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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天道(六) “他是……壽終正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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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天道(六) “他是……壽終正寢。”……

來人恍若未聞, 出招依舊,且有向連薔偏移攻擊的趨勢!

連薔本還愁此人不來,見自己吸引了大半註意, 心下一喜, 只是態度也愈發肅然起來。

魔修在這裏儼然是“不死”的存在, 可她並非魔修, 而連薔也不想以親身去試驗,若是在此地受傷乃至身死會造就何種下場。

只是對方也不想她輕易如願, 出手狠厲, 不是她能輕松招架,更遑論出言辯駁。連薔的目的並非死扛到底, 可如今遲遲不能破局……

她咬牙擡眼, 卻見遲星霽無聲地朝她頷首,一個眼神, 連薔心領神會。

如果要說能仰仗什麽勝眼前之人一籌,恐怕只有他們二人心意相通的默契了。

連薔分神再度高喊:“我與前輩素昧平生,還請前輩收手!”

聞聲,那人的殺招不為所動,連薔的試探不奏效,她的手卻慢了,長劍擦過她的面頰,削起一串血珠!

那人似乎想不到就這樣見了血, 動作一瞬凝滯, 僅僅是一瞬, 那便足夠了——其身後之人抓得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

同悲的劍柄敲擊在來人防備不當的後頸,那人來不及呼痛,就直直倒下。

連薔尚來不及松一口氣, 忙蹲身在地上畫起法陣,又奪下此人武器,細細查驗,發覺這不過一把普通長劍,並無特殊之處,便遠遠放置一旁。

做完這些,至少確保其清醒之時有所桎梏,無法自如反擊。連薔才有餘力起身緩神。遲星霽步至她身側,把劍換至左手,擡手去碰她面上的血痕:“你受傷了。”

他本能地要動用靈力為連薔療傷,觸及血肉時方想起自己已身無修為,要調轉方向,被連薔不偏不倚地一把握住指尖,帶著拂過傷口。

“這就好了。”連薔笑說,頃刻間已恢覆如初。

她可不敢同遲星霽說起,受傷間,周圍魔氣盡數而來,拼了命地想要鉆入創口,像是要將她……撕咬吞盡。

連薔暗下決心,之後行事必定要慎之又慎。

遲星霽默默不語,眼神柔和幾分,開口囑咐道:“下次不可以身犯險了。”

“我以為你的意思就是要我吸引他的註意力,我跟你說,方才我看到……”親眼所得還未和盤托出,連薔眼見遲星霽手中佩劍震顫,竟脫鞘而出!

“當心!”連薔高呼,遲星霽阻攔不及,二人俱是一驚,未料到敵人蘇醒得如此之快,更想不到的是,同悲竟能化其所用!

想來若同為劍骨,號令天下劍不是難事……連薔心思百轉間,劍鋒亦是一轉,直沖她胸膛!

此非她心口之處,可若被貫穿,絕不是玩笑!連薔瞳孔中倒映著的劍尖被無限放大,它來得如此之快,反襯得她的動作無比遲緩——

來不及了!連薔心頭警鈴大作!

“……同悲!”

危急關頭,有人赤手緊握劍刃,生生遏止了進攻,利刃沒入掌心,隨之流淌出的是數條血液。

所幸,同悲只受了一時驅使,很快清醒過來。飽飲主人鮮血,它羞愧於自己的不忠,嗡鳴一聲,連劍身原本淩厲的光澤都黯淡下來。

“無妨……”遲星霽低聲撫慰了它一句,轉身面向醒轉過來的強敵。連薔著急,想為他探查傷勢,卻被他舉臂攔下。

“前輩輕易可以探知,我們不是魔修,又為何苦苦相逼?”遲星霽目光直視前方,一錯不錯。連薔也是在他身後取過一旁長劍嚴陣以待。

要是能兵不血刃地化解……就好了,連薔想。

那人仍在陣內未出走半步,此刻正一腿盤坐,一腿支起,冷冷地看向二人。

這一照面,也是連薔首次看清他的相貌,衣衫襤褸,裸露的肌膚上傷痕累累、血肉模糊。若忽略傷勢,是個樣貌無奇的男人。

與其說他樣貌無奇,不如說他通身氣質平凡,極易隱沒在人群中,可細看去,這又分明是個鋒芒畢露之人,仿若一把收入鞘中的古樸寶劍。

陳舊,但出手時勢必會一鳴驚人、一擊必中。這種自信與底氣,來源於他日夜不斷的淬煉雕琢,遠非尋常修煉可比擬。

所以,即便他身處下位,還是與二人形成了勢均力敵之勢。

眼前之人緩緩起身,威壓也隨之朝二人傾瀉過來:“是與不是魔修,無關緊要,你們皆已深入此地,早晚殊途同歸,我自然要一並殲滅。”

他手中空無一物,向前邁出了一步,只這一步,連薔布下的陣法剎那潰不成軍。

自己的陣法雖算不上多麽精巧,但修為今非昔比,見布置未能阻他分毫,連薔執劍的手都有些不穩。她擡眼望向遲星霽,他的唇線也是緊繃,不見松懈。

遲星霽暗自朝她瞥來一眼,下定決心,若有不測,哪怕自己和對方玉石俱焚,也要保她安然無恙。

而這些連薔一無所知,他們能有多少勝算?眼前的人不僅僅是要鏟除異己,而是要蕩平一切……這與連薔預想的,遲星霽迎來的最壞下場如出一轍……

連薔能察覺到額上細密的汗凝成一股緩緩滑下,眼睛一轉,心生一計,她高聲道:“若我猜得沒錯,我們與前輩是為了同一個目的而來!”

