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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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中午吃飯時分南歸終也沒見回來,陳香葉還沈浸於大白天見鬼的驚懼中。眼前的黃紙一直是濕的,散發出屬於河邊青苔的氣味,貼於桌面讓人不敢亂動。

離開店鋪去做飯並不在他今天的選擇內,燒上水打算去旁邊小賣部裏買盒泡面湊合下。陳香葉先是將地上的水給拖幹凈,想了想,從裏屋自己那邊裏找出個不知道是用來放什麽的矮架,拆了輪子用木箱子墊起來,給小白做個底座方便他站著不會被地上的水打濕。

將小白搬回原位,說自己去買午飯,要他稍微幫忙看一下,很快就回來。明明小白是不會有點頭搖頭這類似的功能,但陳香葉就是確定在跨出臺階的那刻,餘光瞥見對方有點頭的動作,回應了自己。

一種被朋友認可的心情油然而生,這讓陳香葉很是開心。因為自己這個不愛說話、不喜歡與人交流的性格,上學幾十載也沒落下兩三好友。平日裏看別人都成群結隊地出去玩,他就在家裏的店鋪守著,被爸媽趕出去,也就只是在周圍公園小坐。

現在這份工作說起來還真是輕閑得緊,除過客人很是特殊外,其他還真是適合他。老板人很好,同事人特別好,都不是會欺負人的那種存在。想起自己在找工作時焦慮的那些情況都沒發生,簡直是人生大圓滿。

陳香葉心情大好,走路也輕快起來,將方才那鬼客的事直接放去腦後,思考自己今天泡面裏一定要有兩個鹵蛋。不料想走到第三個門前,就看到小店開了,裏面沒坐客人,但老板娘在忙活,手速飛快地包著餛飩。

輕薄的方形餛飩皮整沓放在左手,右手拿小調羹,從黃色搪瓷盆中挖出小拇指節大小的餡料,往皮上一抹,手指靈活一捏,一個餛飩就成型被放在不銹鋼盤裏。

旁邊有兩口大鍋,一口是正沸騰的清水,想來是用來煮餛飩;一口帶著顏色,氣泡翻湧滿是高湯的香氣。這香味瞬間讓陳香葉挪不動腳步,輕輕走進去,小心翼翼開口道:“您好……”

老板娘約莫四十來歲,身穿普通長袖衫,身材微胖,腰間系著條淡紫色碎花圍裙,沒化妝的臉看上去又溫柔又有親和力。聞聲擡起頭,見到他後露出柔軟笑容,不饞半分虛情假意,聲音卻是意外的充滿力量,聽到就讓人心裏生出莫名的安定感。

“來啦,坐,吃面還是吃餛飩啊?”女人放下手裏的活計,站起身招呼。

陳香葉看了眼墻上紅底白字的簡單菜牌,問說:“請問,那個炒粉有沒有。”生怕麻煩別人的他見屋裏沒多餘的炒鍋,趕忙找補一句,“沒有就算了,不麻煩。”

“這麻煩什麽?”女人招呼他坐下稍等,熟稔從操作臺後拿出簡易竈具和炒鍋,兩三下就把食材備好。陳香葉見狀才放下心來,按著一份餛飩一份炒粉的錢在心裏算好,說自己得帶走,兩個餐盒多少錢。

“那玩意不收錢。你在哪工作呢?這麽大雨怎麽還出門?也沒帶個傘什麽的。”女人表現出的熟絡感並不讓人反感。陳香葉聞言,囁嚅地回答說自己就在隔壁喜相逢紙火鋪子裏上班,新來的。

老板娘聞言爽朗大笑起來:“那你不用給錢!南歸終在我店裏吃飯是月結,你的餐費跟他一塊算!他早就說要招人了,包吃包住,哪能讓你們小孩自己掏。”

陳香葉不自信地搓搓脖子,表示這不太好。解釋說自己已經在老板這裏住下,廚房也能隨便用,今天是一個人看店才選擇外面吃,不好跟老板的餐費算在一起。

聽罷,老板娘無奈又可愛地嘆息一聲,感慨:“真不知道那小子在哪邊燒香,拜出來你這麽好的個小孩來做工。”臨了還給炒粉裏撈進去個鹵蛋,連火腿腸片都多放一大勺。

拎著加料到盒子蓋扣不緊的飯,陳香葉老老實實付錢,說了好多聲謝謝才離開小館回到店裏。坐在矮桌前,想了想,從抽屜裏找到兩把鑷子,小心翼翼把那濕黃紙揭起來貼去一塊不知道用來做什麽的木板上。原木色的木板很快被黑水浸濕,倒是被激發出濃郁的木質香氣遮住原本的潮氣。

打開蓋子,餛飩的香氣瞬間飄滿整個屋子。剛出鍋的餛飩還燙著,湯底醇厚,佐上蝦皮的鹹與香菜的清香,一口下去,面皮爽滑肉餡鮮嫩彈牙,溫暖的鮮香直楞楞滑入胃袋,驅散早春冷雨帶來的寒意。

