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他們的默契

關燈
他們的默契

包間裏,莊昱安用公勺撇下一塊魚腩,放入對面餐盤中。

“莊總很細心。”晏清笑著說,“今天的菜都是免姜的。”

莊昱安淡淡一笑:“應該的。”

過了一會兒,晏清放下筷子:“會上莊總似乎有所保留,是對我這邊合作誠意有什麽疑慮?”

莊昱安也放下筷子,道:“晏總的誠意我看到了,談不上有什麽疑慮,只是有個小疑問。”

“請說。”

“我覺得貴公司並不是非得與我司合作不可。”他不緊不慢地說,“從寵物醫院跨界到寵物食品,而且是真金白銀投入海外生產、海外銷售,對你們來說當下並非最佳時機,也可以有更加穩妥的方案。更何況你的家族中已經有成熟的寵物食品生產供應鏈,為什麽還要向外尋求合作夥伴?”

“好問題。”晏清淺淺一笑,“莊總也許知道,我有個哥哥,還有個弟弟。我父親給我的時間並不是無限的,如果繼續勻速前進,我恐怕抵達不了目的地。”

莊昱安沈靜傾聽。她挑眉,補充道:“不管在職場還是在家庭當中,一個女人要證明自己的實力和價值,總是更難一些,需要有一點冒險精神。”

莊昱安點頭:“理解。”

“可能還不夠理解。”晏清笑笑,眼神明亮地看著他,“你是我選的人,這個項目也是我一力主導的項目,不成功,便成仁。所以莊總……”

她篤定道:“你就是我的冒險。”

走出餐廳,莊昱安將她送到路旁,目送她上車。

掏出手機,看到妹妹發來的微信,一長串:

“哥,公司現在都在傳你和晏清關系不一般,路飛哥也找我打聽呢!我看他有七八成認定你們兩個有事,就順著放了煙霧彈。我記得你以前告訴過我:事以密成,語以洩敗,所以我覺得讓他誤會比較好一點……嘿嘿,記得保持口徑一致哈!”

看著看著,莊昱安勾起嘴角:妹妹真是進步了。

他給陳全打電話:“我和晏總還有事沒聊完,兩點半的會改到四點。路飛和老馮要是問起,你就照實說。”

初冬暖陽灑在身上,整個人松弛下來。不由得回想起今日早晨,某人恍恍惚惚地站在他面前,粉雕玉琢的一張臉,眼眸濕潤,兩頰緋紅,可愛得不得了。當時他幾乎把持不住,滿腦子只想將人撈進懷裏……

從現在到四點的會議,還有兩個小時,回趟家足夠了。

莊昱安進了門。小飛俠汪汪叫著飛奔而來,繞著褲腿撒歡。

因為她來過,整間屋子都不一樣了:窗明幾凈,光線明亮,空氣中好似飄著甜香。就連小狗都仿佛比平時歡騰了些。他不由得勾起嘴角。

脫下外套,來到餐廳,然後是廚房。

早餐她吃了不少,醒酒茶也喝光了,這使他的心被強烈的滿足感填滿。她走前把餐桌收拾得幹幹凈凈,餘下食物放進冰箱。這一點又使他油然生出一種決心:假如今生有幸與她共赴三餐四季,他不會讓她觸碰一丁點家務。她就該被他寵著護著,活得肆意張揚,只管盛放。

莊昱安洗幹凈手,準備領取今天的獎勵。

“汪汪!”

遙遠的聲音驚動了什麽。幽暗室內,濃密長睫微微顫抖,如同蝴蝶扇動薄翅。

她緩緩睜開雙眼,在昏昧的光線中逐漸看清吊燈的輪廓。

同一時間,他感到發條逐漸擰緊,擡手扯松了領帶。越靠近那扇門一步,心底壓抑的欲望便更躁動一分。

她驀地聽見房門被擰動。極輕,極小心,仿佛害怕驚擾什麽,暴露什麽。她屏住呼吸,心驟然提了起來。不安,緊張,隱隱期待。

他推門,踏入幽暗室內。滿室旖旎芬芳,僅是呼吸這空氣,便帶來足以令心臟為之戰栗的快感,充滿罪惡的快感……他正打開潘多拉的盒子。

她擡頭,看到男人停駐在床前。寬肩窄腰,西裝挺闊,和他離開時一樣。

他不可思議地睜大眼。

這人好像……傻了?

哦,是夢吧?現在是周一的下午,如果她沒記錯的話。他不可能在這裏。

對,是夢。

她哼笑一聲,朱唇輕啟:“站著幹嘛,快過來呀。”

……她說了什麽?擂鼓般的心跳聲充斥雙耳,莊昱安疑心自己剛才聽到的內容只是幻覺。

“這時候倒知道慫了。”左曉把腦袋挨回枕頭上,慵懶道,“昨晚上可是膽子大得很。”

見對方遲遲沒有動靜,她耐心耗盡,嗔道:“你到底來不來?不來趕緊滾蛋!”