此人不顧一切要誅盡所有人,甚而不論敵我,先前交談已說明這一點,必須能拿出可以打動他的籌碼來……

“——前輩是劍骨,他亦是。”連薔感知汗珠劃過下頜,一個目空一切的人,還能被所謂的同黨限制住麽?

事實證明,她賭對了。

那人停下動作,咀嚼了一番她話中語義,沒有要再進攻的意思,言簡意賅拋出兩個字:“證據。”

“我能認出前輩,不就是最好的證據麽?”連薔反問道,“況且前輩方才已與我們交過手,想必心中也有定論了吧?”

對方的目光在二人之間梭巡,耐人尋味道:“……倒有點意思,一個肉骨凡胎的劍骨,一個空有修為卻毫無劍技可言——你怎麽敢說,你們和我,是同一個目的?”

連薔不合時宜地想到,似乎自進入這裏,他便開始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且一個比一個一個難纏……

她定定心神,解釋說:“晚輩並無與前輩比肩的意思,只是當務之急是解決這蔓延的魔氣,而非比較。對此,晚輩願盡綿薄之力。”

“哦?願盡綿薄之力?”他饒有興味地轉向遲星霽,“你也是這樣想的?”

“是,我和她所思所行皆一致,不會有半分異議。”遲星霽答得擲地有聲。

“你們是什麽關系?”

遲星霽望向連薔,視線相接,驟然柔和下來:“她是我的妻子,特來與我共赴險地。”

“是妻子麽?那真是一往情深啊,你方才有幾招我很喜歡,到時候我們可以再切磋切磋。不如——”他話鋒一轉,“殺了她,我就信你決心不改,願與你同道,如何?”

“何”字落地,一道目光緊緊攫住連薔,入耳悠悠的語調竟能那麽冰涼:“畢竟,她又不是劍骨,怎麽陪和我們一起。”

那目光如有實質,陰冷又精準的殺意順著連薔的腳跟往上攀爬,強烈求生欲令她想要轉身就走,卻只被釘在原地,任冷汗滿身。

——他是真的想殺了自己。

連薔看向遲星霽,她當然相信遲星霽不會這樣做,可他如何回答,才能保全二人?

遲星霽的動作則更明了地告知了她抉擇,他往右行了小半步,將她完完全全地覆於身後,才橫劍於身前:“先前我還在想,魔氣濃郁,擾亂心志,但若本心堅固,想來並無大礙。”

對面的人蹙了下眉:“你想說什麽?”

“我想說,前輩固然被天道選中,只可惜心性不堅,早已走火入魔而不自知,瘋癲至此,難當大任,真是……可悲!”

話音落罷,遲星霽已疾馳而去,目標正是對方!赤手空拳對敵,那人不慌不忙,五指一搭,竟幻出一把無形長劍!

“哈哈!你又知道什麽?被天道選中自是我的榮幸,不過,你以為身在泥沼中,還能幹幹凈凈地走出去麽!待我殺盡天下魔修,就能圓滿!”

“前輩再這樣冥頑不靈下去,又與那些執念過深的魔修何異!”

遲星霽不忘勸說,被那人大笑兩聲駁回:“我是執刃人,他們為罪囚,這便是我們最大的就是的不同!”

二次的戰局已非連薔所能涉足,為了防止遲星霽分神,她只能先尋一處地方掩護自己。聽著二人談話,連薔在憂心之餘難免百感交集,手中握有壓倒性的力量,當真是一件好事麽?

換作遲星霽,假如她沒來,現下……又會是怎麽樣?

將雜念拋出,連薔本想伺機上前援護,卻無論如何找不到破綻,還在心急,那頭戰況卻陡然一變。

不知發生了什麽,上一刻還在與遲星霽對敵的人緩緩倒下,一動不動。連薔連忙奔上前,只一眼便確認其沒有了生息。遲星霽垂眼看向地上的人,眼中亦有驚愕。

連薔顧不上別的,檢查他身上,沒有增添的外傷,唯有雙手,格外冰涼,想替他捂熱,卻被牢牢反握住手。

“我沒有傷到他,”遲星霽輕聲說,“事發突然,他就這麽……倒下了。”

連薔不解,掙脫他的手,蹲下身去以內力內視審查,結果出乎所料,神色轉為凝重。

“他是……壽終正寢。”

外表不改,頭上甚至沒有新添一根白發,可衰老近枯竭的臟器說明了一切。

他們彼此都知道,這是最不可能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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