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坦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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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坦承
“老板，您的臉……”
見到他的第一時間，陳全變了臉色。莊昱安拿出早已備好的說辭：“昨天喝醉了酒，不小心磕到了。”
陳全的視線轉到他頸部。在襯衣領覆蓋不到的地方有兩個小小的傷口，是昨天被路飛抓傷的。
兩人心照不宣地將話題轉到工作上。半個多月後便是春節，在那之前莊昱安的日程表排得滿滿當當：主持年終戰略覆盤，敲定新年戰略規劃，審定年度獎金及股權激勵發放方案……除此之外他還需要密集拜會主管部門、大客戶與合作夥伴，年後加拿大工廠正式啟動籌建也需要做些準備。
下午，他走出會議室，迎面碰上拖著箱子的葛新。她的上一站顯然是機場，而她的下屬，也就是他親愛的妹妹，並沒有選擇向敬業的上司看齊。
莊昱安把她叫到辦公室，交給她一樁任務。
“路飛沒來公司，電話也打不通。”他說，“方便的話，你去他公寓看看？”
葛新答應下來，並要了地址。在她離開之前，莊昱安叮囑：“路飛最近狀態不好，他剛剛徹底結束一段不合適的感情，需要有人支持和陪伴。”
葛新的視線落在他臉上，他淡淡一笑，用眼神告訴她：是你想的那樣。
莊昱安在晚上九點多回到家。左曉已經收拾好東西，在沙發上坐著，莊靜好坐在一旁，用眼神示意兄長再努力勸勸。
“現在出發嗎？”他幹脆地說。
夜已深，三人下了車，莊昱安一手一個編織袋，左曉背著吉他，莊靜好拿著一大兜從香港帶回的點心。
走到單元樓下，碰到張建明。
“好巧。”他微微一笑，“我剛從你們那兒出來，姜蕓說你最近不住這兒了？”
張建明幫左曉介紹的房子，前段時間還上門兩次，給她和姜蕓送水果和老家特產，還順便幫著換了燈泡，一來二去也算是和她處成了朋友。這回有兩周沒見，左曉瞧著他好像瘦了許多，原本就皮貼骨的臉頰凹陷下去。
“出去住了兩天。”左曉笑道，“你找我有事嗎？”
“朋友寄了兩只重慶鹵鵝，我也吃不完，就分你們一只。”張建明看了看莊昱安手裏的東西，“要幫忙嗎？”
“不用。”左曉道，“不早了，你趕緊回去休息吧。對了，謝謝你的鹵鵝。”
三人剛進屋，姜蕓從臥室出來，招呼道：“正好，剛才張建明送來鹵鵝，一塊吃點兒？”
莊家兄妹先後點了頭，姜蕓便去了廚房。五分鐘後，切好的鹵鵝端上桌，配的蘸料有香辣油碟也有椒鹽幹碟。莊靜好邊吃邊嘖嘖稱讚，但莊昱安只是象征性地吃了兩塊，大半時間都盯著左曉看。
一想到今晚要和她分別，往後也不是天天都能見著，他心口堵得慌，心房還一陣陣地揪疼。但他很清楚左曉的脾氣，他若是堅持留她，多半要不歡而散，還不如先順著她來，再慢慢想別的辦法。
姜蕓是個會看臉色的。等大夥兒吃完鹵鵝洗完手，她拉住莊靜好的手：“我有個同事說想領養一只小狗，你上回說靜好之家有個小程序，裏頭有所有小狗的照片和資料，給我看看唄？”
莊靜好起先沒懂，直到對方捏了捏她的手。“啊！好啊！”她睜大眼睛，“要不去你房間？”
兩人拉著手進了姜蕓房間。門一關，左曉“撲哧”笑出來。
莊昱安已迫不及待從身後圈她入懷，笑著問：“笑什麽？”
“笑她們兩個啊……拙劣！”
莊昱安把她摟緊了些，貼著耳朵問：“去你房間？”
“這麽晚了，你該回家了吧？”左曉故意堵他。他笑笑：“明天周六，不用去公司。”接著身子一沈，從背後將她抱了起來。
他壓著她親了一陣，感覺心中焦躁減了兩分，便將她攬進懷中，道：“今年春節什麽安排？哪天回南京？”
左曉花了點時間從令人暈眩的狀態中抽離，這才想起還有這樁事。
