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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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神祠的修繕並未更改原本格局,只是在原有的建築上補了一層墻磚,屋頂也用現代手法加固,免得什麽時候下大雨沖塌屋頂將裏面東西給泡壞掉。

只是那泥塑的人像這些年保護得不好,剩下個人形在泥臺上高坐,看不清任何細節。

因為宣傳,這位從土匪頭子變成什麽可以“守平安、護安康”的家神,還真吸引來許多人祭拜。泥臺前的供桌上不但擺放著燈柱供品,甚至有一疊金邊紅箋,寫完可以投進旁邊的心願箱。

陳香葉進門就忍不住哆嗦,渾身汗毛都支棱起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南歸終那“很多鬼”的預防針的作用,明明整個大殿裏就他倆,但就是感覺很熱鬧。

大貿的屍體也已經被運到“停屍間”裏,橫梁上有半根垂下來的皮帶。周圍也沒有壁畫,灰突突的墻還有水漬,黴斑十分明顯。整個屋子看起來透著種奇怪的灰敗氣色,像是一副原本應該有色彩的畫,卻被人用薄水泥遮擋起來。

沒有生氣,沒有活力,空氣裏彌漫潮濕、陰腐的氣息,還很冷。陳香葉緊緊跟隨南歸終的腳步,男人去哪他去哪,半點不敢拉開距離。這段時間他已經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畢竟還是命更緊要。

“你是不是也覺得這裏很熱鬧。”南歸終抓起那心願箱,沒鼓搗兩下就將底子打開,從裏面抓出紅紙翻看。內容大多都是求平安,偶爾會有求財和求姻緣出現,筆跡各有不同,有幾個甚至像是很小的小孩所寫。

“如果是你,你想求什麽?”南歸終見陳香葉不回答,特地抓起紅紙在他面前甩了甩。陳香葉回神,搖頭道:“什麽也不求。自從知道這個人是土匪頭子,就無欲無求了。”

這是他真心話。原本他就是不怎麽喜歡向神明祈求的性子,如今又“親眼”看著泥塑像的本體玩了個拿首好戲,別說求保佑了,他都想報警把這裏查封掉。

南歸終聽到他的話笑得開心,煞有介事地點點頭表示自己也是這麽想的:“不過,這村子將它包裝得很不錯。撇開塑像的原型不談,這神祠的裝修是真有那種玄之又玄的味道。”

“沒感覺。”陳香葉老實搖頭,“就覺得脊背發涼。”

說罷,就看南歸終笑得更加燦爛,擡起手在他肩膀上拍了幾下說:“那是咱們對這裏有了解,先入為主嘛。”說著,男人就把紅紙全部放回去,結果心願箱好打開難組裝,試了半天也不能恢覆原樣。南歸終索性大概擺回原位,靠在桌角仿佛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陳香葉吸吸鼻子,被空氣中的濕腐氣刺激得打噴嚏,好奇問:“村裏幾天死了這麽多人,怎麽不報警?”

“他們自己心裏清楚死因,又不是木琴那樣的外鄉人在這裏暴斃。”南歸終繞到泥塑像後面,打著手電筒四處翻找線索,聽到陳香葉問題,從泥臺後探出半個頭來,“報警了對他們的發展不好。”

大娘說過,村裏一大部分人都念著將這裏打造成個旅游景點來賺錢,如果真把有人死在神祠裏的消息流出去,的確會極大程度影響到未來發展,尤其還是這種不明不白的死法。

“這就是封村的原因吧。說是找兇手,實際上就是為了掩人耳目。”陳香葉說。

“對。”南歸終聲音傳來,“他們自己也急,畢竟莫名其妙開始這樣死人,放在哪都是大事。徹底排查起來,很多不能拿到明面上的事就得上桌,對誰都不好。”

陳香葉了解,環顧四周想起當時說那“紅小人”的符號就在這神祠的角落出現過,他也打開手電筒開始檢查墻壁靠近地面的位置。

墻漆一路刷到地面,許多漆點都落在地上,邊緣部分並不平滑,細看起來完全就是粗制濫造。奈何墻漆塗得又厚又密,半點以前的東西都找不到。

轉頭,南歸終已經完全鉆進供桌底下,像個毛毛蟲在裏面咕蛹著不知道在做什麽。順門外看,大娘和村長走進了停屍間,只有那個年輕小夥站在屋外不遠處,眼神落在裏面,看不清神色。

陳香葉覺得那種被註視的詭譎感正在慢慢覆蘇,盯著自己看的那個東西似乎正在從殿內的某個地方醒來。他在心裏分析過,那鬥篷如果真的是南歸終的師兄山風,說不定他可能已經死了。

以鬼魂的形式存在於他們周圍,借著他陰氣重這個方便監視南歸終。畢竟對於現在的他們,當年兄弟鬩墻一事並未得到合理解決。想殺人的沒成功,該死的還活著,甚至開始調查當年的真相,怎麽想都不能放任。

這樣想起來,陳香葉有個大膽的設想。他起身來到供桌邊,蹲下去,戳戳南歸終的腰說:“老板,你說,控制那個無頭鬼的人,會不會是山風啊。”

“啊?”

