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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故夢(七) “花期已過,它們……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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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故夢(七) “花期已過,它們……不會……

“我本來聽聞我先前師承無極劍宗, 想前往查看,卻叫我無意之中發現了這個地方。”遲星霽輕車熟路地推開門。

一切未變,仿若還是百年前的模樣, 他們只是稍稍離家了一會兒, 也許是出門游歷, 也許只是回了宗門一趟, 便很快歸來了。

“……不是說要帶我去無極劍宗麽?又為何帶我來此?”連薔強打著精神應付,她實在是疏於同遲星霽周旋了。

入門的時候, 即使心中早已做好了準備, 目光觸及時,她的心還是不免被刺痛了一般。

——入目的滿院杏花, 全枯死了。她早該想到的。

“我察覺到些許熟悉靈力的殘留, 追蹤溯源,這才尋到這裏, ”遲星霽一面引著她走入林中,一面沈聲道,“果不其然,發現了這裏或是我曾經的居所,除此之外……”

聽到最後半句,連薔才擡眼給他一個眼神:“什麽?”

“我發現了你的靈力,微弱,但確實存在。事到如今, 你還不願意承認麽?”

因而先前有了鋪墊, 連薔被突然發問, 也不顯慌張:“許是錯認。”

“不會錯認。”遲星霽很是篤定。連薔輕笑了下:“可這又能說明什麽?”

“你說我們先前不曾相識,都是仗著我失去記憶刻意騙我的。是麽?”

他心中已有答案,連薔也不再遮掩:“是。”

遲星霽眉目微動, 可見她一副一掃之前遮瞞的樣子,忽地心亦隨之冷了下去,他想張口問什麽,但問不出口。

“你問的,無非是我為何要瞞你,你我之間過去又發生了什麽事,”連薔徑直越過他向前走去,直至瞧見那棵記憶中的靈樹蕩然無存,她才頓步,“我可以告訴你,但要在去過無極劍宗之後。”

她願主動坦白自己缺失的記憶,遲星霽本該開懷,但他無論如何嘗不到任何名為“喜悅”的情緒。

他遲疑著開口:“過去的我,是不是……做了許多錯事惹你不快?”

連薔本漠然地註視著他,聽見他這般反省,心驟然一抽,她別過臉:“屆時,我會告訴你的。”

她轉身要先走,又聽見遲星霽道:“這般多的杏花,是你種的麽?需不需要我將它們覆原……”

“不用了,”連薔直截了當地打斷了他,“花期已過,它們……不會再開了。”

這幾日,連薔想了許多。她對遲星霽的感情一時難以根除,若真要幹脆地一刀兩斷,這件事只能由遲星霽來。

無非是叫他再推開她一次,連薔鎮靜地想著,她又有什麽做不到呢?

她……可以的。

二人回到無極劍宗的聲勢沒有多麽浩大,仍驚動了不少人。這些年,遲星霽飛升的事跡遠播,天下眾多修士慕名而來,希望自己能成為次之飛升的。

他們不清醒,連薔卻清楚,遲星霽之所以做到了,是因為他是遲星霽,僅此而已。

遲星霽留下的劍氣還在替她護體,又無人敢盤問仙君的同伴,因此連薔也宛如入了無人之境。

二人被迎著坐下,寒暄了片刻,遲星霽提出要見一見自己當年的恩師,卻見接待的眾人皆變了臉色,支支吾吾地不願如實相告。

見他們神色,也不似奚文驥逝世,倒像是有別的隱情。

“是師父在閉關,或有什麽難言之隱麽?”遲星霽想當然以為是奚文驥不便。連薔在一旁捧著茶冷眼看著。

她能同失憶的遲星霽和諧共處,可不代表她還願意再見奚文驥。

“我領仙君前去吧。”忽有一人站出,是個女子,一半的頭發在頭頂高高豎成發髻,另一半則在身後散下,渾身上下一股出塵之氣。尤其惹眼的是,她眼下有一顆紅色的小痣。

她也不像那些阿諛奉承的人,一口一個“師兄”想與遲星霽攀上什麽關系,只疏離地稱呼他,眉宇間……似乎還有些不平?

誰人不愛看美人,連薔亦不能免俗,多看了幾眼,卻撞上她的目光,二人視線一相接,還是連薔先頷首致意,對方覆做。

有人引路,遲星霽自是樂意見得,道了聲謝,便從富麗堂皇的大廳中走出。

三人行了許久,一路上斷斷續續都有人打擾問好,一段不長的路揍得格外漫長。連薔不耐,瞥見引路的姑娘,隨口一問:“我叫連薔,不知姑娘名姓?”

“我姓姜,名臻。”姜如臻目不斜視,繼續在前頭穩穩帶路。

連薔有心找些話題,出口卻弄巧成拙:“不知姜姑娘可有婚配?”