這段時間她除了搞音樂就是談戀愛，都沒意識到快要過年了。十一假期和老左吵架之後，父女倆冷戰了一個多月，直到上個月底老左主動發來信息，問她元旦回不回家，這才算破了冰。至於哪天回家過年，老左沒問，她也沒想。老左一直以為她還上著班，估計已經做好她要臨近除夕才回家的打算。
“還沒想好。”她不甚在意地說，“可能提前個一兩天吧。”
“嗯。”莊昱安用鼻尖蹭了蹭她頭頂，不問自答道，“我和靜好會提前兩天放假，帶爺爺奶奶去海南度假，春節就在那邊過了。”
“挺好啊，不用到處走親戚。”左曉道。
莊昱安感覺心臟被紮了一下，不痛，就是有一點心酸，無奈道：“這就意味著我們有很長時間見不到面了。”
左曉抿嘴笑笑，回了個“哦”。
這下心臟是真的痛起來了。他不自覺將她抱緊了些，想問“會不會想我”，臨到嘴邊換成：“我會想你。”
左曉覺得他肉麻兮兮：“ 不就是過個年嗎，難道你要在海南呆很久？”
莊昱安想提醒她：春節假期結束後再過一周，他便要前往加拿大出差，在那之前兩人相處的每一天、每一分鐘都寶貴，甚至他已經提前產生了分離焦慮……可他不敢說出口，怕她覺得他纏她太緊。
“那倒不會。”他盡量口吻平靜地說，“大概七八天。你呢，哪天返京？”
“沒想好。可能初六初七的樣子？畢竟老左還以為我上著班呢。”
還好，比他預想的要早一點。莊昱安心情好轉了些，道：“那我們回來的時間應該差不多。”頓了頓，又說，“但也有好多天見不到了。所以……”
他喉結滾了滾，試探地問：“最近這段時間，我可不可以偶爾在你這裏留宿？”
“當然不可以。”左曉毫不猶豫，“當初租房的時候就跟姜蕓約好了，不能帶男人過夜。”
莊昱安喉頭一哽，但還是決定爭取一下：“但年前我的工作排得很滿，白天和周末恐怕都沒有太多時間見面……”
懷中人噗嗤一笑，下一秒翻了個身，壓在他身上。
她用雙手捧住他的臉，擠了擠，亮晶晶的眼眸中充滿玩味神情。
“你不會是個黏人精吧？”她問。
莊昱安怔住，腦中天人交戰，一時拿不準該承認還是否認。
忽然腦中閃過一個情節：是在她的小說《茉莉花園》中，女主角茉莉喜歡上了城堡新來的帥氣園丁鄧肯，兩人偷偷談起了戀愛。鄧肯總是抓住一切機會纏著她，她形容對方比糖漿還黏人，卻又因此暗自高興。“可憐的鄧肯……他離了我就要活不下去了呢！”她在睡前得意洋洋地對小狗波比說。
繼而又想到她的第一本小說《穿越後靠讀心術成為□□大佬》。主角是一位擁有讀心術的古代巫女，穿越到現代成為孤苦伶仃的小太妹。她曾以為能夠與單純善良的初戀白頭到老，卻在一個深夜聽到他的心聲：“她怎麽這麽黏人啊……唉，好想回家打游戲……”在那一刻她覺得自己“所有熱情瞬間被抽幹，忽然就不愛這個男人了”。在那之後她不再沈溺於戀愛，專心“搞事業”，很快混成幫派大佬。
他迅速做出了決定，反捧住她的臉。
“我一秒鐘都不想和你分開。”他將心底的話和盤托出，“一想到有那麽多天見不到你，我焦慮得心臟都不舒服，不知如何是好。”
因著他的話，面前這雙烏亮的眼眸陡然起了霧，但在薄霧中又隱隱閃著碎光，長長的睫毛像蝶翅般翕動，更顯得空靈而脆弱。
他感到忐忑不安，不知自己這番告白究竟產生了怎樣的效果。見她默然不語，連忙找補：“我不知道應不應該和你說這些話……我總是忍不住想讓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又總是怕哪一句話、哪一個動作暴露我的愛太多太重，讓你感到壓力……”
他懇切地乞求：“如果我剛才的話的確給你造成了壓力，你可不可以當作沒聽過？我……第一次愛一個人，沒什麽分寸，也不太能把握邊界……”
他話還沒說完，幾根手指覆上來，壓住他的唇。
“你好啰嗦……”近在咫尺的這張臉皎如明月，現出幾分不耐煩的神情，“沈默是男人最好的醫美，懂不懂？”
他頓時呼吸一緊，下意識抿住了唇。
她依舊註視著他，粉面桃腮，眼波流轉，如同藏了一灣秋水。他讀不懂水波中的深意，只能無措地凝視她。
忽然，按住他嘴唇的手指拿開，取而代之的是她的唇，柔軟而強勢地落下。
