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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重生(三) “要事?你們之間能有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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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重生(三) “要事?你們之間能有什麽……

連薔在滿室沈默中斟酌著, 她並非不想暢所欲言,只是不願將自己的痛苦直抒胸臆。

她怕那些不好的情緒傾瀉得太過濃烈,卻只能被輕飄飄地看待。

“……在魔界的日子, 沒我想的那麽難過, 也沒有那麽順遂。”

將瑯雖救了她, 但也僅此而已, 不能也不會給予她過多庇護;而魔界的魔修,雖亦有連薔想象的殘暴嗜殺之輩, 但更多人是麻木、混沌。

沒什麽人會為難她, 也沒什麽人會搭理她。所有人都是這樣,默默地活著, 或者無聲地死去。

生死無論在哪裏都是常事。

連薔能體會他們的心境, 在這沒有任何生機煥發的地方,若是時刻清醒, 該如何面對難以來臨的明日?該如何消化自身這一身死寂之氣?

“我原先以為,活下來是最要緊也是最艱難的事,後來才發覺,並不是。”

連薔費了很大勁兒,才擁有了一個供自己棲息的小小院落,也是那時才知道,她幼時無憂的生活,全是家人含辛茹苦的付出鑄就。

而今, 她孤身一人, 無人可依, 無人可靠。

“……我也遇到過一兩個對我施以援手的朋友,她們幫了我許多,可是後來, 她們渡不過雷劫,都死了。我甚至,不知道她們的名姓。”

沒有得到任何回應,連薔自顧自地慢慢陳述著。她說不上來那時的感受,連薔沒法不接受死亡,她只知道偌大一個魔界,竟沒有一處合適的埋骨之地。

“這裏的一切都是冷冰冰的。從前我不愛出門,總覺得自己死氣沈沈、倦怠不已,和外頭格格不入。可在魔界,我卻盼著將瑯日日分配事務給我,好能出去。”

……她不想成為唯一有生氣的存在,一直待在這兒,連薔唯恐自己會被逼瘋。

偏偏,這裏成了她最有歸屬感的安身之所。

想到這兒,連薔動了下,披散開的發絲與枕頭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響,她竟不合時宜地有些想發笑。

“你……”是遲星霽的聲音,語調似乎有些抖,“不要太傷心。”

“我不傷心,都過去了。”連薔聽見她無比冷靜道,這些事過去太久,早被歲月磨淡了原有的痕跡。而且她要著眼於以後,而非曾經了。

過往塑造她,可那些吃的苦,是讓她更好地前往以後。

說到此,連薔已然倦極,翻身,昏昏欲睡間,她仿佛聞見遲星霽一聲微不可察的“對不起”。

她只當是虛妄夢境的起始。

這夜,連薔難得睡了個清明的好覺,她歸因於回了魔界,心中總歸是踏實了些。

連薔醒後不見遲星霽,地上空空,焦慮頓生。

她推開房門,院中如出一轍的空蕩,片刻間,連薔心緒百轉。

遲星霽不太會此時拋下她半道離開,但在這節骨眼上,任何意外都是她不想見的……

連薔苦思冥想,恰有人推門而入,正是遲星霽。她還未反應過來,下意識就洩了滯在胸口的一口氣。

遲星霽只一眼,便清楚了她情緒舒緩的緣由所在,啟唇問說:“你在尋我?”

“是,”連薔自認不是該心虛的那方,便大大方方承認,“怕有人又擅自行事,不告而別,非要旁人告知才能知道音訊。”

她指的是越靈珺洩密的那一次,積壓的不滿早已逸散,此時只是就事論事,至多有心揶揄。可落在遲星霽耳中,卻多了幾分別的深意。

“……之前是我不對,我並非有意欺瞞,”遲星霽稍稍沈默,隨後垂了眉目誠懇道,“今日不過是怕吵醒你,想著去找一個合適的書架,未果,卻又尋了些書來。”

他一動作,露出懷中抱著的物件來,作證他所言非虛。

“我既知你不喜,往後會……謹慎行事,盡量不再犯。”

連薔一時失言,她心存調侃之意,得到了這樣正式的答覆,反而有些措手不及。

再一想,連薔索性頷首應下,心安理得地領受。犯錯的又不是自己,何必受之有愧?

“那麽多書隨意放著確實沒什麽體統,你還需要什麽?我帶著你慢慢添置就是。”

這番話說著暗含私心,連薔叫自己的語氣自然些,遲星霽不知是沒覺察出還是覺察了又不願點破,倒是未置可否。

“我還有一事要同你說——我近日大抵會回去取一趟靈樹,我會快一些趕回來。”

如果不是他提起,連薔還真要忘了這一遭,一面暗笑他所說極快應驗,一面問道:“方才剛說完,便要兌現麽——要不要我同你一起去?”

