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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重生(七) 她有預感,這次告別,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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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重生(七) 她有預感,這次告別,可能……

這些日子以來, 連薔過得也不順心。身為身體的主人,她能感知到體內魔氣的蠢蠢欲動,仿若有什麽在召喚它們。

魔氣亂竄, 她的念頭亦生得亂七八糟, 克制不住地胡思亂想。連薔一會兒想, 自己若是就此殞身, 也算落得幹凈;一會兒又想,索性現在殺了遲星霽, 與他同歸於盡, 省得自己苦苦煎熬……

各種念想交織在一塊兒,她看著遲星霽越發不是滋味, 竟不知自己望向他的眼裏是什麽情緒, 對方回望來的眼神越發覆雜深沈。

終於在連薔要將殺心付諸行動前,血月之時到了。連薔意識稍稍清醒, 發現已身處魔宮內部。

面前是遲星霽與將瑯,二人唇瓣張合,應是在交談,只是她神志不清,連傾聽也費力。

連薔往外看去,偌大的血色滿月掛在天際,詩詞中圓滿的意象此刻看來倒顯得詭異萬分。略一註視,她便要守不住心神, 慌忙閉眼不看。

閉上眼, 眼前亦是如出一轍的血色。

連薔消受不住, 一下跪伏在地上。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殺戮念頭又起。她撲地的動靜太大,吸引來二人的目光。

遲星霽忙來扶她,連薔要拒, 卻拗不過他的力氣。反倒因為這番掙紮略微清醒些,至少能聽清他說話了:“……你準備好了麽?”

“……廢話。”她勉力擠出兩個字,餘下二人也不再多言。

遲星霽三言兩語將步驟講與她聽:“我們先要破解你體內的封印,放出作亂的魔氣,再用以風火淬煉,剝離出你純凈的神魂,最後以靈木重塑你的軀體。”

他頓了頓,待連薔消化完,又道:“……這其中每一步都會很難熬,你,千萬要堅持住。”

說話時,遲星霽的視線一錯不錯地落在她臉上,連薔不合時宜地想到,現下魔氣肆虐,她臉上都指不定會有一些外顯,一定非常難看。

她低下頭,即是無聲的首肯,也是逃避。

遲星霽立劍築起結界,防止旁人打擾,二人盤腿坐好,將瑯矗立一旁。將瑯雖貴為魔尊,但由於血月降臨,面色也不算太好,他並起食指中指,在空中劃出一道覆雜咒印,直直打入連薔體內。

隨著他這一舉動,原本就躍躍欲試的魔氣徹底沸騰,不再安分守己,一心要與連薔爭奪身體的控制權!

痛苦的呻吟溢出,連薔猛地吐出一口黑血,差一點兒維持不住姿勢!殿外也於此時狂風大作,吹開窗欞門扉,霎時間,這接連不斷的巨風齊齊朝結界中心湧來!

“凝神!”遲星霽低喝一聲,全神貫註地觀察著連薔的境況,若不能叫魔氣盡數踴躍,哪怕只殘餘一點,便斷絕不了日後死灰覆燃的可能。

連薔痛苦得想要放棄抵抗。極致的痛苦難以言說,那種身不由己的無力感則更叫她心存死志。她大抵已不能被稱作人,畢竟死人都遠比她能維持體面。

但連薔也深知,現在自我了斷,就真的是萬劫不覆了。

可她不能,也不願。

意志終占了上風,連薔慢慢適應了攻勢。遲星霽適時召出那團熊熊燃燒的烈火。面前的空間都受不住這樣的高溫,幾近扭曲,可想而知,如果只以肉身接觸,會迎來怎樣的下場。

“……來。”連薔咬著牙道,她嘗到了濃烈的血腥味,許是咬破了嘴唇。

隔著火焰,她看不清遲星霽的面容,只看到對面放在膝蓋上的手緊緊攥住。

待全身被鳳火燒灼,連薔方知什麽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魔氣若是要把她渾身占領、劈開,那麽鳳火就是要把她挫骨揚灰,絕不願意放過任何一處。連薔清楚地聽到自己皮肉、骨骼融化的聲音。

她渴望有一場雨來澆滅這勢不可擋的烈火,但,什麽也沒有。就連示弱的淚,都在墜落的剎那被蒸發。

而占據了她大半身體的魔氣,察覺到這來勢洶洶的外來者,更是激烈地抗爭起來,卻是徒勞。它們自然比不過鳳火,勝在數量,便飛蛾撲火、前仆後繼地投入火焰中,一一變成了燃料。

