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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不可念(一) “一直聽聞星霽劍君的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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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不可念(一) “一直聽聞星霽劍君的威……

重華山遠在千裏之外, 待二人休整好啟程到達,已是七日之後。

山與它的名字,只相合了一半。山巒層層疊疊, 悠遠遼闊, 自山腰便有不散的霧氣綿延至山頂。山上景物卻極致風雅, 大片大片的翠竹是此間寡淡中唯一的亮色。

也難怪越靈珺會深居於此, 這裏的確是個清靜雅致的好地方。

連薔在山腳下仰望著不知幾數的高聳入雲的山,心頭難免生出無措之意。在這其中尋人, 可不是一件易事。

不過, 千裏之行始於足下。她擡眼朝遲星霽粲然一笑:“我們走吧。”

“嗯。”遲星霽頷首,二人便沿著崎嶇窄小的山路緩步上前。

山徑上的竹影與陽光斑駁錯落, 別有一番意趣。連薔一時興起, 提起有些礙事的裙擺,踩著地上大塊的光, 將那些影子當成了致命的“陷阱”,邁快、加大了步伐,越來越趕,竟將本就落後她一兩個身位的遲星霽遙遙甩在了後頭。

當連薔意識到自己這樣玩了有一會兒時,心裏暗道不妙,忙轉身去看被她落下的遲星霽。

可這一瞧,倒讓連薔怔住了。事實並不如她所料,遲星霽不見蹤影或距自己很遠, 他只慢了她四五步, 是隨時可以加速趕上來的距離。

而在連薔轉身面對他的剎那, 遲星霽的目光就從眼前的小徑看向了她,好聲征詢道:“怎麽了?是前面有什麽麽?”

“不,”連薔當即否定, 她察覺自己的心跳狂跳不已,“前面沒有什麽。”

像是為了證實自己的話,她忙繼續向前行去,只是這一回,她走得沒有適才快了。

連薔背對著遲星霽,不動聲色地撫撫自己的心口,看遲星霽的樣子,似是一直關註著她的動靜,妥帖地追隨著她。

遲星霽放若無事地跟了上來,兩人並肩而立。連薔由於方才的事,心神有些不定,渾然不覺,原本尚遠的霧氣轉眼間已近在咫尺。

走入霧中,視野並未受阻,連薔的心卻猛地一沈,剎那間冷汗已浸透裏衣,且有愈演愈烈的架勢。

——她體內的無論是魔氣,還是僅剩的一絲靈力,竟然都像是被頃刻抽離了一般!她竟全然感知不到!

力量被抽去的驚恐太甚,連薔冷汗涔涔,本能要轉身逃離這片無名怪異的霧氣,卻被一只手不輕不重地按住,連薔看去,遲星霽註視著她,緩慢地搖了搖頭。

她出逃的理智略微回籠,驚魂未定道:“這霧……”

“我也發現了,它或許有壓制修為的作用,但我探知不到什麽惡意,”遲星霽拇指與中指在半空中撚動了一下,“這霧應當無害,別怕。”

“它實在蹊蹺……”手無縛雞之力的感覺並不好,連薔皺眉,一時難以放下心來,也不敢再往前走了。

見狀,遲星霽又再度出聲寬慰,亦攤開掌心演示:“你盡量放松舒展些,再試試。”

連薔照做,原先體內沈寂的修為終於受到感召似的,緩慢游動起來。

算是聊勝於無,這樣想著,連薔取劍握於手上。浮光安然在手,總算驅散了她心頭籠罩的陰雲,連薔暗暗慶幸,她還沒有落到無能為力、無法可想的地步。

她不怕困境,困境尚可破,卻沒有勇氣去面對九死一生甚至十死無生的絕境。被硬生生剝去所有武器武裝的感覺,若非必須,她是一點兒也不想體會。

相比竭力找尋自保力量的連薔,遲星霽則更有餘力一些,他修為遠在連薔之上,可有人間桎梏,又有這霧雪上加上,探知周圍的速度都緩慢許多。

片刻後,遲星霽睜開眼,面上仍是鎮定的,說明道:“霧氣雖然一視同仁地壓制了我們的境界,但除此之外,沒有傷人的舉措,山上應當也沒有陷阱一類。比起有人刻意安排,更像是天然如此。”

見他如此坦然,連薔也被其感染,不自覺釋懷幾分,還有了心思調笑:“這裏靈力充裕,卻無法調動,怪不得這山間的竹子郁郁蔥蔥,原來是都化作了它們的養料。”

二人重新出發,因著有所顧及,腳程慢了許多。

行至一處,前方忽地傳來踩踏落葉的聲音,遲星霽做出戒備的姿態,連薔更是不加思索地拔劍出鞘,卻與轉角而來的老翁面面相覷。

老翁看似年逾花甲,頭發花白,精神卻矍鑠,手裏還拖著長長的鋤頭,身後的籮筐裏是滿滿的竹筍。

對於他而言,連薔與遲星霽才是不速之客,但他震驚一剎,很快平靜了下來,即使被劍指著,也不顯窘迫,反倒樂呵呵的:“年輕人,你們是外頭來的人吧?”

