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關燈
第33章

陳香葉沒想到自己聽到這個“楊叔不是活人”的時候,居然一點不覺得意外。

自打接觸這件事開始,亂麻似的線索已經磨粗了他的神經,普通情況都沒法讓陳香葉再覺得奇怪。大貿的反應過於熱情這件事,是他們有所察覺的,畢竟對方的種種行為都帶著極其濃重的“刻意”感。

所以他倆沒有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只點頭表示意料之中。大娘見到這個反應,露出些許欣賞,繼續說起有關這個村子的事來。

首先是木琴。她正式接手這個村子裏鬧鬼的問題,是在十天前。但由於別的事耽誤了時間,所以在八天前正式來到村中調查,當時就是大娘接的她,安排住在現在他倆住的屋子裏。

小姑娘有著十分嚴謹的習慣,她根據不同的時間、天氣來記錄那鬼出現的次數和現身地點,甚至有特地找到機會去了“大蓮子”裏調查。最開始她就提出要看村志,並且要求村裏的人盡量配合她調查。

不料這些人裏有些想以這個做噱頭賺錢,不同意讓行業裏的人插手,但又不能因為這種理由阻止調查,就找了許多借口不給她看。其實村志上並沒有這些東西的記錄,可只要他們保持這種態度,對方就會理所當然覺得被組織就一定是有東西被藏起來。

直到木琴猝死的前一個晚上,村長答應她可以查看,當時姑娘還很開心,回屋的路上跟大娘分享了這件事。大娘目送她回到安排的住所後才回屋,夜裏並沒有察覺到什麽不對勁的地方,第二天早上就去叫木琴起床發現人不在,最後在那間廢屋中發現了屍體。

“她的魂不在身上,我也沒辦法找,只能把這事跟孟潔說了。她沒多久就跟我說有人過來接手……”大娘說到這裏哼了聲,“後面的事你們就知道了。”

南歸終沒睡著,躺在床上皺眉,緋紅的臉頰看起來更為病態。他嘴裏含著口用來止咳的蜂蜜,費勁咽下去才開口道:“大娘,鬧鬼這事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你師父死後,也就是十幾年前。只不過最近開始加劇,你們昨晚應該也遇到了吧。”大娘將燒好的水端進來。

“嗯,有兩撥人。一撥只進了院子,有一撥進了屋子。現在我最想知道的問題,是你們對這個鬼有沒有什麽認知。他是不是那個土匪頭子?”南歸終說。

大娘說:“是,也不是。當年靈女覆仇成功,這村子裏所有土匪都死掉,當時來處理的人中有高手,將所謂冤魂鎮壓住,就用神祠的香火作為壓制的媒介。五十年前,你師父來到這裏,守在神祠中,沒有出過什麽問題。去世後,那些東西也就‘活’過來,甚至因為這裏人的貪念,變得越來越強。”

經過解釋,二人總算是明白了來龍去脈。所有的東西都被串聯起來:土匪玷汙靈女失敗,靈女自盡後變成鬼魂回去覆仇,滅掉土匪;不料土匪怨念聚集於神祠中,縷縷出來嚇人,以香火鎮壓;南歸終師父來到這裏,主動擔起差事,幫村裏人守神祠。

南歸終出事失蹤,師父去世,神祠中的怨念們蠢蠢欲動;村裏人覺得這是可以用作發展旅游業的噱頭便沒有聲張,直到前段時間那些東西開始害人,才報給木琴。然而村子裏的人分為兩波,一波主張根除支持調查,一波還是抱著賺錢的心思不願意別人插手。

那個楊叔和大貿就是賺錢派,想辦法利用那鬼害死木琴,又在偷聽到他倆行蹤後想借此將他們也坑死。

聽罷這些,陳香葉陷入沈默,他總覺得故事中缺了點什麽。一陣頭腦風暴後提出問題:“大娘,你為什麽在看到他後說‘就知道’呢?當時你們為什麽不敢去尋找他?而且,那個符號是什麽情況?”

說罷,大娘幽幽看了他一眼,沈默片刻後張口回答道:“你是你師父在山裏撿到的,躺在個破布兜裏哭都沒力氣。而你師父的兒子,大你兩歲,是你師兄。你倆小時候關系很不錯,學東西學得也認真,是村裏出了名的聰明孩子。

直到二十二年前,你十八歲,你師父打算將自己的衣缽傳給你,惹得自己兒子不滿。你師兄離開了村子,但時不時會回來騷擾報覆,並且越來越討厭你。

二十年前清明當天你出事,不敢去報案找是因為你師父沒給你上過戶口,一直以黑戶的形式存在,很多事情都是無法處理的。加上,公交車失事就是你師兄幹的。

至於符號,那是你師父傳承下來的,具體從哪裏來就不清楚了。反正配合他的心法,隨意排列組合配上能代表主要物件的圖,就可以達到咒術的效果。比如你背後的劍和在橋墩處發現的眼睛。”

“……”二人沈默。陳香葉忍不住去啃自己的手,在心裏驚嘆真是好一出手足相殘的戲碼。

南歸終反應倒是很平靜,聽罷只點頭表示知道,緊接著就問現在自己這個師兄在哪裏。大娘搖搖頭:“不知道,很多年沒見過了。但我覺得他跟‘大蓮子’和這段時間村子的死人脫不了幹系。你們有線索?”

