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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往生(五) 她問過遲星霽,當時他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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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往生(五) 她問過遲星霽,當時他只說……

那座無名山上, 果真如遲星霽所說,十裏芳菲。漫天桃花,美不勝收。

許是它錯季的名聲太過響亮, 竟吸引了不少人前來游玩。樹下依稀可見錯落的人影。

連薔和遲星霽慢慢地從山腳行起, 有一搭沒一搭地談著。眼見遲星霽忽地神吸了口氣, 仿若要說什麽了不得的話語:“……我們從前, 也曾這樣過嗎?”

這些日子,他總旁敲側擊去了解一個全然陌生的自己, 覺得不可思議的同時, 卻又有些艷羨。

……同連薔那樣親近卻又不珍惜的自己。

沒想到聽到這樣一個問題,連薔一怔, 旋即搖搖頭, 笑道:“沒有。”

奚文驥對他的要求幾近苛刻,恨不得他摒棄一切凡俗事務, 哪裏會願意放他將寶貴的時間浪費在賞花這等無關緊要的小事上?

不過,遲星霽倒是會時不時為她帶一枝花回來,連薔問他是從何而來,他都是含糊道,是偶然瞧見路旁開得極盛,想著她會喜歡,隨手攀折來的。

一次兩次還好,次數多了, 連薔不信世間總有這麽多的偶然, 定是有心。她卻總是追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便也滿心歡喜地收下,只當遲星霽是口是心非。

是從什麽時候起,遲星霽再也沒有為她帶過花?連薔瞇眼細想, 確切的時間已經記不清了,大抵還是她出事之後。這段記憶被她忽視了太久,幾乎都快忘卻了,今日叫遲星霽一問,又想了起來。

她這一答,遲星霽沒有再開口,二人緘默地行了一段路。連薔只盯著腳下,未朝前看,一時不察,竟被低垂的花枝撞了滿頭。

她輕呼一聲,這一撞不算疼,只被迷了片刻眼。連薔揉揉眼,視線清明之時,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已伸了過來,“哢擦”一聲,花枝應聲而斷,又把它遞向連薔。

“任憑你處置。”折花的遲星霽說得很是義正言辭。

連薔頗為哭笑不得,她兒時不小心跌了跤會故意哭鬧不已,雙親見狀也會佯裝遷怒大地與桌椅,而今她已不是孩子了,又是自己不留心,遲星霽此番是小題大做了。

但遲星霽的手直直伸著,那截開得正好的花枝躺在他掌心,明明滿腹好笑,連薔卻怎麽也找不出拒絕的緣由,甚至還有些許受用,便爽快收下了。

為了不辜負這枝春色,連薔索性將它架在耳後,當作花簪,不料發絲與花枝纏絡在一起。她要解,卻瞧不見,心中著急,亂上加亂。

遲星霽又適時向她伸出了手。予奪生殺的手竟也能處理這樣細碎的麻煩,連薔只覺得他輕輕地將自己的鬢發解救了出來,又把花枝安置在了合適的位置。

“……好了。”一切完畢,遲星霽退後幾步,觀賞片刻,鄭重道。

連薔摩挲著花枝,一個略帶玩味的心思頓起。她稍稍歪首,朝他盈盈一笑:“好看麽?”

像是沒意料到她這般大膽的提問,遲星霽語塞,良久才緩緩道:“……好看。”

“是花好看,還是人好看?”連薔不依不饒,執意追問要個答案。這一問,她在遲星霽眼中也尋到了一絲淺淡的笑意:“不分伯仲。”

輕風拂過,微帶暖意。明明是她先起的戲弄之意,可眼下只聽見自己心跳聲如擂鼓。連薔張了張唇,想說什麽掩飾自己的心虛,轉眼卻被遠方的叫好聲奪去註意。

“……去瞧瞧?”她順勢轉移話題,也好奇是發生了什麽。遲星霽自不會駁了她的興致,頷首應下。

二人順著聲音走至一處開闊處,竟是一雙修士在比劍,說是比劍,實則是合作劍舞也不為過。劍勢卷起一地落英,即將落地之時,又被拋起。身在群英之中,二人的風采卻不曾被剝奪半分。

一人快,另一人則慢;一人進,另一人反之,二人的默契也是可見一斑。

周圍聚攏了不少人叫好。連薔定睛一看,樂了,舞劍的其中一人,她眼熟得很。

她正想仔細看一看,卻被遲星霽扯了扯袖子。

他於人群中,低頭輕聲問:“你之前,可曾有佩劍?”