陳香葉確定自己活了二十五年來沒吃過這麽香的餛飩,差點把舌頭都一起嚼了。將湯都喝個幹凈,吃完還覺有所欠缺,趕忙轉戰那盒炒粉。濃油赤醬又配上小鹹菜和火腿,雞蛋被炒的松軟,配合粗粉簡直讓人停不下嘴。

身體和心靈都得到最大程度滿足的人深吸一口氣揉著吃飽了的肚子,他只覺幹勁滿滿,再來什麽都不會緊張和恐懼。收拾好店裏垃圾,打開後門通風散味,借著身上的熱乎勁,陳香葉幹脆給地都仔仔細細拖了個遍。

水泥地面極易積灰,還因為自身顏色不容易看見。兩次水洗下來都是泥水色,陳香葉也算是對南歸終說自己“懶”有了新的體會。

就是自己這大老板不知去哪玩了,直到晚上快關店都沒回來。初春的天黑得還是早,眼看街邊路燈都亮起來,陳香葉打開店前小黃燈泡,去小賣部屯了點速食回來,才看到路邊有個白唐裝溜溜達達撐著傘往店裏走。

南歸終看起來有些疲累,早上的好精神絲毫不剩,整個人乏力又呆滯,黑眼圈都浮現出來。陳香葉接過他手裏的傘掛在自己下午剛拾掇出來的傘架上,想問他去哪了,卻又覺得自己只是個員工不該多事。幹脆閉嘴,遞過來溫熱的毛巾示意對方把臉擦擦驅驅乏氣。

就看老板直接癱坐在搖椅中,整張毛巾往上一蓋,哼唧好長一聲。休息了約莫三四分鐘,毛巾冰透才掀開,眨巴著眼睛看他,嘴角含笑:“孟姐店白天開了?”

陳香葉呆滯幾秒,隨後反應過來應該是在說那家小館,點頭回了個對。男人瞬間又往下滑了點,臉上終於出現熟悉的微笑,用毛巾搓臉。

“太好了,有餛飩吃,我要餓死了。”擦罷顯然是恢覆精神,起身歡呼著就往外面走,快出門還問他要不要再吃一頓。陳香葉搖搖頭,表示自己晚上已經吃過飯。

南歸終一聲九曲十八彎的“孟姐”激起陳香葉滿身雞皮疙瘩,果不其然,緊接著就傳來硬邦邦東西敲中腦殼子的動靜,換來南歸終的“哎呀”。陳香葉被自己老板時不時展現出的無厘頭逗得開心,沒註意自己的嘴角正在上翹。

等二人能坐下來好好說上話已經又是夜裏八點,南歸終鎖了店門,囑咐小白一句上工後,喊著陳香葉來到後屋客廳裏。到上不知什麽時候買回來的可樂,二話不說先碰了一個。

“今天可算是找到了大線索!”餛飩讓南歸終活過來,面色雖還是憔悴,但好歹精神頭恢覆了些,“我去查昨天那老太太留下的車票,雖然都是統一制式,但根據線人的反饋,那段編號的票就只在9號公交車上用。

出事後在車裏找到剩餘沒壞掉的票,根據後面的號碼和前一天的票據相關登記,能確定當天夜裏那幾個人,應該是都拿了票的。這老太太留下票據,估計是想提醒咱們,當時她確實在那車上。”

南歸終啃著昨晚的鴨貨,也不給陳香葉開口的機會就自顧自地說:“我一直在找這件事裏不對勁的地方,今天去算是想明白了:當時的公交車不論哪一班應該都是配著售票員的,就是專門給人撕票收錢的職員。而這車出事後給的通報裏,只說司機加乘客是五個人,沒說這個售票員的事。

所以我今天就去找了那個售票員。她說她當天本來是必須跟那輛車到終點站的,可半路上自家小孩發燒,跟司機一商量就提前下班。畢竟那天雨很大,坐車的人很少,他倆都覺得接下來不會有什麽問題。出了這事後,她因為擅離職守被處罰,換工作離開了公交公司。”

陳香葉聽著南歸終的敘述,腦子裏也默默講自己知道的故事情節串聯一遍,確實在所有市面上的所有說法都是這個版本。事情發生時他不過四五歲,平時家裏人帶出去玩也不會做9路公交車,還是長大點後在別人那裏聽到有關這件事的內容。

再大些有了網絡,偶爾刷刷論壇貼吧一類,才將其了解清楚。當時只覺得可能是那些看到鬼公交的人比較倒黴,所以與那東西撞上。眼下聽南歸終的意思,能遇到那東西不是人看它,而是它看人。

南歸終繼續道:“我還去找了兩個距離咱們比較近的,曾經看到過9號的人問當時情況,相同點就是夜晚、大雨、末班車;不同的是,其中一人在看到時,身邊還有朋友在場,而他的朋友什麽也沒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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