸終操作，原本看起來只是奇怪的照片，徹底變成陰森恐怖，又帶著讓人後背一涼的東西。
“評價一下。”南歸終看起來很滿意自己的傑作。
陳香葉仔細看罷，仔細斟酌過開口回答說：“有點嚇人。像是那種靈異論壇裏會出現在首頁的，恐怖故事封面。”
他這段時間在店裏閑的沒事幹，除了打掃衛生，就是泡在論壇裏翻看那些“親身經歷”編寫成的帖子。偶爾還叫南歸終過來一起看，分析下是真是假。
如今這個照片，讓他腦子裏已經出現了很長的文章，甚至配合著陰惻惻的曲子，偶爾還有貼臉殺之類的驚悚畫面。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南歸終邪笑一下，動動手指就將照片發送出去。陳香葉看得清楚，對方的名字是“逍老遙”。
“這位是……”陳香葉好奇。
“你見過，逍遙游的老板，那胖子。”
說罷，陳香葉腦子裏浮現出畫面來。也是大雨天，自己去進貨時見過的那位。滿地都是紙火，手邊是一堆一堆的紙錢，但大哥叼著煙，任由那煙灰亂飛。
“我當時真的好擔心，煙灰會把紙點著。”陳香葉也沒瞞著，直抒胸臆。
“噗哈哈哈哈哈哈——”南歸終發出驚天爆笑聲，坐在長椅上前仰後合大有給自己笑背過去的意思。陳香葉不放心將人扶住，問他笑什麽。
“燒過。”南歸終抹著笑出來的眼淚道，“他為什麽給我打折，就是因為當時那事。”
陳香葉這才知道，那胖老板姓肖，約莫是十年前認識了南歸終。那時候他的紙火店還是個不大不小的鋪子，結果因為所在地上有些說法，店裏不是鬧鬼就是有問題，苦不堪言。
南歸終正好在那周圍處理事情，路過打算順手給店裏進貨，不料進門就看到他家小孩被個女鬼逗得滿地亂跑，一直被引到個電線旁邊。那線放得刁鉆，恰好旁邊就是堆疊起來還沒裝袋的元寶。
電線被小孩踢掉，火花四濺，瞬間就給元寶點燃。那段時間城裏幹燥，紙制品也就易燃，店裏登時濃煙滾滾。南歸終沒遲疑進去將小孩抱出去，拿了隔壁的滅火器二進店，在火蔓延開前就撲滅。
後面才知道男人去二樓做飯，明明記得自己孩子在廚房，結果抽油煙機聲加上炒菜聲，沒註意孩子被引著跑去了一樓。男人得知原委後痛哭流涕，在南歸終幫助下搬了店又換了名字，這才穩定下來，還越做越大。
本來想著給南歸終供貨不要錢，但南歸終堅決付錢，幾番拉扯下來，定死規矩。南歸終去拿貨就六折，他送就七折，十年間不曾間斷。
“怪不得那小孩聽到你名字特別開心。”陳香葉笑起來。
“那小子卯足勁要做我徒弟，愁死了。”南歸終咳嗽一聲。
聲音落，二人忽覺有冷風驟然吹到臉上，鼻尖處滿是水汽。擡頭看，那9號公交車就在眼前，上車門大開。
這次陳香葉看得清楚，駕駛位上不是彎成大蝦的司機，而是一個完整的“人”。
男人戴著司機的帽子，穿司機制服戴白手套，握著方向盤，側頭過來看他倆，嘴角微微上翹似乎是在笑。
陳香葉認得這衣服，就是南歸終當時做的。原來，把紙人留在車上，他們真的就能獲得“身體”。
“先別開車啊，紙人多，我倆慢慢挪。”南歸終熟門熟路地起身，扛起一個紙人往車上走。司機沒有動，慢慢轉過頭去，車的震動停止，似乎是熄了火。
陳香葉扛著老太的紙人上車，入眼看到原本座位上並不是想象的空空蕩蕩，而是有個淡淡的花襖虛影在上面。隨他靠近，虛影緩緩消失。等紙人放在座位上，已經徹底變成老太的模樣，只不過臉依舊有些看不清。
而後座的那層隔閡也消失不見，他倆扛著三個小孩紙人來到靈魂所在，由於分不清三個人誰是誰，南歸終爽快往座位上一塞，嘀咕道：“你們自己對號入座啊。”
最後，“靈寶”紙人就擺在靠近下車門位置的座位上，小小一個，看上去像個小小的娃娃。陳香葉本來還想多看幾眼，卻被南歸終大力拖走。
“下車啦，再見。”這次車沒有開動，直到他們下車，站在公交站臺上，陳香葉才看到那車身又開始無聲顫抖，應該是司機發動了油門。
9號公交車開走了，無聲無息駛入黑暗。在它開動的時候，雨沒再下，路燈的光似乎也變得亮很多。
