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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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懂他
左曉剛坐下，餘光中具有壓迫感的身影逼近，扭頭一看，頓時怔住。
她看看莊昱安，又看看坐在最外側的莊靜好，覺得兄妹倆位置坐反了。
在場一共就三個女生，她和江苗苗坐一塊，按理說莊靜好也該挨著坐才對。況且，莊靜好與她總是黏在一塊的，忽然被隔開，充滿了違和感。除非莊昱安是她什麽人，否則怎麽也沒有硬要坐在她與莊靜好之間的理由。
然而，兄妹倆此刻都是一副安之若素模樣，看起來反倒是她想多了。
莊靜好這邊，盡管看上去一臉淡定，實際緊張得心臟突突跳，眼睛盯著大理石桌面，完全不敢去看左曉。
她覺得今晚哥哥真是太奇怪了！
先是在秦羽飛說請喝酒之後，主動提出請大家吃飯，而且特意選了個不便宜的餐廳。
然後，一貫做事穩重的他居然無視常理，撇開親妹妹，挨著左曉坐下了！三個女生中間硬生生插入個高大威猛的男人，剩下四個男人則全部在卡座另一半連成串，怎麽看都很怪！
難道……
她心中浮出一個大膽的猜測：哥哥莫非是在宣示主權？！
可是，他沒名沒份，八字都沒一撇，哪來的主權啊……
她簡直替他尷尬死了！唉，左曉還不知道會怎麽想呢……
胡思亂想之際，耳畔傳來溫柔而強勢的叮嚀：“只準喝一杯，再想喝就點無酒精飲料。”她乖乖點了頭，畢竟有哥哥在場，她能被允許喝一杯酒就該謝天謝地了。
眾人點了些酒水、小吃和果盤。左曉四下看了看，其他卡座的人大多在玩手機，或者玩無聊的抓手指游戲。她從沒覺得這種荷爾蒙小游戲有什麽好玩，來夜店通常是為蹦迪，蹦到滿身是汗，直到工作中積攢的負能量和汗水一起蒸發掉。
再看自己這桌：一對已婚，一對兄妹，她和剩下三個男的也沒有搞暧昧的必要。且不說老孫明令禁止隊內戀愛，她最近根本就沒有撩人的心思，更不可能冒著把樂隊搞砸的風險和隊友搞到一起。於是轉頭和江苗苗聊天，談她與老孫的創業故事，評論一下現場DJ的水平——實話說，有點尬。
現場音樂這麽吵，實在不是適合聊天的場合。左曉扯著嗓子說了會兒話，嫌累，喝光了酒便起身說：“我下去蹦蹦。”
由於今晚來夜店是臨時起意，她穿得休閑。這會兒已經脫掉大衣，穿著件不對稱堆領的杏色針織衫，露出一側的大半邊肩膀和鎖骨，下身是藍色緊身牛仔褲。這身在夜店裏顯得保守了些，但她覺得能減少一些搭訕也不錯。
然而，剛進舞池蹦了不到一分鐘，便有個男的靠過來，幾乎貼著她耳朵問：“美女，一個人啊？”
左曉停下來，面無表情地走開，半點面子都不給。
果然還是應該帶個保鏢啊……她不無遺憾地想。
要什麽來什麽，一扭頭，只見秦羽飛走過來。
她用下巴點了點，大聲說道：“帥哥，一個人啊？”
暧昧燈光下，秦羽飛的五官比平時更華麗，帶有一種無性別的魅惑感。唇形精致，明明沒有在笑，兩端也微微上翹。
他走近了，笑道：“跟朋友一起來的。”
兩人相視而笑，隨即跟著音樂節奏一起舞動起來。
卡座裏，江苗苗、彭雷和強仔已不見蹤影，剩下老孫和莊家兄妹還端坐著。莊靜好伸長脖子好一陣搜尋，終於鎖定目標，頓時神情一凜。
“哥！”她扯他衣袖，附耳道，“左曉和秦羽飛在一塊跳舞呢！你還在等什麽？”
“我看到了。”英挺的眉宇間盡是凝重神色，“我不會跳舞……”
“這有什麽啊！”莊靜好抱著他手臂往上提，“走！跟我一塊，我教你！”渾然忘了自己也才第三次來夜店。
兩人走向舞池。莊靜好道：“你看周圍，都是瞎蹦，哪有什麽舞林高手！一會兒你就隨便伸伸胳膊扭扭脖子就行！”
不一會兒便擠到左曉身邊。她正蹦得高興，額頭掛著薄汗，眉眼間都是笑意。
看到木頭樁子似的男人，動作頓時停下來。
莊昱安會與他們一塊來夜店，這已經足夠顛覆的了，勉強可以解釋成為了保護妹妹。誰能想到他居然還下到舞池？他想幹嘛？蹦迪嗎？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母豬都會上樹了！