話一出口,她暗道不好,連遲星霽都望來一眼。她見姜如臻似是剛直之人,她這般冒昧,恐怕會惹其不快。

誰知,姜如臻的步伐似乎趔趄了一下,佯裝無事道:“……我有一情投意合的師兄,已相識數十年,不日便會成婚。”

繃緊的弦松了松,連薔舒出一口氣:“真是好事一件,方才是我冒昧,還望姜姑娘不要介懷。”

姜如臻點點頭權當首肯,說話間,三人越行越偏,離那些宗門中心又靈力深厚的建築越來越遠。

連薔心中有疑,也不點破。按常理而言,奚文驥教出了這樣一位徒弟,不說更得尊重,也不該……遷居到比先前更差勁的居所吧。

帶著二人到了錯落的小院,姜如臻竟也不識得路,帶著他們又是兜兜轉轉好幾圈。隨著時間推移,遲星霽的面色也越發沈了。

眼前的建築像是這偌大宗門中最不堪的一角,甚至連好些的凡俗居所都難以比擬,他難以想象,自己的恩師會住在這樣的地方。

“到了。”姜如臻終於在一處房間前站定,她輕輕一推門,門便“吱呀吱呀”地哀鳴著開了。

“是誰來了?”

這聲音,連薔似曾相識,是奚文驥的,卻又不是他的,聽起啦,像是足足比他原來蒼老了數十歲。

但這怎麽可能,連薔否定了這個答案,奚文驥早已駐顏,雖說不能長生不老,但至少不會再衰老下去。

遲星霽向姜如臻一致謝,便快步走進了院中。

連薔也緊隨其後,卻見快她一步的遲星霽僵在了那兒。

“……師父?”遲星霽艱難吐出兩個字,原先順暢的稱呼,在此刻竟重如磐石。

連薔似有所感,邁上前一步,看見了奚文驥,不,更準確地說,應該是一位八旬的老者。

“奚文驥?”她亦像遲星霽一樣喃喃著。

自己的院落長久未有人造訪,奚文驥瞇起眼打量著來者,他來來回回掃視了遲星霽好幾遍,才終究確定了自己的猜想不錯:“你是星霽!”

“師父。”本能指引遲星霽明了眼前之人的身份,他二話不說,撩袍跪下,給奚文驥磕了三個頭,磕完便起身攙扶著老人來。

“好,好,好孩子!沒想到你飛升之後,竟還願意來看望師父我……”奚文驥捋著胡子,又連連拍著遲星霽的肩,樂得看不見眼,他的笑聲,卻在掃到連薔的剎那,戛然而止。

“……連薔?”他像是吃了黃連一般,瞠目結舌地看著遲星霽身後的她,“你怎麽會在這兒?”

“我為什麽不能在這兒?”連薔頓覺好笑,她一步步走近奚文驥,不出意外,奚文驥現下如同一個修為盡失的凡人,就算像從前一樣再起了殺心,也不能奈她何了。

多年前的地位,如今像是顛倒了過來。

“你不是應該死了嗎……”他伸出食指,顫顫巍巍地點著連薔。

連薔和善地笑笑:“那自是托師父的福,我福大命大,沒死成啊。”

她不信當年遲星霽離開後,奚文驥不知道她的處境會有多麽艱難,卻仍舊對她不聞不問,今日一見,果然他是故意的。

“孽徒!”奚文驥想借著手邊的物件摔砸來洩憤,無奈卻是徒然。

明晰往事的二人這樣僵持著,唯一不明白前塵的遲星霽看了二人敵對的樣子,也明了了幾分。

“師父,有什麽事,不如坐下好好說罷。”遲星霽開了口,奚文驥再不願,也只能聽他的話,畢竟今非昔比,他已不能仰仗著當年的那點師徒情分要挾高高在上的仙人為他做些什麽了。

好在遲星霽骨子裏也對他留存了幾分敬畏與尊重。安置好奚文驥,他擡眼想示意連薔也坐下,卻見她側了首,十分不願看他們。

既如此,遲星霽便也陪她一起站著,同奚文驥說起了一些事。

當得知他忘卻了曾經,奚文驥眼中半是惋惜半是慶幸,惋惜的是他竟將之前的師徒情誼全然遺忘了;慶幸的是遲星霽同樣不會被連薔負累了。

二者相加,奚文驥也不知自己該喜該悲了。

想是見二人關系不善,遲星霽也只揀了部分沒有連薔的說與奚文驥聽,即便如此,也聽得他感慨連連,直呼遲星霽出息了。

“徒弟的事說完了,也該說一說師父的事了,師父為何會……”遲星霽不忍往下說。奚文驥遠比他坦然得多,擺擺手,渾不在意:“你想問,為師為何會淪落至此是吧?”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此事說來話長,也是與你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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