兩人吻得難分難解。期間她不止一次引誘他突破底線，他忍耐到汗如雨下瀕臨崩潰，卻依然守住了原則，連自己都忍不住佩服自己非人的意志力。
在情勢徹底無法收場之前，莊昱安耗盡所有意志力下了床。他壓抑著喘息，更不敢再看床上的人。等身體稍微冷靜下來，他一邊整理身上衣物，一邊道：“我該走了。”
頓了頓，補了句：“明天見。”說完匆匆離開房間，片刻也不敢耽誤。
車上，莊靜好看著兄長神思恍惚的模樣，不無憂慮地問：“要不我來開車？”
莊昱安回了神：“不用。”說完拿起水杯，一口氣灌下大半。
車子安靜地行駛在空曠的馬路上，莊靜好歪頭想了想，古靈精怪道：“哥，我有個主意，能夠讓你和左曉住到一起。”
莊昱安嘴角浮出一抹笑容：“願聞其詳。”
莊靜好得意洋洋，說了四個字：“搞定姜蕓。”
“哈……”莊昱安輕笑出聲。片刻後，擡手摸了摸她的頭：“你真聰明。”
莊靜好高興得搖頭晃腦，兄長的聲音卻忽然變得凝重：“靜好，你有沒有覺得，最近一段時間我冷落了你？”
莊靜好頓時怔住，反應過來後連忙否認：“沒有啊！”
兄長投來一記抱歉的眼神，鄭重道：“最近我的心思都放在左曉身上，對你明顯不如從前關心。但我想讓你知道，這不代表我不愛你了。只是目前我正處在決定餘生幸福的關鍵時刻，暫時分不出更多的精力給你。”
“哥！”莊靜好吸了吸鼻子，“你能不能不要說這種見外的話呀……我根本就沒有覺得被冷落，更沒有怪你！你這樣……”她逐漸哽咽，“你這樣顯得我好自私，好像我想要霸占你所有的愛，你的人生……”
莊昱安面露訝色，連忙抓住她的手：“抱歉，我沒想到這些話會讓你產生這樣的感覺，我只是不希望你不開心……”
莊靜好抹了抹眼淚，道：“我沒有不開心。相反，我看到你和左曉越來越好，你越來越接近自己想要的幸福，我很開心！所以你不要顧慮我了，全心全意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好不好？”
“好，我知道了。”莊昱安微微一笑，“我會努力，不辜負自己，也不辜負你的一片心意。”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如果我真的搬過去和左曉住，你不會覺得孤單嗎？”
“當然不會！”莊靜好信誓旦旦地說，“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而且我朋友很多，我可以找朋友玩呀！”
“也是。”兄長笑道，“沒有人管你，你自由自在的，好像也不錯。”
“嘿嘿，就是……”莊靜好傻傻笑道。
沒想到兄長話鋒一轉：“那沒有我的約束，你準備晚上出去玩些什麽呢？”
莊靜好頓時目瞪口呆，這才意識到某人已經挖好了坑在前方等著，而自己一時忘形，傻乎乎地跳了進去。
“我……”她著急解釋，“我就和朋友逛逛街，KK歌呀！靚靚她們還準備叫我去滑雪、泡溫泉呢！”
兄長輕笑兩聲，不再追究。
就在莊靜好以為自己終於蒙混過關的時候，他忽然又說道：“如果你也有了喜歡的人，只要對方人品端正，真心待你，不用擔心會遭到我的阻撓。”
莊靜好猛地抽了口氣，嘴巴張了又合，過了好一陣才憋出句：“哥你……你都知道了？”
莊昱安笑笑，道：“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一個人的感情根本由不得自己控制。從前我總是自詡理性、自律，聽到那些所謂的羅曼蒂克故事只覺得荒謬，不相信世上真有什麽情不自禁。現在才明白，當時的自己是多麽的狂妄自負……既然我自己都做不到的事，自然不會要求你做到。只是……”
他在紅燈前停車，轉過頭來，嚴肅地看著她說道：
“在結婚以前務必做好保護措施，這是不能逾越的底線。”
這一刻，莊靜好感到腦中有什麽轟然炸響，炸得她眼前一白又一黑。
當車輛再次啟動時，她已臊得滿臉通紅，忿忿看著一臉道貌岸然的兄長，在心裏罵道：