左曉瞇著眼，上下打量他。這家夥穿得與夜店毫無聯系：上身黑衛衣，下身黑運動褲，腳上是卡其色徒步鞋，再加上寸頭，整個堪稱時尚絕緣體。
然而他硬件夠硬：個子高，身材好，長相又硬漢，站在妖孽橫行的舞池裏，既格格不入，又帥得很客觀。
她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薄汗，取笑道：“你們兩個乖寶寶來這湊什麽熱鬧？”
“我帶哥哥來蹦迪呀！”莊靜好嘻嘻笑著，一手抓起左曉的手，另一手抓起哥哥的，放聲道，“Every body，Let’s party！”
她放肆扭動，沒一會兒便上了頭，拽著兩人的手也松開了。她沒註意到，左曉漸漸停了下來。
左曉抿嘴憋著笑，看莊昱安一會兒擡擡胳膊，一會兒點點頭。不像是蹦迪，倒像是人形機器人表演，尬出天際那種。
好吧，看得出來他已經努力在融入了……
莊昱安本就渾身不自在，註意到她打量的視線，更是面露窘色。他停下動作，沖她說了句什麽。
音樂聲太大，左曉沒聽見。上前兩步，把腦袋伸過去。
“你說什麽？”她大聲問。
話音未落，一只大手忽然攬過她的肩，猛地將她上半身壓向懷中。
左曉遽然失了神。此刻，莊昱安一只手正放在她肩頭，形成摟住她的姿勢。她的鼻尖幾乎貼上他左胸。
她意識到的時候，他也意識到了。放下手，在隆隆的音樂聲中大聲解釋道：“剛才那個人的胳膊差點打到你的臉。”
“夜店就是這樣的。”左曉後退半步，向後撥了撥額發，作出毫不在意的樣子，仿佛剛才的插曲沒有發生過。
“你剛才說什麽？”她再次問道。
莊昱安頓了頓，片刻後俯下身，在她耳邊道：“我說，你能教教我嗎？”
近在咫尺的耳語帶來磁性的聲波與灼熱的氣流，像羽毛刮擦她的耳朵，瞬間一股酥麻感從耳廓席卷至全身。左曉受不住，微微縮了縮脖子。
莊昱安似乎並未察覺到她微妙的反應，繼續在她耳邊解釋道：“我從來沒有蹦過迪，好像有點……格格不入。”
左曉再次後撤半步，與他拉開距離。
“這個怎麽教啊……”她不滿地說，“你就看看別人怎麽蹦，跟著學就是了。”
莊昱安從善如流，視線逡巡片刻，定格在某處。左曉循著他視線看去，只見一個男人正左擁右抱，一會兒和左邊美女貼面，一會兒掐掐右邊那位的腰。
“學點好的！”她瞪眼，氣呼呼地警告。
莊昱安視線移動，重新挑選模仿對象。左曉四下看去，不禁皺起眉頭：
場內男人們大多是在借蹦迪之名行挑逗之實，壓根就沒幾個正經人！而她卻在傻乎乎地教一名新手蹦迪，而且是蹦健康迪……
簡直傻透了……
這時，視線捕捉到已經混入舞池中央的莊靜好。她正和彭雷面對面抖肩熱舞，看情形貌似在模仿《低俗小說》的經典名場面，可看在左曉眼裏正如兩只傻鴨子。
她翻了個白眼，準備上前逮鴨子。沒想到莊昱安比她反應更快，三兩步便撥開人潮走到面前，拎著衣領把小鴨子帶了回來，左曉被逗得咯咯笑。
“你完了。”她附在小鴨子耳邊說，“你哥肯定覺得你跟彭雷有什麽，要棒打鴛鴦了。”
莊靜好如夢初醒，連忙解釋道：“就跳個舞而已，有什麽啊！”說完心虛地看向兄長，見他面色凝重，頓時嚇得縮了縮脖子，腦袋耷拉下來。
事到如今也無心再蹦迪，左曉率隊返回卡座。
除了彭雷，其他人都已經在座位上。老孫道：“你們繼續玩，我和苗苗先回去了。”
“啊？”左曉感覺才剛來，“這才幾點啊？”
“十點多啦！”江苗苗笑道，“平常這個點，老孫都準備躺床上了。”
夫妻倆走了以後，左曉幹坐著喝酒，莊靜好在一旁吸果汁。
一杯見底，她把手伸向下一杯，冷不防衣袖被人扯住。驚訝轉頭，對上莊昱安沈靜的面容。
“你幹嘛！”她匆忙把手抽回，擰眉瞪他。
“抱歉。”莊昱安說，“你已經喝了兩杯，最好不要再喝了。”
“神經……”左曉撇了撇嘴，“來酒吧不喝酒幹嘛？寫作業嗎？”
“小酌怡情，過量飲酒則會傷害嗓子。”對方真誠地說，“為了你的藝術生命著想，建議今晚不要再喝了。”
左曉覺得他真是有夠離譜，嗤笑一聲，道：“我建議你不要建議。”說完再次伸手去夠。