他倆看著車燈遠遠消失，沒有剎車聲，沒有翻車，沒有掉下唐徠橋，只平穩地，一路駛向原本的終點。
“又想哭了？”南歸終說話時，陳香葉的眼睛已經被水霧蒙住，世界都在晃動。他低頭，說不出話，就點頭。
“哭吧。”男人抱住他，溫熱的手覆蓋在他頭頂，“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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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冒雨出去吃火鍋，香。點了什麽酸菜湯，感覺扔點牛肉碎下去，我能泡飯吃八碗。就是，紅湯太辣了，嘴巴腫腫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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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沒想到，瘦弱的南歸終能有那麽大勁，差點給他和沙發都折騰塌方。
至於是怎麽回床上的他已經完全記不清，腦子裏只有和南歸終舌吻的感覺。
現在外面下雨了，和孟姐說得一模一樣。也就是說，他們今晚要再去一趟唐徠橋，徹徹底底解決“9號公交車”這個都市傳說事件。
“難受麽？”聽著雨聲出神間，陳香葉感覺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收緊。低頭，南歸終還摟著他，頭發擋住視線看不到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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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個小媳婦似的，抓著被子不敢露頭，憋半天還是嗯了聲以作回應。屋裏溫度正好，外面的雨落在房頂，雜亂中又有一絲規律，加上按摩帶來的舒適感讓他又開始犯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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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昨晚就落在客廳，想看個時間都沒地方。陳香葉爬起來，穿上在床頭放著的衣服，走出去最先看到的是擺在茶幾上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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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這段時間，陳香葉才知道南歸終說自己不會做飯完全是騙人。這位三十七歲的“老男人”廚房裏的本事不比孟姐差，甚至偶爾還能變魔術似的從微波爐裏端出小蛋糕來。
陳香葉偷看過，也學著他的樣子，將材料放進同一個杯子裏，攪一攪，拌一拌，時間火候也都照搬，出來不是一杯黑炭就是不明物質。
肉的溫度已經降下去，中心部位能感覺到些許熱氣，顯然是已經準備好很久。他習慣性探頭出去看，店鋪後門也關閉著。
出去了麽？陳香葉餓得厲害，坐下直接開始吃飯。從沙發縫裏摸到手機，看時間才發現已經下午三點。一口飯噎在喉頭，陳香葉還是頭回知道原來自己也能睡到這個點才睜眼。