戰況呈現一邊倒,魔氣被燒得只剩十之八九,是時候了——連薔看向遲星霽,他接收到眼神,食指一勾,火焰便抽離出來,只剩小部分還在面對負隅頑抗的敵人。

他指尖再一動,那金燦燦的靈樹憑空出現,化作一道金光,徐徐落入連薔體內。

一股暖流席卷了她的每一根骨頭、每一條經脈、每一寸血肉,慢慢滋養著連薔失卻的生機。這過程同樣不好受,身體被摧毀,又再度重建。

連薔只感覺,她是她自己,又不是她,她仿佛要變成了另一個人。她甚至沒有餘力為即將成功而欣喜,時間漫長得要令她發瘋。

但很快,有什麽吸引了她的註意。原先端坐在她身前的人,忽地站起身,一步步走近她。

連薔不能動,只眼睜睜看著遲星霽動作,半跪在她面前,輕輕地捧起她的臉頰,愛憐地撫過她面上的方寸。

她能察覺到遲星霽的視線在自己唇上梭巡許久,她已經能感知到對方略帶涼意的吐息,但他到底什麽都沒有做,只是張開雙臂,攬她入懷。

你……連薔很想說什麽,但她做不到。遲星霽用力地像是要把她嵌進身體裏,比起身體被鉗制的不適,連薔更無法言述的是內心毫無由來的失落與恐慌。

這種感覺……她只在百年前遲星霽臨飛升之際經歷過一次。

遲星霽減小力度,放開她,低頭,彼此的額頭就相觸,他輕輕道:“閉上眼睛,不要看。”

連薔不受控地闔眸,心底的恐懼愈發濃重,她知道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可她阻攔不了,只能任由事態嚴重下去。

“別怕,沒有什麽的,”遲星霽看穿了她眼底的懼意,出言寬慰,“你可以當是做了一場夢,夢醒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這是什麽意思?為什麽要當是做了一場夢?眼前分明已經不是之前的一片血紅,但連薔更怕了。

她瞧不見此刻遲星霽身上漫起數以萬計的點點熒光。若連薔此刻睜著眼,定然能識得,那與百年前遲星霽飛升時降下的天梯同出本源。

體內的力量慢慢回歸,溫暖的感覺充盈,連薔卻想落淚,她並非喜極而泣。雖相隔很久,她也能感知到,自己體內此時不是純粹的靈力,而是某種……更為強大、純凈的力量。

這種力量,她只在遲星霽身上以及飛升成功後的越靈珺身上感受到過。

連薔猜不到遲星霽做了什麽,又或是猜到了,卻不敢想。她動彈不得,只得一動不動地流淚,她希冀遲星霽能被她感化,就此罷手。

可她的眼淚只會助力遲星霽達成此事的決心,他意已決,任何事物都不能阻攔他,即便……是她。

儀式開始前遲星霽的神情有了端倪,連薔思考著那些不合常理的細節,才發覺自己無意中錯過了太多、太多。

她想要彌補,終於,她能睜開眼睛,也能動一動手指。連薔看到自己和遲星霽被光芒所包圍,那些光點皆是由遲星霽而來,又朝她飛來。

連薔想要去扯遲星霽的衣袖,示意他停下來,可在她馬上要成功的時候,遲星霽迅速抽離袖子,為防止她進一步,他甚而起身,後退兩步,居高臨下地凝視她。

可那不是一種高傲,相反,他面上的神色悲憫又不舍,他長久地註視著她。連薔知曉,那是他在告別。

二人之間的距離,近又遠。近在連薔一擡手就能觸碰到他;遠在這個距離,她無論如何都跨越不了。

連薔的喉嚨中啼出一聲悲鳴,她搖頭,希望遲星霽能被她打動,但他沒有停下,只凝望向她,而後,轉過身去,只留給她一個寂寥的背影。

光點飛行的速度越來越慢,但這不是一個好的預兆。連薔的身體逐漸輕飄飄起來,很是舒適,但她的眼皮卻越來越重,她努力支撐,用雙手撐地,想要一步步挪動,去靠近遲星霽。

但她沒有如願。有人走進了結界中,站在她身後,俯身握住她的雙肩,桎梏著她不能動。

“連薔,停下。”

她聽見將瑯這樣說,連薔不敢置信地去看他的眼,卻被對方心虛地避開。將瑯本該是她可以尋求幫助的人,這話一說,她便已知道這是二人合謀。

身體的控制權漸漸回歸到她手中,但意識已從清明轉向沈淪,將瑯也不再控制她,無聲地退了出去。連薔想要做最後的努力,她張開唇,翕動地發出幾個音節:“吃……”

她有預感,這次告別,可能真的會變成永別。

連薔不要這樣,可她昏沈的意識已不容許她再做什麽,半垂的眼只看見面前的人轉身,走了回來。

她還未來得及喜悅,遲星霽只再次跪在她面前,這一次,是雙膝跪下。他擡起連薔的下巴,細細端詳,像是要把這張臉深深描摹在心裏,永不忘記。

冰涼的氣息靠近,他終是在連薔溫熱的唇上印下一吻,同時臉頰滑過一滴眼淚。涼意與澀意激得連薔一抖,她閉著眼,用力往身前一抓,到底什麽都沒有抓到。

“……睡吧。”

連薔感知到有人輕輕地把她放平下來,像是只是一場極為平常的哄睡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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