就在手指即將觸碰到酒杯的剎那，一只大手從旁伸來，從上往下罩住了酒杯。她的指尖從對方虎口處擦過，觸到堅硬的指骨。
在她驚愕的目光中，莊昱安將杯子拿到唇邊，仰頭。
暧昧光線中，男人輪廓清晰的喉結上下滾動。一滴酒液順著嘴角流下，隨後被骨節清晰的拇指輕輕拂去。
“哐”一聲，杯子被放在大理石臺面上。左曉回過神來，滿頭問號。
為什麽要阻攔她喝酒？為什麽要搶她的酒喝？他今天發的什麽瘋？
訝異過後是惱怒：他憑什麽？！
她咬牙，伸手去拿另一杯酒。莊昱安再次奪過，一飲而盡。他喝得太急，放下杯子後鼻息急促，臉頰染上酡紅。
左曉皺眉，瞄向桌上最後一杯酒，再一次伸手。
這次被莊靜好阻攔住。“我哥酒量不行，不能再喝了！”她雙手抓住她手臂，一臉焦急模樣。
“那你問他為什麽要喝？”左曉質問，“有人讓他喝了嗎？”
“向你賠罪。”莊昱安啞著嗓子說，“是我不對，硬要管你。”
莊靜好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實在不知如何是好。轉頭看去，秦羽飛和強仔的眼睛都沖著這邊，似乎在看戲。她頓時覺得更加窘迫，索性提議：“大家都喝多了，要不然今晚先撤吧？”
左曉沒說話，冷著臉起身，撈起包包和外套。莊靜好接著起身，對秦羽飛和強仔道：“不好意思，我們先走了哈，你們慢慢玩。”
強仔跟著起身：“明天要上班，我也該撤了。”剩下秦羽飛獨自坐著，一臉冷漠地甩了甩手。
三人走到室外停車場。時候已是初冬，寒氣逼人，左曉把大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
莊靜好總覺得氣氛微妙。哥哥和左曉都沒有說話，可兩人之間卻繚繞著似有若無的暧昧氣場。路燈從斜後方打過來，兩人影子交疊在一處。
不由得心中小鹿亂撞。她匆匆掏出手機，道：“你們先在這等等，我給代駕打電話看看到哪了。”說完便腳底板抹油，直奔停車場入口而去。
剩下兩人並肩走了一會兒，來到車前，停步。
莊昱安忽然轉身，直直地看向她。
他背著光，臉上表情看不真切，但這雙黑沈幽深的眼眸卻分外清晰，連同眸中翻湧的覆雜情緒，深深印在她輕顫的眼底。
左曉心裏“咯噔”一下。這樣的場景，這樣的氣氛，還有男人欲說還休的眼神……天吶，他該不會想……
撲通撲通，心跳逐漸加速。她在心裏暗暗發誓：但凡他敢告白，她一定毫不留情地拒絕，然後嚴正警告：“你不要做夢了！”
忐忑不安中，時間被拉得很長。莊昱安默了幾息，終於開口道：
“對不起，是我不好……不要生我的氣，好嗎？”
面前的男人紅著臉，自上而下凝視她的眼神溫柔繾綣，帶著幾分祈求，又有一絲迷離。平日裏總是溫潤又克制的聲線，此刻變得柔軟濕潤，幾乎要沁出水來。
左曉別過眼，道：“不要說多餘的話。”
莊昱安不再多言，轉身繞到車後。
過了一會兒，他折返，手裏拿著條一看便知質地上乘的羊絨圍巾。
他兩手拉開圍巾，略微折了折，隨即雙手舉起，又輕輕落下。
頃刻間，左曉頸間多了一抹溫度。她目光輕顫，訝異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不明白今晚的他怎會如此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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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一共就三個女生，她和江苗苗坐一塊，按理說莊靜好也該挨著坐才對。況且，莊靜好與她總是黏在一塊的，忽然被隔開，充滿了違和感。除非莊昱安是她什麽人，否則怎麽也沒有硬要坐在她與莊靜好之間的理由。
然而，兄妹倆此刻都是一副安之若素模樣，看起來反倒是她想多了。