洗過碗打算出去問幾點出發去唐徠橋，他擦著手，卻發現後門把手擰不動，是從店裏反鎖的狀態。
心中不禁疑惑起來，鎖門這種事平時都是他負責操心，南歸終明明是不鎖門派。敲了幾下，他喊老板在不在，沒得到任何回應。掏出手機打電話，那邊好久才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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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陳香葉險些又覺得自己是在做那種古怪的夢了。他看看自己，看看眼前的雨幕，小心翼翼回覆說：“我在店的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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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懵了。”門開了，南歸終頭發都黏在臉上，睡眼朦朧，“我天呢這天氣，太好睡。飯吃了沒？是不是都涼了？哪裏還不舒服？”
陳香葉被直接拽進店裏，他這才發現店裏也沒開燈，黑乎乎一片。小白躺在一堆壽衣上，看樣子也是“睡”了。而躺椅上有毯子，南歸終剛才應該就是在這裏休息。
“吃過了。身體已經沒事，你別擔心。睡在這裏會冷吧，回屋休息。”陳香葉老實回答。四下觀察，發現那四大一小的紙人不見了蹤影。
“那幾個紙人呢？”他問。
南歸終伸懶腰，大張嘴打哈欠，指指屋外：“車上呢，放裏面我怕給誰落下。覺得沒事就行，醒醒盹，咱等會就出發，我感覺今天它會來得……比較早。”
“好，我收拾下包。”陳香葉現在百分百相信南歸終的第六感，這人在相關事情上表現出的樣子可比探測器還靈敏。
大雨天路上車很少，比起前幾次去唐徠橋的心情，陳香葉現在只感覺到無比的輕松。他看著車窗外被雨水洗刷的世界，心裏居然生出期待來。
人生第一次正式接觸到這些怪力亂神的事，結果雖然讓人唏噓，但至少，他能夠送那些枉死的人最後一程。
花襖老太當時纏著自己也不過是想要求個解脫，如今南歸終給她做了新衣服，買布的錢是他出的，他想著這也算是彌補一下當時被嚇得厲害才導致南歸終吞了她的失誤。
副駕駛的南歸終懷裏抱著那個小的紙人，依舊沒有開臉，衣服也沒穿，只有個奇怪的假發放在頭頂。而南歸終睡得正香，仰躺在座椅上，因為姿勢不舒服而發出微微鼾聲。
路上車很少很少，直到抵達公交站附近，滿打滿算才路過兩三輛出租車。
唐徠站依舊散發著冷光，擋雨棚下幹燥一片地方，正好給他倆提供了座位。南歸終靠著他，一看時間不到八點半，忍不住哼哼唧唧表示自己是不是出來得太早了。
陳香葉攬住他肩膀，視線掃過整齊站在座椅後面的紙人們，出聲安慰說反正他們也不急。
就是這個畫面有點奇怪，在空無一人的路上，孤零零公交站臺中坐著倆活人，背後站著紙人，冷光打在紙人外包裝的袋子上，看起來應該是一種閃閃發亮的詭異感。
他把這個想法告訴了南歸終，男人聽罷來了精神，讓他站在鏡頭外一點，將紙人和公交站臺都拍了張照片。
“調暗亮度，模糊一下，冷光強點……”隨著南歸終操作，原本看起來只是奇怪的照片，徹底變成陰森恐怖，又帶著讓人後背一涼的東西。
“評價一下。”南歸終看起來很滿意自己的傑作。
陳香葉仔細看罷，仔細斟酌過開口回答說：“有點嚇人。像是那種靈異論壇裏會出現在首頁的，恐怖故事封面。”
他這段時間在店裏閑的沒事幹，除了打掃衛生，就是泡在論壇裏翻看那些“親身經歷”編寫成的帖子。偶爾還叫南歸終過來一起看，分析下是真是假。