“神經！誰像你車速那麽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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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心照不宣地將話題轉到工作上。半個多月後便是春節，在那之前莊昱安的日程表排得滿滿當當：主持年終戰略覆盤，敲定新年戰略規劃，審定年度獎金及股權激勵發放方案……除此之外他還需要密集拜會主管部門、大客戶與合作夥伴，年後加拿大工廠正式啟動籌建也需要做些準備。
下午，他走出會議室，迎面碰上拖著箱子的葛新。她的上一站顯然是機場，而她的下屬，也就是他親愛的妹妹，並沒有選擇向敬業的上司看齊。
莊昱安把她叫到辦公室，交給她一樁任務。
“路飛沒來公司，電話也打不通。”他說，“方便的話，你去他公寓看看？”
葛新答應下來，並要了地址。在她離開之前，莊昱安叮囑：“路飛最近狀態不好，他剛剛徹底結束一段不合適的感情，需要有人支持和陪伴。”
葛新的視線落在他臉上，他淡淡一笑，用眼神告訴她：是你想的那樣。
莊昱安在晚上九點多回到家。左曉已經收拾好東西，在沙發上坐著，莊靜好坐在一旁，用眼神示意兄長再努力勸勸。
“現在出發嗎？”他幹脆地說。
夜已深，三人下了車，莊昱安一手一個編織袋，左曉背著吉他，莊靜好拿著一大兜從香港帶回的點心。
走到單元樓下，碰到張建明。
“好巧。”他微微一笑，“我剛從你們那兒出來，姜蕓說你最近不住這兒了？”
張建明幫左曉介紹的房子，前段時間還上門兩次，給她和姜蕓送水果和老家特產，還順便幫著換了燈泡，一來二去也算是和她處成了朋友。這回有兩周沒見，左曉瞧著他好像瘦了許多，原本就皮貼骨的臉頰凹陷下去。
“出去住了兩天。”左曉笑道，“你找我有事嗎？”
“朋友寄了兩只重慶鹵鵝，我也吃不完，就分你們一只。”張建明看了看莊昱安手裏的東西，“要幫忙嗎？”
“不用。”左曉道，“不早了，你趕緊回去休息吧。對了，謝謝你的鹵鵝。”
三人剛進屋，姜蕓從臥室出來，招呼道：“正好，剛才張建明送來鹵鵝，一塊吃點兒？”
莊家兄妹先後點了頭，姜蕓便去了廚房。五分鐘後，切好的鹵鵝端上桌，配的蘸料有香辣油碟也有椒鹽幹碟。莊靜好邊吃邊嘖嘖稱讚，但莊昱安只是象征性地吃了兩塊，大半時間都盯著左曉看。
一想到今晚要和她分別，往後也不是天天都能見著，他心口堵得慌，心房還一陣陣地揪疼。但他很清楚左曉的脾氣，他若是堅持留她，多半要不歡而散，還不如先順著她來，再慢慢想別的辦法。
姜蕓是個會看臉色的。等大夥兒吃完鹵鵝洗完手，她拉住莊靜好的手：“我有個同事說想領養一只小狗，你上回說靜好之家有個小程序，裏頭有所有小狗的照片和資料，給我看看唄？”
莊靜好起先沒懂，直到對方捏了捏她的手。“啊！好啊！”她睜大眼睛，“要不去你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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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昱安已迫不及待從身後圈她入懷，笑著問：“笑什麽？”
“笑她們兩個啊……拙劣！”
莊昱安把她摟緊了些，貼著耳朵問：“去你房間？”
“這麽晚了，你該回家了吧？”左曉故意堵他。他笑笑：“明天周六，不用去公司。”接著身子一沈，從背後將她抱了起來。
他壓著她親了一陣，感覺心中焦躁減了兩分，便將她攬進懷中，道：“今年春節什麽安排？哪天回南京？”
左曉花了點時間從令人暈眩的狀態中抽離，這才想起還有這樁事。
這段時間她除了搞音樂就是談戀愛，都沒意識到快要過年了。十一假期和老左吵架之後，父女倆冷戰了一個多月，直到上個月底老左主動發來信息，問她元旦回不回家，這才算破了冰。至於哪天回家過年，老左沒問，她也沒想。老左一直以為她還上著班，估計已經做好她要臨近除夕才回家的打算。