莊靜好這邊，盡管看上去一臉淡定，實際緊張得心臟突突跳，眼睛盯著大理石桌面，完全不敢去看左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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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在秦羽飛說請喝酒之後，主動提出請大家吃飯，而且特意選了個不便宜的餐廳。
然後，一貫做事穩重的他居然無視常理，撇開親妹妹，挨著左曉坐下了！三個女生中間硬生生插入個高大威猛的男人，剩下四個男人則全部在卡座另一半連成串，怎麽看都很怪！
難道……
她心中浮出一個大膽的猜測：哥哥莫非是在宣示主權？！
可是，他沒名沒份，八字都沒一撇，哪來的主權啊……
她簡直替他尷尬死了！唉，左曉還不知道會怎麽想呢……
胡思亂想之際，耳畔傳來溫柔而強勢的叮嚀：“只準喝一杯，再想喝就點無酒精飲料。”她乖乖點了頭，畢竟有哥哥在場，她能被允許喝一杯酒就該謝天謝地了。
眾人點了些酒水、小吃和果盤。左曉四下看了看，其他卡座的人大多在玩手機，或者玩無聊的抓手指游戲。她從沒覺得這種荷爾蒙小游戲有什麽好玩，來夜店通常是為蹦迪，蹦到滿身是汗，直到工作中積攢的負能量和汗水一起蒸發掉。
再看自己這桌：一對已婚，一對兄妹，她和剩下三個男的也沒有搞暧昧的必要。且不說老孫明令禁止隊內戀愛，她最近根本就沒有撩人的心思，更不可能冒著把樂隊搞砸的風險和隊友搞到一起。於是轉頭和江苗苗聊天，談她與老孫的創業故事，評論一下現場DJ的水平——實話說，有點尬。
現場音樂這麽吵，實在不是適合聊天的場合。左曉扯著嗓子說了會兒話，嫌累，喝光了酒便起身說：“我下去蹦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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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剛進舞池蹦了不到一分鐘，便有個男的靠過來，幾乎貼著她耳朵問：“美女，一個人啊？”
左曉停下來，面無表情地走開，半點面子都不給。
果然還是應該帶個保鏢啊……她不無遺憾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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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下巴點了點，大聲說道：“帥哥，一個人啊？”
暧昧燈光下，秦羽飛的五官比平時更華麗，帶有一種無性別的魅惑感。唇形精致，明明沒有在笑，兩端也微微上翹。
他走近了，笑道：“跟朋友一起來的。”
兩人相視而笑，隨即跟著音樂節奏一起舞動起來。
卡座裏，江苗苗、彭雷和強仔已不見蹤影，剩下老孫和莊家兄妹還端坐著。莊靜好伸長脖子好一陣搜尋，終於鎖定目標，頓時神情一凜。
“哥！”她扯他衣袖，附耳道，“左曉和秦羽飛在一塊跳舞呢！你還在等什麽？”
“我看到了。”英挺的眉宇間盡是凝重神色，“我不會跳舞……”
“這有什麽啊！”莊靜好抱著他手臂往上提，“走！跟我一塊，我教你！”渾然忘了自己也才第三次來夜店。
兩人走向舞池。莊靜好道：“你看周圍，都是瞎蹦，哪有什麽舞林高手！一會兒你就隨便伸伸胳膊扭扭脖子就行！”
不一會兒便擠到左曉身邊。她正蹦得高興，額頭掛著薄汗，眉眼間都是笑意。
看到木頭樁子似的男人，動作頓時停下來。
莊昱安會與他們一塊來夜店，這已經足夠顛覆的了，勉強可以解釋成為了保護妹妹。誰能想到他居然還下到舞池？他想幹嘛？蹦迪嗎？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母豬都會上樹了！
左曉瞇著眼，上下打量他。這家夥穿得與夜店毫無聯系：上身黑衛衣，下身黑運動褲，腳上是卡其色徒步鞋，再加上寸頭，整個堪稱時尚絕緣體。
然而他硬件夠硬：個子高，身材好，長相又硬漢，站在妖孽橫行的舞池裏，既格格不入，又帥得很客觀。
