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關燈
第3章

所謂早飯,不過是兩桶泡面。根據南歸終的解釋,是門口餛飩鋪子的姐姐沒上工,周圍買不到其他早飯;加上昨天又是清明,他出去忙別的沒買菜,這會整個屋裏除了泡面就剩兩根蔥。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很快吃完了面。陳香葉借老板電話給父母打回去說明情況,得到 “下午病好點再回家拿行李” 的指示。吃過感冒藥,陳香葉提出要去店裏看看的請求。

“你確定人舒服點了?” 南歸終性格大大咧咧但細心得緊,吃過飯還是他主動提出讓陳香葉先報個平安。此時聽到新員工要帶病上班,不由得皺起眉頭,很不放心地打量了一番。

陳香葉熱面下肚已恢覆六成精神,因對感冒藥的藥勁比較敏感,心想自己肯定會在一小時內犯困,不如現在先了解以後工作的地方。他點頭解釋情況,得到南歸終的讚賞,扭頭就被往院裏帶。

“好孩子,有膽識、有責任,我能招到你是我一生葷素搭配的報應。” 這話聽得陳香葉渾身不得勁,但又沒反應過來哪裏不對,只得沈默跟上。雖說對自己穿睡衣這事提出過質疑,但南歸終說 “沒事,店就在門口”。

出了屋門,陳香葉算是理解了什麽叫 “就在門口”:眼前是條一米五左右寬的走道,左邊是圍墻,右邊是個一人寬的小門,正對面兩間房,大的是廚房,小的是倉房。從那深綠色的防盜門跨過去,就是小店。

店面比他家小超市面積小一點,一邊是玻璃櫃臺,一邊是按整房長度打造的櫃子。櫃子裏整齊碼放著各色壽衣,櫃臺裏香燭紙錢隨意堆放,地上還有許多細竹篾,沒用完的白紙亂糟糟一地。

而櫃臺沖著大門處有張矮桌,上擺臺式電腦和收銀物品,桌前有凳子,塑料袋之類的也放在旁邊。不過,最吸引陳香葉註意的,還是大門後面站著的一個紙人。

這紙人看上去約莫十五六歲,紮得有模有樣,面貌清秀,頭上戴頂大紅色鴨舌帽,身著淺灰色運動服,怎麽看都不是傳統紙人。南歸終也不客氣,將他直接帶到紙人面前,抓起紙人的手示意他握一下。

“介紹一下,這是小白,咱店裏的夜班導購。” 說罷,沖著那紙人笑瞇瞇地說,“小白,這位是白班同事陳香葉,你平時多照顧點啊。”

紙人的手握起來是冰涼的,意外沒有摸紙質物品的觸感。陳香葉想,八成是自己病著導致感知系統出了問題,居然覺得這手跟人手沒什麽區別。但南歸終的介紹煞有其事,他也下意識順著說:“小白好。”

店鋪的工作一目了然,看時間不過才早上七點。南歸終帶他看完店鋪、交代了基礎工作,也打起哈欠,眼睛因犯困只剩一條縫。店門沒開,插銷從裏面插著。

“行了,睡吧。” 二人又回到房裏,陳香葉聽身邊人大哈欠,自己也沒忍住。南歸終拍拍他肩,示意那屋以後就是他的臥室:“想添置什麽東西跟我說,報銷管夠。手機我這有個備用的你可以先用,至於那 9 號公交車的事……”

南歸終向客廳另一邊的臥房走,掀門簾的時候停頓一下,生硬地轉移話題道:“廁所在我這邊,上的時候直接進,沒事。” 說罷沒再吭聲,人影從簾子後動作幾下便消失不見,很快傳來微微鼾聲。

陳香葉饒是心裏再好奇,也沒有擾人清夢的習慣。感覺自己沒什麽去廁所的欲望,倒是感冒藥起效,真的困起來,也就回到那張床上沈沈睡去。

回家拿行李、買手機的事都很順暢。雖然父母對在紙火鋪子上班沒說什麽,但囑咐他 “別亂看、別亂動、夜裏少出門” 的話,還是讓陳香葉明白他們的擔心。

老爸操心這邊福利待遇,老媽操心以後找對象時說出去不好聽。倒是在確認手機報廢後,打了一萬塊錢過來,說是他獨立出去的生活資金。

站在自家小區門口,陳香葉還因感冒有些大腦混沌。拖著行李、背著包回頭看,父母兩個人手挽手對自己笑的畫面,意外像是一幅古舊的油畫,深深刻進自己腦子裏。

從自己家到 “喜相逢” 的路得轉一次公交,倒車中途已到傍晚。坐在站臺等車時,陳香葉才覺得自己的確是實打實要搬出去生活了。望著夕陽在天上投下的色彩,他心裏還有些不真實感 —— 畢竟昨晚上這個時候,自己還坐在唐徠站的站臺裏啃面包,等著做入職測試。