“還沒想好。”她不甚在意地說，“可能提前個一兩天吧。”
“嗯。”莊昱安用鼻尖蹭了蹭她頭頂，不問自答道，“我和靜好會提前兩天放假，帶爺爺奶奶去海南度假，春節就在那邊過了。”
“挺好啊，不用到處走親戚。”左曉道。
莊昱安感覺心臟被紮了一下，不痛，就是有一點心酸，無奈道：“這就意味著我們有很長時間見不到面了。”
左曉抿嘴笑笑，回了個“哦”。
這下心臟是真的痛起來了。他不自覺將她抱緊了些，想問“會不會想我”，臨到嘴邊換成：“我會想你。”
左曉覺得他肉麻兮兮：“ 不就是過個年嗎，難道你要在海南呆很久？”
莊昱安想提醒她：春節假期結束後再過一周，他便要前往加拿大出差，在那之前兩人相處的每一天、每一分鐘都寶貴，甚至他已經提前產生了分離焦慮……可他不敢說出口，怕她覺得他纏她太緊。
“那倒不會。”他盡量口吻平靜地說，“大概七八天。你呢，哪天返京？”
“沒想好。可能初六初七的樣子？畢竟老左還以為我上著班呢。”
還好，比他預想的要早一點。莊昱安心情好轉了些，道：“那我們回來的時間應該差不多。”頓了頓，又說，“但也有好多天見不到了。所以……”
他喉結滾了滾，試探地問：“最近這段時間，我可不可以偶爾在你這裏留宿？”
“當然不可以。”左曉毫不猶豫，“當初租房的時候就跟姜蕓約好了，不能帶男人過夜。”
莊昱安喉頭一哽，但還是決定爭取一下：“但年前我的工作排得很滿，白天和周末恐怕都沒有太多時間見面……”
懷中人噗嗤一笑，下一秒翻了個身，壓在他身上。
她用雙手捧住他的臉，擠了擠，亮晶晶的眼眸中充滿玩味神情。
“你不會是個黏人精吧？”她問。
莊昱安怔住，腦中天人交戰，一時拿不準該承認還是否認。
忽然腦中閃過一個情節：是在她的小說《茉莉花園》中，女主角茉莉喜歡上了城堡新來的帥氣園丁鄧肯，兩人偷偷談起了戀愛。鄧肯總是抓住一切機會纏著她，她形容對方比糖漿還黏人，卻又因此暗自高興。“可憐的鄧肯……他離了我就要活不下去了呢！”她在睡前得意洋洋地對小狗波比說。
繼而又想到她的第一本小說《穿越後靠讀心術成為□□大佬》。主角是一位擁有讀心術的古代巫女，穿越到現代成為孤苦伶仃的小太妹。她曾以為能夠與單純善良的初戀白頭到老，卻在一個深夜聽到他的心聲：“她怎麽這麽黏人啊……唉，好想回家打游戲……”在那一刻她覺得自己“所有熱情瞬間被抽幹，忽然就不愛這個男人了”。在那之後她不再沈溺於戀愛，專心“搞事業”，很快混成幫派大佬。
他迅速做出了決定，反捧住她的臉。
“我一秒鐘都不想和你分開。”他將心底的話和盤托出，“一想到有那麽多天見不到你，我焦慮得心臟都不舒服，不知如何是好。”
因著他的話，面前這雙烏亮的眼眸陡然起了霧，但在薄霧中又隱隱閃著碎光，長長的睫毛像蝶翅般翕動，更顯得空靈而脆弱。
他感到忐忑不安，不知自己這番告白究竟產生了怎樣的效果。見她默然不語，連忙找補：“我不知道應不應該和你說這些話……我總是忍不住想讓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又總是怕哪一句話、哪一個動作暴露我的愛太多太重，讓你感到壓力……”
他懇切地乞求：“如果我剛才的話的確給你造成了壓力，你可不可以當作沒聽過？我……第一次愛一個人，沒什麽分寸，也不太能把握邊界……”
他話還沒說完，幾根手指覆上來，壓住他的唇。
“你好啰嗦……”近在咫尺的這張臉皎如明月，現出幾分不耐煩的神情，“沈默是男人最好的醫美，懂不懂？”
他頓時呼吸一緊，下意識抿住了唇。
她依舊註視著他，粉面桃腮，眼波流轉，如同藏了一灣秋水。他讀不懂水波中的深意，只能無措地凝視她。
忽然，按住他嘴唇的手指拿開，取而代之的是她的唇，柔軟而強勢地落下。
兩人吻得難分難解。期間她不止一次引誘他突破底線，他忍耐到汗如雨下瀕臨崩潰，卻依然守住了原則，連自己都忍不住佩服自己非人的意志力。