她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薄汗，取笑道：“你們兩個乖寶寶來這湊什麽熱鬧？”
“我帶哥哥來蹦迪呀！”莊靜好嘻嘻笑著，一手抓起左曉的手，另一手抓起哥哥的，放聲道，“Every body，Let’s party！”
她放肆扭動，沒一會兒便上了頭，拽著兩人的手也松開了。她沒註意到，左曉漸漸停了下來。
左曉抿嘴憋著笑，看莊昱安一會兒擡擡胳膊，一會兒點點頭。不像是蹦迪，倒像是人形機器人表演，尬出天際那種。
好吧，看得出來他已經努力在融入了……
莊昱安本就渾身不自在，註意到她打量的視線，更是面露窘色。他停下動作，沖她說了句什麽。
音樂聲太大，左曉沒聽見。上前兩步，把腦袋伸過去。
“你說什麽？”她大聲問。
話音未落，一只大手忽然攬過她的肩，猛地將她上半身壓向懷中。
左曉遽然失了神。此刻，莊昱安一只手正放在她肩頭，形成摟住她的姿勢。她的鼻尖幾乎貼上他左胸。
她意識到的時候，他也意識到了。放下手，在隆隆的音樂聲中大聲解釋道：“剛才那個人的胳膊差點打到你的臉。”
“夜店就是這樣的。”左曉後退半步，向後撥了撥額發，作出毫不在意的樣子，仿佛剛才的插曲沒有發生過。
“你剛才說什麽？”她再次問道。
莊昱安頓了頓，片刻後俯下身，在她耳邊道：“我說，你能教教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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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昱安似乎並未察覺到她微妙的反應，繼續在她耳邊解釋道：“我從來沒有蹦過迪，好像有點……格格不入。”
左曉再次後撤半步，與他拉開距離。
“這個怎麽教啊……”她不滿地說，“你就看看別人怎麽蹦，跟著學就是了。”
莊昱安從善如流，視線逡巡片刻，定格在某處。左曉循著他視線看去，只見一個男人正左擁右抱，一會兒和左邊美女貼面，一會兒掐掐右邊那位的腰。
“學點好的！”她瞪眼，氣呼呼地警告。
莊昱安視線移動，重新挑選模仿對象。左曉四下看去，不禁皺起眉頭：
場內男人們大多是在借蹦迪之名行挑逗之實，壓根就沒幾個正經人！而她卻在傻乎乎地教一名新手蹦迪，而且是蹦健康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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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視線捕捉到已經混入舞池中央的莊靜好。她正和彭雷面對面抖肩熱舞，看情形貌似在模仿《低俗小說》的經典名場面，可看在左曉眼裏正如兩只傻鴨子。
她翻了個白眼，準備上前逮鴨子。沒想到莊昱安比她反應更快，三兩步便撥開人潮走到面前，拎著衣領把小鴨子帶了回來，左曉被逗得咯咯笑。
“你完了。”她附在小鴨子耳邊說，“你哥肯定覺得你跟彭雷有什麽，要棒打鴛鴦了。”
莊靜好如夢初醒，連忙解釋道：“就跳個舞而已，有什麽啊！”說完心虛地看向兄長，見他面色凝重，頓時嚇得縮了縮脖子，腦袋耷拉下來。
事到如今也無心再蹦迪，左曉率隊返回卡座。
除了彭雷，其他人都已經在座位上。老孫道：“你們繼續玩，我和苗苗先回去了。”
“啊？”左曉感覺才剛來，“這才幾點啊？”
“十點多啦！”江苗苗笑道，“平常這個點，老孫都準備躺床上了。”
夫妻倆走了以後，左曉幹坐著喝酒，莊靜好在一旁吸果汁。
一杯見底，她把手伸向下一杯，冷不防衣袖被人扯住。驚訝轉頭，對上莊昱安沈靜的面容。
“你幹嘛！”她匆忙把手抽回，擰眉瞪他。
“抱歉。”莊昱安說，“你已經喝了兩杯，最好不要再喝了。”
“神經……”左曉撇了撇嘴，“來酒吧不喝酒幹嘛？寫作業嗎？”