現在,已經找到了還算合適的工作,正在去往 “獨自長大” 的路上。

等快到店鋪周圍的站點,天已經徹底黑了。“喜相逢” 開在整座城的老城區,這裏新舊參半,有許多沒能拆除的四合院。店就剛好在這個範圍裏,門前是片有參天大樹的空地,左右都是小區,但十幾個院落依舊保持最原始的格局,坐落在一眾現代化建築之間。

市政上對這片的管理幾乎是 “放養” 態度,平日裏只安排專門的打掃人員,夏天灑灑驅蟲藥,冬天清理下積雪。有年頭的大樹野蠻生長得遮天蔽日,到夏秋時節,空地上基本沒多少陽光,倒是給許多人提供了一片乘涼的好去處。

而門口的路是條小路,平日裏若兩車交匯都得小心翼翼,公交車幹脆沒通過,下車得走一公裏多才能到這邊。“喜相逢” 正好在第一排宅院的最末端,和頭間門面都是紙火鋪子。

陳香葉拖著行李箱,路過第一間鋪子,發現人家裏面的面積和 “喜相逢” 差不多,但擺放更整齊,花樣更豐富,燈火通明,照得那些牌坊門樓栩栩如生。門面上寫著 “好再來”,裏面老板似乎正忙著打包,只露個單薄背影給他。

陳香葉沒多看,悶頭繼續走。其餘幾家都是平時常見的門市部:理發館、小藥房…… 在 “喜相逢” 邊上的是個空院,再往前一間是個小飯館,也是塑料噴布的門牌,簡單四個大字:孟姐小館。

此時只有頭間和 “喜相逢” 開著。“喜相逢” 門前掛著小燈泡,堪堪照亮臺階和半人寬的一點路,裏面燈光也昏暗得厲害。整體櫃子顏色都是深黑色,加上燈光泛黃,看起來還真像是什麽奇怪的地方。

走進去,南歸終並不在店裏,小白居然也不在。陳香葉環顧四周沒看到人影,索性先推著箱子去後屋。院裏更是漆黑一片,屋內依舊空空蕩蕩。打開燈、迅速上了廁所,陳香葉打算先去店裏守著,等南歸終回來再問 9 號公交車的事。

洗手時,他發現自己左手上不知何時多出一片紅疹,正在手心處 —— 紅疹所在範圍正是昨夜裏接觸到公車鐵桿的那片皮膚,不痛不癢,這會被水一沖反而有點火辣辣的感覺。

陳香葉搓了搓,沒什麽別的反應,想著明天去買管藥膏塗一下,便走出廁所。南歸終的臥房堆得更滿,看出來是個很喜歡買小東西的人。他出門時習慣性將房門和店鋪後門都關上,因為怕穿堂風吹開後門,還特意反鎖起來。

在櫃臺熟練整理起裏面的東西,陳香葉擺著蠟燭,心想自己這就是換個地方做理貨收銀員罷了。開始擺放紙錢時,一股寒風從後背處吹過,驀地激起滿身雞皮疙瘩。

退出櫃臺,下意識去看後門位置 —— 就見門大開著,外面是被月光照得白慘慘的院子,風一股又一股地往這裏吹。陳香葉頓時汗毛直立,胸口像是被誰狠狠打了幾拳般悶痛起來。

昨夜被雨淋的感覺又回到身上,這次是冷汗打濕衣服,尤其是後脖頸位置格外冰涼。左手紅疹處傳來癢意,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

後門是他親手落的鎖,這期間沒人進出,是誰開的門?小白?可紙人現在並不在一眼望得到頭的店裏。心臟的劇烈跳動引發四肢顫抖,陳香葉甚至不敢從櫃臺繞出。他猛地轉過頭不再看後面,一咬牙從矮桌上翻過去。

站穩後,習慣性看向左手邊的玻璃櫃。玻璃擦得很幹凈,像鏡子一般反射出店裏的情況,也讓他清晰看到:此時此刻,就在自己的背後,飄著個 “熟人”。

白發紮在腦後,身著靛藍夾襖,黑色直筒棉褲,腳上還有小巧的布鞋,距離他約莫兩拳距離,頭近乎九十度低垂著,頭頂幾乎就貼在他後脖頸上。

一時間,陳香葉忘了自己在哪、自己是誰,只知道自己沒敢停留,張大嘴想要尖叫,卻似乎被什麽東西掐住脖子,連呼吸都忘記。耳邊響起無限嗡鳴聲,僵硬轉動脖子沒敢再看,手腳麻木同昨夜在橋上一樣無法動彈。

失神間,一抹紅色由正門外的空地上飛速向自己沖來,陳香葉看得清楚,來者居然是小白。

紙人雙腿沒有動作但速度極快,眨眼間已來到跟前。紙的顏色在夜色燈光下顯得更加慘白,黑筆畫上去的眼睛毫無感情,可視線強烈,直勾勾盯著陳香葉不放。

前紙人、後老太,身體和心靈都沒能抗住這樣的打擊。陳香葉感覺自己的腦子像是被人用木棒敲打,咚一聲悶響後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

文裏多喜歡下雨,現實裏就多渴望下雨。

我這裏幹的我懷疑誰家墳包裏可能出了旱魃。

眼前一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