連薔同遲星霽對視一眼,在對方不動聲色地頷首後,連薔收起了劍,回答了他:“正是。”

他們上山前,曾發現重華山不遠處有幾個零星的村落,因著忙於趕路,未曾造訪,結合老翁所問,自然而然地想他是山下村民。

老翁身上沒有半點靈力波動的痕跡,在這他們行事多有掣肘的地方,老翁顯得自如多了,全然不受影響。連薔若有所思,這或許是一種特殊的返璞歸真的修行。

許是他們主動放下戒備的態度觸動了老翁,他臉上的笑亦和煦許多,樂呵道:“你們也是來挖筍的?”

老翁實際的年紀未必比他們大,這滿山的靈筍也算得上一件寶貝,順著他的話頭往下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但連薔斟酌片刻,還是據實相告:“不是,我們是來找人的。”

“找人”二字一落地,連薔清楚看到他嘴角因微笑而綻開的皺紋淺了些,老翁再度從頭到尾地打量了他們一眼,才重拾笑容:“你們找誰?我老頭子可不記得山裏住著什麽人。”

這話用來偏偏單純來此地踏青尋芳的普通人還成,拿來搪塞兩人,是有些拙劣了。

遲星霽亦疏於轉圜,直截了當道:“老人家,我們二位並無惡意。只是想找越靈珺劍君,問她借物一用。”

聞言,老翁面上的笑容徹底收起,嚴肅意味分明。有幾息,連薔都懷疑他要舉起鋤頭來敲打他們,終歸是沒有。他的目光觸及連薔收鞘的浮光後,嘆了口氣:“當老頭子多慮吧……”

他豎起鋤頭,朝身後指了個方向:“越仙君的住址也不難找,你們沿著這道山路一直走,拐上幾個彎就是了……罷罷罷,我同你們走一趟吧。”

連薔面上不顯,心裏卻疑惑。聽老翁所說,這並不是多麽難找的地方,可以說是領路同行,也可以說是一路監視,他對二人的防備心太重,與之相對的,則是他對於越靈珺溢於言表的維護之意。

夜色漸漸浸潤,原本好走的山路在夜幕下也逐漸崎嶇不平起來。老翁腿腳麻利,在黑暗中難以視物的雙眼卻成了負累,他仍絮絮叨叨不肯折返。在遲星霽再三提議下,他終於不再執著背負籮筐與農具,交與了兩人。

“越仙人是個好人吶……”這一舉動像是鑰匙打開了老翁的話匣,原本不願談及的話題,也願意向二人透露一些,“她那丈夫,本來也是個好小夥,只是二人實在無緣,唉,唉……”

老生常談的話題,由他說來卻是傷心,連薔一路屢屢出言安慰,末了,實在詞窮。

當黑夜中亮起一點燈光時,三人俱是精神一振,尤其老翁,更是三步並作兩步連聲喊:“越仙人,越仙人!”

眼看他步伐急切,腳下卻一滑,二人心急,礙於距離太遠,皆無法幫扶。

點了燈火的小院中一人閃得更快,穩穩扶住老翁臂膀,使他免了一摔,待老翁站定,她松開手,才擡眼看向來訪的連薔與遲星霽:“你們是誰?”

“仙人,他們二人是我在山中碰到的,說是要來問你借東西……”老翁又滔滔不絕地開了口。越靈珺語氣淡淡道:“問我借東西?”

她從始至終沒有什麽語氣起伏,一身白衣,衣袖挽在臂彎上,身形淡薄,似要消失在夜色裏。

第一眼,連薔很難將她和傳聞中的劍君聯系在一起,她遠比世人想象的形象弱小、柔弱,但越靈珺站在那兒,又仿佛無需為自己正名什麽,自有一股難言的氣質。

連薔剛想開口,越靈珺先發話了:“陳老伯,時候不早了,您帶著這盞提燈,當心下山。我還有事,怕是無法送您了。您的東西,也暫且放在我這兒一晚上吧。”

“哎哎,好好!陳老伯興高采烈接受了她的安排,提著她遞的燈與杖,小心翼翼下山去了。目送他遠去的背影,連薔都有些心驚,忍不住開口提醒:“夜間山路難行……”

“陳老伯每日晨間從家中出發,至多傍晚而歸,此刻已入夜,他遲遲不歸,家裏人難免徒生擔憂。況且,遠客到訪,我也不該怠慢,不是麽?”越靈珺慢條斯理說來,字字句句都讓連薔覺得不對,可偏生無法反駁。

氣氛一時僵持,連薔強打精神,決心承擔和對方交涉的責任,不料遲星霽搶先一步開口:“她是連薔,我是遲星霽,特此前來,是為借道友應心鏡一用。”

“連薔?遲星霽?應心鏡?”越靈珺重覆念著,咀嚼著遲星霽的語義,電光石火之間,她驟然出手!一柄長劍以雷霆之勢劃破夜幕,只抵遲星霽頸間!

“一直聽聞星霽劍君的威名,作為早已飛升之人與世人所謂飛升之下第一劍,我很想知道,你和我,誰的劍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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