“小酌怡情，過量飲酒則會傷害嗓子。”對方真誠地說，“為了你的藝術生命著想，建議今晚不要再喝了。”
左曉覺得他真是有夠離譜，嗤笑一聲，道：“我建議你不要建議。”說完再次伸手去夠。
就在手指即將觸碰到酒杯的剎那，一只大手從旁伸來，從上往下罩住了酒杯。她的指尖從對方虎口處擦過，觸到堅硬的指骨。
在她驚愕的目光中，莊昱安將杯子拿到唇邊，仰頭。
暧昧光線中，男人輪廓清晰的喉結上下滾動。一滴酒液順著嘴角流下，隨後被骨節清晰的拇指輕輕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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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要阻攔她喝酒？為什麽要搶她的酒喝？他今天發的什麽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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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牙，伸手去拿另一杯酒。莊昱安再次奪過，一飲而盡。他喝得太急，放下杯子後鼻息急促，臉頰染上酡紅。
左曉皺眉，瞄向桌上最後一杯酒，再一次伸手。
這次被莊靜好阻攔住。“我哥酒量不行，不能再喝了！”她雙手抓住她手臂，一臉焦急模樣。
“那你問他為什麽要喝？”左曉質問，“有人讓他喝了嗎？”
“向你賠罪。”莊昱安啞著嗓子說，“是我不對，硬要管你。”
莊靜好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實在不知如何是好。轉頭看去，秦羽飛和強仔的眼睛都沖著這邊，似乎在看戲。她頓時覺得更加窘迫，索性提議：“大家都喝多了，要不然今晚先撤吧？”
左曉沒說話，冷著臉起身，撈起包包和外套。莊靜好接著起身，對秦羽飛和強仔道：“不好意思，我們先走了哈，你們慢慢玩。”
強仔跟著起身：“明天要上班，我也該撤了。”剩下秦羽飛獨自坐著，一臉冷漠地甩了甩手。
三人走到室外停車場。時候已是初冬，寒氣逼人，左曉把大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
莊靜好總覺得氣氛微妙。哥哥和左曉都沒有說話，可兩人之間卻繚繞著似有若無的暧昧氣場。路燈從斜後方打過來，兩人影子交疊在一處。
不由得心中小鹿亂撞。她匆匆掏出手機，道：“你們先在這等等，我給代駕打電話看看到哪了。”說完便腳底板抹油，直奔停車場入口而去。
剩下兩人並肩走了一會兒，來到車前，停步。
莊昱安忽然轉身，直直地看向她。
他背著光，臉上表情看不真切，但這雙黑沈幽深的眼眸卻分外清晰，連同眸中翻湧的覆雜情緒，深深印在她輕顫的眼底。
左曉心裏“咯噔”一下。這樣的場景，這樣的氣氛，還有男人欲說還休的眼神……天吶，他該不會想……
撲通撲通，心跳逐漸加速。她在心裏暗暗發誓：但凡他敢告白，她一定毫不留情地拒絕，然後嚴正警告：“你不要做夢了！”
忐忑不安中，時間被拉得很長。莊昱安默了幾息，終於開口道：
“對不起，是我不好……不要生我的氣，好嗎？”
面前的男人紅著臉，自上而下凝視她的眼神溫柔繾綣，帶著幾分祈求，又有一絲迷離。平日裏總是溫潤又克制的聲線，此刻變得柔軟濕潤，幾乎要沁出水來。
左曉別過眼，道：“不要說多餘的話。”
莊昱安不再多言，轉身繞到車後。
過了一會兒，他折返，手裏拿著條一看便知質地上乘的羊絨圍巾。
他兩手拉開圍巾，略微折了折，隨即雙手舉起，又輕輕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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