連薔倏忽一僵,她曾是劍修,自然也是有佩劍的。那佩劍亦同遲星霽的同悲一樣,是奚文驥所賜。

劍的名字,她記不清了。被賜劍那日的興奮,她還能依稀回憶幾分。

只是後來,她魔氣入體,荒廢了劍道許久,再想重拾,那明明滴了心頭血、認了主的劍卻不認她了。那時,連薔自己早就萬念俱灰,因而不怎麽氣,反而是遲星霽連夜處置了那劍,待她第二日醒來,便尋不見了它的蹤跡。

她問過遲星霽,當時他只說背主的東西,不要也罷。

連薔什麽都沒說,但依她神色,又是什麽都說了。遲星霽知曉自己失言,也不再打擾她。待二人停下,連薔上前,溫聲道:“姜姑娘。”

姜如臻的劍方停,氣息還未勻緩,乍聞人喚她,見是連薔,面上亦帶了些驚喜:“連姑娘。”

“師妹,這是……”另一人撥開人群朝姜如臻走來,赫然是個青年,這時遲星霽也到了。姜如臻忙介紹道:“這位是連姑娘,她身後這位,是遲師兄,是你那日想見卻沒見成的。”

提及遲星霽,她特地一語帶過。青年聞之,雙眼亦是一亮,忙作揖道:“師弟伏弈然拜見師兄。”

“不必多禮。”遲星霽虛托了一下。

伏弈然似乎是對他極其仰慕,一雙眼原先是黏在姜如臻身上,現下卻直直盯著遲星霽,手中的佩劍一會兒置換到左,一會兒又回到右手,竟是連握劍都不會了。

姜如臻對他的情緒波動了如指掌,面上便顯出幾分無奈,待人稍稍散開些許,她躊躇道:“我實有一不情之請。”

她朝著連薔道,看卻是看向遲星霽。遲星霽道:“但說無妨。”

“我師兄對劍術一道很是癡迷,先前久仰仙君大名。那日仙君回了劍宗,他恰好外出,很是遺憾。今日一見,也算緣分,敢問能否請仙君指點一二?”

姜如臻言簡意賅。先前她為二人引了路,遲星霽也樂意還她人情,只看向連薔,等她應允。

連薔驟然被幾道目光包圍,一怔,旋即道:“指點同門,應該的。”

得了這樣的機會,伏弈然樂不可支,想拉著姜如臻一起,姜如臻卻搖了搖頭,示意他自己去。如此,伏弈然便引著遲星霽朝旁走去了。

連薔也懶得聽二人討教劍術,就向姜如臻提出邀請:“不如我們四處走走?”

“好啊。”姜如臻欣然接受。

二人便攜手朝著林中深處走去。連薔問道:“伏弈然,便是你之前所說的師兄吧?”

姜如臻微微窘迫,倒也大方承認:“是的。我們的婚期定在下月十五,如若不嫌,歡迎來吃酒。”

連薔剛想應,忽想到下月十五,她或許已達成了期願,同遲星霽分別,未必還能有資格前去觀禮,便也不說空話:“若有空,一定去。”

她話不說滿,姜如臻也不強求。連薔向下移了目光,發覺今日姜如臻換了身衣服,衣袖卻仍是紅梅樣式,好奇道:“姜姑娘,似乎很喜歡紅梅?我見你之前一件衣衫上也有相同的紋樣。”

“啊,”姜如臻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笑著搖首,“不是。只是我從前一個朋友極愛白雪紅梅,總說紅梅與我眼下這點紅痣相襯,非要我這般穿著。久而久之,我也習慣了著紅梅的衣裳。”

說到這兒,她面上露出些許赧然:“原本想換一換,師兄卻也說,梅花高潔,不必強換。”

連薔意有所動,若是那人,或許還真做得出這樣的事……可她什麽都沒說,只笑道:“或許姜姑娘是喜歡梅花的。”

姜如臻聽不出她的弦外之音,笑說:“也許是的。不過我熱情一般消減得極快。眼前美景這般可貴,我又覺得,我更愛桃花了。”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連薔念道,“是很好的意頭,也合你的情境。”

二人相視一笑,正欲往深處去,變故陡生,一念間,滿山的桃花盡數雕落枯萎!

只是一眨眼,一山的芳華就此黯然,不覆光彩。

“有妖氣!”嗅到奇異之處,姜如臻毫不猶豫橫劍在連薔身前,連薔剛要說她不必如此,遲星霽卻在下一瞬出現在她眼前。

“可有事?”他凝眉問道。連薔搖搖頭:“無事發生。”

伏弈然也是匆匆趕來:“今日山上游人恐怕不止修士。我先前雖覺得這桃花逆著花期開放奇怪,卻不曾想到有妖作祟這一方面……”

他頗為懊惱:“我久居其中,竟疏忽不察,是我之過!”

“這妖先前將妖氣收斂得隱蔽,想必也是久居山中,與山融作一體,”遲星霽出言寬慰道,“一時不察也是常事,不必自責。”

被他勸解一番,伏弈然面色緩和許多,與姜如臻對視一眼,便朝二人抱拳:“今日多謝前輩指點,只是這變故來得突然,恐怕無法繼續請教,我們欲先行一步前去查明原因,就此拜別前輩。”

連薔記得清楚,此地並不屬於無極劍宗的屬地,伏弈然此舉大概是出於正義。她本能看向遲星霽,他也在看她,了然彼此心中所想,連薔啟唇:“拜別就不必了,我們既然也不能賞景了,不如同你們一起去看看吧。”

能再與遲星霽同行,伏弈然喜出望外,只是他的目光流轉於連薔與遲星霽之間,不明白她竟能替遲星霽做主,又被姜如臻嗔怪地擰了擰胳膊,疼得倒吸涼氣,忙連連認錯。

還是由姜如臻出面打圓場道:“事不宜遲,那我們便往山中走吧。”

不多廢話,幾人立即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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