莊昱安被這嬌聲弄得心臟緊縮、腦袋空白,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牽引著,緩慢移步到床頭。

適應了屋內的幽暗之後,視野中的面孔逐漸從朦朧至清晰。

“身體不舒服嗎?”他艱澀開口,聲音啞得仿佛被砂石摩擦過。明知此刻不該看她,視線卻不受控制,像一張大網將她罩住,而後寸寸收緊。

“嗯,不舒服……”她眼眸半睜,咬住唇,仿佛是真的難受。

莊昱安正欲再問,卻不料她忽然將蓋在身上的薄被掀開了。輕薄真絲睡衣勾勒出柔媚的曲線,遽然暴露於眼前,毫無防備的他頓時腦袋一片空白。

猝不及防間,他被攥住手指,向下一拉。

他被帶得彎腰,轉瞬間兩瓣盈潤的唇已近在眼前,一股香熱氣息撲鼻而來。他登時呼吸一滯,天靈蓋都麻了。

理智告訴他應當掙開,然而心臟已化成一汪水,骨頭也軟了,被她抓住的那只手柔塌塌的使不上力。

“哪裏不舒服?”他艱難發問。

嬌柔聲音染上霧氣:“你摸摸就知道了……”他尚未明白話中含義,便被捉著手穿過真絲睡衣下擺,毫無阻隔地按在她小腹上。

手心傳來的觸感令他眼前暈眩,身子晃了晃,旋即腦中紅光閃爍,警報拉響。

左曉將這只大手摁在掌心與小腹之間,感受著凸起的指骨,手背上微微跳動的筋脈,還有粗糙而灼熱的掌心,忍不住從唇間逸出舒服的嘆息。

這觸感好真實……這麽想著,她把另一只手也伸過來,把著男人的手,緩慢下探。

就在此時,他的手驟然回抽,把她嚇得輕抽一口氣。

時間在此刻凍結。她恍然意識到什麽,如墜冰窟。

目光相接,左曉死死咬住牙關,防止洩露心中驚慌與窘迫。對方怔忪地看著她,忽然間倉促轉身,疾步離去,連門都忘了帶上。

她呆呆看著天花板,片刻後,拉起被子蒙住了頭臉。

半小時後,當她換好衣服走到客廳,莊昱安正在沙發上坐著,眼睛盯著手機屏幕。

她蹙眉,正要開口,他搶先道:“午飯吃了嗎?”

她楞了楞:“沒有。”

“那我給你做一點。”他邊說邊起身,“很快。”

“不用了!”她說得急促,“我早上吃太多現在不餓,我想回家!”

莊昱安頓了頓,道:“那你帶些餃子回去,餓了再煮著吃。”說著快步走向廚房。

就這樣,兩人默契地裝作什麽也沒發生過。他沒有問她為何會有那樣奇怪的舉動,她也沒有問他為什麽會在工作日的下午突然回家,還進她房間。莊昱安甚至開車送她到地鐵口——他原本說要送她回家,被婉拒。

成年人的體面,勉強算是保全住了。可是……

地鐵裏,左曉垂著頭,失神地盯著腳尖。

太荒唐了……

可她卻不得不承認:她對莊昱安有欲望,這已是無法回避的事實。

那麽他看出來了嗎?

應該看出來了吧……他只是缺乏有關情愛的經驗,不是傻。那些她以為身在夢中而說出的輕佻話語,還有放肆舉動,即便解釋為她糊塗了、她酒沒醒、她在做夢,也無法洗掉她想與他發生點什麽的嫌疑。

畢竟,誰會在夢裏對自己毫不感冒的異性朋友做那出那樣的事呢?

好丟人……她羞恥地咬住了唇。

周四晚上,莊昱安又來找梁思睿學琴。當然,又恰到好處地趕上了樂隊的排練。等排練結束,他也恰到好處地上完了鋼琴課。當左曉跟在莊靜好身後走出排練室,看到了守在門外的他。

她幾乎是第一時間別開了眼,旋即感到耳朵發熱。

剛才匆匆一瞥,她連莊昱安今天穿什麽都沒看清,只留下個“好帥”的印象。他今天沒穿正裝,而是一身棕調混搭的休閑裝,精致有型而不乏松弛感,甚至罕見地流露一絲倜儻的味道。

旋即又覺得好笑,嘴角不易察覺地擡了擡:他這是變著花樣開屏了?

“喲!”彭雷誇張地嚷嚷,“這是哪家秀場下來的男模?酷啊!”

莊靜好得意地輕哼一聲,上前挽住兄長的手:“我陪我哥去買的,你就說這身帥不帥吧。”

“嗨,我說有什麽用。”彭雷半笑道,“美女們喜歡才算數。”說完拿眼瞟左曉。

這時江苗苗走過來,熱情招呼道:“莊老板上完課啦?”