“不必,”遲星霽果斷搖頭,“路途遙遠顛簸,重塑肉身絕非易事,你還是留下來養精蓄銳好。”

遲星霽心意已決,連薔也不強求,省得勞累。她要轉身回去補補覺,見遲星霽還呆立在那兒,似是欲言又止。

“還有事?”連薔決定主動提問,拉他一把。

經她一說,遲星霽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書卷經術法一收,騰出來的手伸向袖中,捧出一支花簪來。

他的用意再明顯不過。連薔心跳由此漏了一拍,看著他走近,竟不知自己的目光要放在哪兒,直到遲星霽站定,她無措的手腳才有了些力氣。

“……我無意中瞧見的,覺得很襯你。”

連薔順勢放低視線,細細看去——那是支由溫潤白玉雕成的簪,簪頭是一朵半開半攏的蓮花,明明與二人手背上的並不相似,卻會叫人無端聯想到一起去。

魔界賣這等小玩意也不是什麽稀罕事,但連薔萬萬想不到會有人買下送她,這個人……還是遲星霽。

她怔神間,遲星霽會錯了意,以為她不喜,不願收下,目光一黯,欲收回。連薔來不及多想,一握,一人抓住一端,發簪就這樣懸在空中。

最終是連薔先收回了手,微微垂首,故作鎮靜道:“……贈人發簪的寓意,仙君不會不懂吧?”

遲星霽的回答也是預想之中:“自然懂得。”

這番對話點到即止,二人卻心照不宣,遲星霽順勢又上前一步。

直至他距自己僅幾寸之遙,連薔方想起,她醒得匆忙,鬢發未理,眼下是極其淩亂的模樣——

然而為時已晚,遲星霽的雙手已撫上她的發絲,卻良久不動,再開口,似是略帶笑的一聲:“好像,沒有地方落腳。”

連薔氣惱,欲作罷要走。遲星霽不敢再有調侃之舉,徑直將簪身插入腦後松松側盤的發髻中,算是叫它有了個歸宿。

事畢,遲星霽要退開一步。在這電光火石的一刻,連薔鬼使神差般擡起了雙手。

——那是個相擁的姿勢。

遲星霽只要稍稍後仰,便能避開這個不算親密的擁抱,但他沒有掙脫,堪稱默許般地,甚至還湊上前了些許,使得這個冒犯的擁抱更進一步,落到實處。

然後,遲星霽亦擡起手。

連薔恍惚想,這似乎是他們重逢以來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擁抱。

不是形勢所迫,只是純粹地……擁抱了一下。

兩個人不算快地分開。連薔撫上鬢發上的花簪,觸手溫潤,低頭道:“……多謝。”

遲星霽緩緩點頭,視線亦沒有看她:“無需言謝。的確很襯你。”

他何時離開的連薔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聲從心房穿入耳中,近乎震耳欲聾。

遲星霽兩三日後便啟程了。再度回歸獨身一人,連薔倒沒多大不習慣,許是心中有了盼頭。

閑來無事,她就換著花樣盤發,再攬鏡自找半日,恨不得找出個最適配花簪的發飾。

待清醒過來,連薔又會羞惱於自己竟這樣沈溺,浪費時日。隨即轉念一想,還能擁有如此尋常的煩惱,何嘗不是幸事一件。

她算著日子,守著院子,等待遲星霽歸來,沒想到先邁入院落的,另有其人。

將瑯來時,連薔還未顧得上欣喜,就被他的肅穆面色震懾到,只好站在一旁不說話。

魔尊環視一圈,語氣恨鐵不成鋼:“果然是藏身在這裏。你為何又重蹈覆轍了?”

又?捕捉到將瑯話中深意,連薔眼皮一跳,唯唯諾諾去窺他神情,見仍是厲色,不敢再看。

“你難道還想瞞我?”將瑯自個兒找了個地方坐下,大有不會善罷甘休的架勢,“你向我辭行時,是怎麽說的?我要你一字一句重覆出來。”

連薔雖沒有那個本事全部覆述,但也隱約記得……自己是放過一些豪言壯語。

將瑯見她心虛的樣子,越發來氣:“我先不說別的——你屢次三番為了他破了魔界的規矩,我先不罰你,可他遲星霽真當這裏是他家,隨他來去自如麽?”

“這不是已經在盡力喬裝了麽……我們也沒想驚動誰。”連薔自知理虧,聲若蚊蚋。

將瑯差點沒拍案而起:“還不想驚動誰?都帶著他上我魔宮來了,我剛出關就是那惡臭的仙氣迎接我,我還要謝你麽——我來了這麽久,都沒給我倒杯水,你這下屬還能再不稱職些麽?”

“您細致入微,旁人沒覺察的細節都被您發現了,”連薔忙為他斟茶遞水,“還勞您一出關就來為我費心。”

“少來。”將瑯睨她一眼,嘴上不說,實則受用得很,連帶著面上氣都消了不少。

眼看將瑯狀態不錯,連薔先前對他閉關的擔憂也沖淡不少,便適時提出計劃:“這次帶他回來,是有正事要同你相商的。”

“要事?你們之間能有什麽要事?別是下月成親,要我坐高堂吧?”

聞言,連薔此刻只想把手邊的茶壺砸在這個沒正形的魔尊臉上:“將、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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