“咚——”

南歸終一激動,腦袋磕在桌子上發出巨響。男人抱著頭退出來,眼中滿是震驚神色,嘴巴大張著看向他。

“我是這麽想的。”陳香葉又開始磕巴,“當年他沒能成功弄死你,但你失蹤又失憶,基本上不需要再管。可是時隔二十年,你不但開始調查公交車的事,還因為這個問題牽扯出以前的事。哪怕是失憶狀態,他也會因為害怕而采取措施。

而且,從大娘說的細節和我的夢判斷,他在你調查這件事前,並不知道你還活著。”

說罷看著南歸終,男人的臉色已經恢覆正常,甚至是陷入平時思考才會有的沈默中。

陳香葉的話沒錯。南歸終皺眉。從小夥子一開始做夢夢到山風,對方說的話就是“還活著”。當時山風一定是透過咒術看到的陳香葉,並在對方身上察覺到自己的氣息,才開始屢次借著夢境查探。

木琴肯定也是接觸到他或者咒術才被害死,為的就是阻止當年的事被發現。現在自己回到大連子村,不論是否還擁有以前的記憶,只要露面就極有可能會被認出來,大家再隨便說一說曾經,恢覆的可能性很高。

山風不想冒險,所以叫大貿做這個明面上的線人。先是頂替大娘接應,再有意地將他們留在木琴住過的屋子裏,並告知對方的調查動向,引他們去那間土屋……

如果昨天下午他們跑得慢點埋在裏面,被救的可能性很低,大貿甚至會借救援的名義拖延時間,確保他倆死透。

可現在大娘出現擾亂他的計劃,大貿就是沒用還有可能暴露他的棋子,自然是除掉最為穩妥。但他殺前面那幾個人的動機是什麽?為什麽要在殺掉木琴之後才動手?神祠裏的冤魂究竟是當年的土匪們,還是別的什麽東西……

隨著一個問題的解開,無數問題接踵而至。南歸終想不通,裏面有很多東西都還缺少關鍵性的線索。擡頭看向陳香葉,心中滿是歡喜。這孩子心思單純,站在第三方角度去看這些事,反而比他們看得更為清楚。

加上他那被“激活”的能力,調查事情似乎會變得簡單些。眼下這個想法恰到好處,正好能解釋出為什麽自從他們來到大連子村就一直開始被針對。

“你的想法很合理。這麽看,對方一定就在我們身邊。甚至可以懷疑,大貿所說的‘楊叔’就是他。只是對方在暗,我們沒有調查方向。”南歸終拉著陳香葉一起蹲在供桌後說小話,他也發現門外的小夥子一直盯著裏面,讓人感到很不舒服。

“我還有個疑問:為什麽山風這二十年的時間裏都不知道你還活著呢?明明你們的師父和大娘都有線索。”陳香葉說。

“嘶——”南歸終摸著下巴思考,表示自己也不太明白。畢竟眼下這個人是死是活沒人知道,什麽情況都有可能發生。

南歸終也偏向於山風已死這個想法,畢竟如果是活人,這麽多年他能藏在哪。如今信息透明化,要想不用身份證出門跟天方夜譚一樣,總不能在山裏當二十年野人吧。

兩個人頭對頭悉悉索索說了好一會,最後在一陣腳步聲中探出頭去。

入眼是大娘和村長走進來,村長臉色陰沈滿是不悅,顯然是被大娘刺激得不輕。本就藏在帽檐下的臉此刻徹底黑成鍋底,帶著快要化成實體的怨氣。

“你倆找到什麽了?”大娘開門見山道。

“啥也沒有。”南歸終起身,跺跺蹲麻了的腳:“照片裏的符號並沒在神祠中出現,大白天這裏面也沒什麽其他生物出沒,調查失敗。”

大娘環視一圈,對他倆點頭不再說話,用眼神示意立刻退出去。南歸終拉著陳香葉一瘸一拐地走,兩個人也沒想到就蹲了這麽會工夫能腿麻成這樣。

站在院子裏,陳香葉下意識往“停屍間”瞥了下。就這一眼,他清晰看到有熟悉黑影從裏面閃過,速度極快。

“站住!”他想也不想拔腿就追,推門進去卻連半個影子都看不到。眼前只有五具被擺放整齊的屍體,距離他最近是大貿。

毫無遮擋的死人臉出現眼前,陳香葉被那雙毫無神采又充血的眼睛嚇到呼吸凝滯。方才追逐生出的勇氣蕩然無存,只剩對死亡的本能恐懼。

大貿死不瞑目,此時還歪著頭看向他所在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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