將自己做夢見過那個鬥篷,發現橋墩下有符號的事說出來,陳香葉被大娘抓著臉。女人的手很粗糙,指關節上滿是老繭,很是有力,掐得他下巴生疼。

“怪不得。”大娘仔細看過後突然笑起來,“怪不得你能夢到。”

陳香葉不明白這和自己有什麽關系。女人很快解答了他的疑惑:“你天生陽氣淺,鬼怪類不怎麽躲著你,衰運大。所以在接觸那鬼公交後,與車上的鬼魂有了牽連。相當於一種連接,而他通過你這個連接,找到了他。”

這個他,就是南歸終。

所有的事在此刻都連接起來。陳香葉腦子飛速轉動,將這段時間聽到的、看到的、經歷的事都思考一圈,覺得這個“師兄”就是個神經病。為什麽會因為傳位這種事而去殺人,還是殺一個和自己情同手足的兄弟,甚至因為這個報覆害死了五個無辜的人。

“別覺得他瘋。”南歸終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陳香葉的思路,回頭看,男人嘴角有一絲笑容,眼神中透出無奈,“萬一我失憶前,是個爛人呢。”

大娘沒對這件事發表評價,搖搖頭終於舍得將燈打開。只是就在屋裏亮起來的瞬間,一個大家都不曾註意到的角落裏,穿著鬥篷的人就直楞楞站在那裏。

突然多出個人嚇得陳香葉驚呼出聲,下意識就去將床上的南歸終摟在懷裏以防對方突然發難。可他們抱在一起許久,那東西也沒動作。

“那就是件衣服。”大娘也被他倆這突然的動作嚇得哆嗦,平覆心情後頗為煩躁地瞪了眼陳香葉,走到衣服前大力拍了幾下,確定那只是件掛起來的衣服。

陳香葉悻悻松開南歸終,面紅耳赤手足無措。他也不知道再做點什麽為好,尷尬後選擇眼觀鼻,鼻觀心地站在床邊,小小聲地道歉說是自己太咋呼了。

大娘翻著白眼出門,說自己去那邊住房把他倆的東西收拾一下拿過來,要陳香葉看好病號別亂跑。等她走出去,屋裏就剩下二人,陳香葉對自己剛才的動作是十萬個不願意回憶,奈何南歸終放不下。

“小葉,你好像很擔心。”南歸終的手很涼,抓在陳香葉的左手小拇指上,“謝謝你剛才保護我。”

陳香葉想了想,輕輕回握住對方的手,塞回被子裏,蹲在床邊看向南歸終:“我只是,覺得好奇怪。為什麽會有人能因為一件,可以商量的事情就做這種事出來,那公交車上明明還有其他人……”

“就像我說的,失憶前的我或許就是個爛人。他看不上我,覺得我不配都有可能。當然,殺人的確問題很大,以這個事作為緣由太過幼稚。現在咱們調查的兩件事既然可以合並,倒是省事了。”南歸終說。

男人的語氣平常,似乎根本不在乎大娘說過的有關於他的身世,甚至連一點情緒都沒有。陳香葉先入為主覺得是他受到的打擊太大,在下意識逃避。

但不論怎麽看,對方的表情都沒有故意的感覺。他想起來南歸終說過希望自己以後對他可以直來直往,做好心理建設才開口問說:“老板,你在知道身世後,似乎沒有很大的反應呢。”

南歸終聞言翻身,側身與他對視,笑得誠懇:“我說過,我現在是‘活在當下’。而且關於身世的問題,聽到後心裏什麽感覺都沒有,只覺得陌生,還有點好玩。是‘原來以前是這個樣子啊’類似的想法,你硬要我凹點什麽感受出來的話……還真沒有。”

陳香葉回憶起上次交流時南歸終的表達,徹底相信這個人就是不在乎自己的以前。豁達又奇怪,但邏輯自洽。

他給南歸終掖好被子,忍不住說:“好好睡一覺吧,醒來感冒好了,咱倆還要查案呢,老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