在情勢徹底無法收場之前，莊昱安耗盡所有意志力下了床。他壓抑著喘息，更不敢再看床上的人。等身體稍微冷靜下來，他一邊整理身上衣物，一邊道：“我該走了。”
頓了頓，補了句：“明天見。”說完匆匆離開房間，片刻也不敢耽誤。
車上，莊靜好看著兄長神思恍惚的模樣，不無憂慮地問：“要不我來開車？”
莊昱安回了神：“不用。”說完拿起水杯，一口氣灌下大半。
車子安靜地行駛在空曠的馬路上，莊靜好歪頭想了想，古靈精怪道：“哥，我有個主意，能夠讓你和左曉住到一起。”
莊昱安嘴角浮出一抹笑容：“願聞其詳。”
莊靜好得意洋洋，說了四個字：“搞定姜蕓。”
“哈……”莊昱安輕笑出聲。片刻後，擡手摸了摸她的頭：“你真聰明。”
莊靜好高興得搖頭晃腦，兄長的聲音卻忽然變得凝重：“靜好，你有沒有覺得，最近一段時間我冷落了你？”
莊靜好頓時怔住，反應過來後連忙否認：“沒有啊！”
兄長投來一記抱歉的眼神，鄭重道：“最近我的心思都放在左曉身上，對你明顯不如從前關心。但我想讓你知道，這不代表我不愛你了。只是目前我正處在決定餘生幸福的關鍵時刻，暫時分不出更多的精力給你。”
“哥！”莊靜好吸了吸鼻子，“你能不能不要說這種見外的話呀……我根本就沒有覺得被冷落，更沒有怪你！你這樣……”她逐漸哽咽，“你這樣顯得我好自私，好像我想要霸占你所有的愛，你的人生……”
莊昱安面露訝色，連忙抓住她的手：“抱歉，我沒想到這些話會讓你產生這樣的感覺，我只是不希望你不開心……”
莊靜好抹了抹眼淚，道：“我沒有不開心。相反，我看到你和左曉越來越好，你越來越接近自己想要的幸福，我很開心！所以你不要顧慮我了，全心全意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好不好？”
“好，我知道了。”莊昱安微微一笑，“我會努力，不辜負自己，也不辜負你的一片心意。”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如果我真的搬過去和左曉住，你不會覺得孤單嗎？”
“當然不會！”莊靜好信誓旦旦地說，“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而且我朋友很多，我可以找朋友玩呀！”
“也是。”兄長笑道，“沒有人管你，你自由自在的，好像也不錯。”
“嘿嘿，就是……”莊靜好傻傻笑道。
沒想到兄長話鋒一轉：“那沒有我的約束，你準備晚上出去玩些什麽呢？”
莊靜好頓時目瞪口呆，這才意識到某人已經挖好了坑在前方等著，而自己一時忘形，傻乎乎地跳了進去。
“我……”她著急解釋，“我就和朋友逛逛街，KK歌呀！靚靚她們還準備叫我去滑雪、泡溫泉呢！”
兄長輕笑兩聲，不再追究。
就在莊靜好以為自己終於蒙混過關的時候，他忽然又說道：“如果你也有了喜歡的人，只要對方人品端正，真心待你，不用擔心會遭到我的阻撓。”
莊靜好猛地抽了口氣，嘴巴張了又合，過了好一陣才憋出句：“哥你……你都知道了？”
莊昱安笑笑，道：“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一個人的感情根本由不得自己控制。從前我總是自詡理性、自律，聽到那些所謂的羅曼蒂克故事只覺得荒謬，不相信世上真有什麽情不自禁。現在才明白，當時的自己是多麽的狂妄自負……既然我自己都做不到的事，自然不會要求你做到。只是……”
他在紅燈前停車，轉過頭來，嚴肅地看著她說道：
“在結婚以前務必做好保護措施，這是不能逾越的底線。”
這一刻，莊靜好感到腦中有什麽轟然炸響，炸得她眼前一白又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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