如今這個照片，讓他腦子裏已經出現了很長的文章，甚至配合著陰惻惻的曲子，偶爾還有貼臉殺之類的驚悚畫面。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南歸終邪笑一下，動動手指就將照片發送出去。陳香葉看得清楚，對方的名字是“逍老遙”。
“這位是……”陳香葉好奇。
“你見過，逍遙游的老板，那胖子。”
說罷，陳香葉腦子裏浮現出畫面來。也是大雨天，自己去進貨時見過的那位。滿地都是紙火，手邊是一堆一堆的紙錢，但大哥叼著煙，任由那煙灰亂飛。
“我當時真的好擔心，煙灰會把紙點著。”陳香葉也沒瞞著，直抒胸臆。
“噗哈哈哈哈哈哈——”南歸終發出驚天爆笑聲，坐在長椅上前仰後合大有給自己笑背過去的意思。陳香葉不放心將人扶住，問他笑什麽。
“燒過。”南歸終抹著笑出來的眼淚道，“他為什麽給我打折，就是因為當時那事。”
陳香葉這才知道，那胖老板姓肖，約莫是十年前認識了南歸終。那時候他的紙火店還是個不大不小的鋪子，結果因為所在地上有些說法，店裏不是鬧鬼就是有問題，苦不堪言。
南歸終正好在那周圍處理事情，路過打算順手給店裏進貨，不料進門就看到他家小孩被個女鬼逗得滿地亂跑，一直被引到個電線旁邊。那線放得刁鉆，恰好旁邊就是堆疊起來還沒裝袋的元寶。
電線被小孩踢掉，火花四濺，瞬間就給元寶點燃。那段時間城裏幹燥，紙制品也就易燃，店裏登時濃煙滾滾。南歸終沒遲疑進去將小孩抱出去，拿了隔壁的滅火器二進店，在火蔓延開前就撲滅。
後面才知道男人去二樓做飯，明明記得自己孩子在廚房，結果抽油煙機聲加上炒菜聲，沒註意孩子被引著跑去了一樓。男人得知原委後痛哭流涕，在南歸終幫助下搬了店又換了名字，這才穩定下來，還越做越大。
本來想著給南歸終供貨不要錢，但南歸終堅決付錢，幾番拉扯下來，定死規矩。南歸終去拿貨就六折，他送就七折，十年間不曾間斷。
“怪不得那小孩聽到你名字特別開心。”陳香葉笑起來。
“那小子卯足勁要做我徒弟，愁死了。”南歸終咳嗽一聲。
聲音落，二人忽覺有冷風驟然吹到臉上，鼻尖處滿是水汽。擡頭看，那9號公交車就在眼前，上車門大開。
這次陳香葉看得清楚，駕駛位上不是彎成大蝦的司機，而是一個完整的“人”。
男人戴著司機的帽子，穿司機制服戴白手套，握著方向盤，側頭過來看他倆，嘴角微微上翹似乎是在笑。
陳香葉認得這衣服，就是南歸終當時做的。原來，把紙人留在車上，他們真的就能獲得“身體”。
“先別開車啊，紙人多，我倆慢慢挪。”南歸終熟門熟路地起身，扛起一個紙人往車上走。司機沒有動，慢慢轉過頭去，車的震動停止，似乎是熄了火。
陳香葉扛著老太的紙人上車，入眼看到原本座位上並不是想象的空空蕩蕩，而是有個淡淡的花襖虛影在上面。隨他靠近，虛影緩緩消失。等紙人放在座位上，已經徹底變成老太的模樣，只不過臉依舊有些看不清。
而後座的那層隔閡也消失不見，他倆扛著三個小孩紙人來到靈魂所在，由於分不清三個人誰是誰，南歸終爽快往座位上一塞，嘀咕道：“你們自己對號入座啊。”
最後，“靈寶”紙人就擺在靠近下車門位置的座位上，小小一個，看上去像個小小的娃娃。陳香葉本來還想多看幾眼，卻被南歸終大力拖走。
“下車啦，再見。”這次車沒有開動，直到他們下車，站在公交站臺上，陳香葉才看到那車身又開始無聲顫抖，應該是司機發動了油門。
9號公交車開走了，無聲無息駛入黑暗。在它開動的時候，雨沒再下，路燈的光似乎也變得亮很多。
他倆看著車燈遠遠消失，沒有剎車聲，沒有翻車，沒有掉下唐徠橋，只平穩地，一路駛向原本的終點。
“又想哭了？”南歸終說話時，陳香葉的眼睛已經被水霧蒙住，世界都在晃動。他低頭，說不出話，就點頭。
“哭吧。”男人抱住他，溫熱的手覆蓋在他頭頂，“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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