莊昱安微微點頭。江苗苗掃視一圈,笑道:“餓了,誰要一起去吃宵夜?我請客。”

莊昱安將目光投向左曉。莊靜好反應飛快,疾步上前抓住她的手晃了晃:“你去嘛?”

左曉搖頭:“有點晚了,不去了吧。”

“行,那我們回去吧!”莊靜好笑瞇瞇地勾住她手臂,正要拉她走,她連忙說道:“我搭秦羽飛的車,順路。”

接下來任憑莊靜好如何勸說,左曉依然堅持如故,最後當著莊家兄妹的面,跟著秦羽飛和彭雷走了。

周六也是如此。前一晚,莊靜好打電話說要去接她,她說秦羽飛會順路將自己捎上。傍晚排練結束後,莊家兄妹又眼睜睜看她跟人走掉。

傻子都看出來她在躲了!

但莊靜好不是傻子,不光能看出她在躲,還能推測出大概的原因。

“哥,你和左曉之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啊?”她從副駕看過去,狐疑地說,“她擺明在躲你啊!”

莊昱安守口如瓶,沒打算把周一發生的插曲告訴她,只說:“看出來了,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莊靜好凝眉思索一會兒,揣測:“難道是上周你表現得控制欲太強,引起了她的反感?”

莊昱安眼神一凜:“我控制欲很強嗎?”

“有一點吧。”莊靜好也沒有把握,“在酒吧的時候你阻止她喝酒了呀!還有泡溫泉的時候,你也阻止她喝紅酒了……對了還有周一早上,她說不需要醒酒茶,你又強行給她做了……沒準,好幾件事疊加,她覺得你控制欲太強,所以才躲著你呢。”

莊昱安覺得妹妹的分析不無道理,但這無法解釋周一下午發生的事。如果她早已對他心生反感,又怎會說那樣的話、做那樣的事?

想到那天下午在晦暗房間裏發生的一幕幕,想到她嬌嗔難耐的催促,想到鼻端她的氣味,想到手底下肌膚的觸感……他感到喉嚨發幹,心臟一陣陣地緊縮。

同時,他又百思不得其解。他不清楚左曉為什麽那樣對他,但他確定那時的她分明喜歡他。雖然不確定是哪種喜歡,但最起碼她當時很渴望他的觸碰,還發出了極其悅耳的、舒服的喟嘆……

他用力眨了眨眼,將意識從不合時宜的綺思中抽離出來。

“有沒有可能……”他轉動方向盤,不甚篤定地說,“我追得太緊,而她有一點……害羞?”

莊靜好猛地一楞,片刻後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可能不可能!”她斬釘截鐵地說,“左曉怎麽可能會害羞!”

然而下一刻,她又想起左曉在溫泉池裏面紅耳赤地仰望哥哥的樣子,忽然就有點不確定了。

“也是,她一向灑脫又熱烈,不可能會因為害羞而躲避我。”莊昱安越說語氣越消沈,“她大概討厭我了吧。”

莊靜好嚇了一跳,沒想到哥哥會說出如此喪氣的話,趕忙安慰道:“哥你不要多想啦!明明上周末還好好的,怎麽會突然討厭你呢……你別急,我去幫你探探口風!”

說到做到。第二天是周日,下午她拎上零食飲料去了左曉家,並且還住了一晚。

然而,不管她是繞著彎打探,還是到後來被逼急了直截了當地問“你是不是在躲我和哥哥呀”,左曉只一味打太極,說自己住太遠,來回接送耽誤他們時間,又說叫她不要多想。

莊靜好問不出東西,只好能撈一點是一點,提出下次排練送她回家,左曉答應下來。

深夜,當她在微信上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兄長時,他正在辦公室熬著夜。

公司原計劃10月底11月初登陸港交所,但中間因風控問題啟動整改而導致延期。本周二,終於通過港交所上市聆訊,即將進入路演階段。作為公司創始人、董事長兼CEO,莊昱安將遠赴上海、深圳、香港,面向投資機構進行宣講。

出發前有大量準備工作要做,他的時間捉襟見肘,每晚忙到深夜。周四晚到點下班趕去“學琴”已實屬任性,眼下居然還謀劃著在啟程前的關鍵時刻陪伴心愛的女孩去排練,更是胡鬧。想到此處,他不由得勾起嘴角,笑自己荒唐。

可他如何能阻止自己的荒唐?他如今每晚夢裏都是她,空閑的每一分鐘都忍不住琢磨與她有關的一切,好端端的開著會都要走個神,腦袋裏都是她的影子。一想到她有意躲他,便焦慮得飯都吃不下……

“我周四離京,出差一周。”他給妹妹同步了接下來的行程,並囑咐,“務必保障排練定在周四前。”

過了一會兒,收到回覆:

“定不辱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