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故夢(四) 她隱隱約約摸到了將瑯那時……

關燈
第41章 故夢(四) 她隱隱約約摸到了將瑯那時……

意識在一言一語中回歸, 她仍舊身處在風雪中的破敗小院,連薔舒出一口氣,方覺自己唇角還是帶笑的。

那真的是一段任何寶物都無法比擬的時光啊, 寶貴到至今連薔只消回憶一番, 便仿若世間所有的苦都能下咽一般。

她看向對面的儲善, 儲善的面色亦帶著一股意猶未盡, 顯然也是沈浸其中,難以自拔。

“是一段很美味的夢境, 謝謝你。”註意到了她的視線, 儲善認真地點頭肯定,向連薔表示了感謝, 還伸手推了推桌上突然出現的物件。

“這是……”連薔遲疑, 眼前之物通體透明,流光溢彩, 儼然是蠶絲的形狀。

“這是由你的夢境織出來的夢蠶絲,現在,它歸你了。只要你點燃它,便可看見你年少時的戀人。”

儲善自覺將遲星霽歸為她的戀人,連薔無聲地笑笑,倒沒反駁這一點:“可是我……我不想用它了。”

“為何?”儲善不清楚她突然的轉變。

“因為,我不想忘記了。做了這個夢,我發現了, 他曾經其實也對我很好過, 我們也曾是關系很好的朋友, ”連薔的話說得慢慢的,“你說得對,如果沒有那些不好, 人是不能發現那些好的。開心和難過,本來就是相依相存的。”

她又鄭重其事地握住儲善的手:“而且啊,你竟然能擔負那樣多的感情,那我,應當也可以的。”

“……你只是突然舍不得忘記了吧?”

連薔赧然地笑了下,沒否認。

“它已經歸你所有,那自然是由你處置它,你想做什麽,都與我無關了。”儲善平淡說道,忽覺自己的雙手被握緊了一些。

“你之前說,你在開心之後,會難過很久,”連薔亮晶晶的眼眸註視著她,“你吃了我的美夢,那於情於理,我也該幫你分擔一些。”

儲善一楞,覆言:“我該說你豁達好,還是該說你天真好?”

連薔樂了:“這兩個詞聽起來都挺好的,我都喜歡。”

“你都這樣說了,”儲善反握住她的手,“那便讓你嘗一嘗人生的百味吧。”

她話音落罷,連薔眼前走馬觀花般浮現出各色人生。

在這些記憶中,她看見了各色人,包括儲善,時而是垂髫黃童,時而是八十老叟。“他”一路行進,一路相逢與告別,一路又成長為全然不同的樣子。

連薔瞧得入神,一時間被各種各樣的情緒天翻地覆地包圍。她忽地瞥見一截赤色衣角,其上繡著熟悉的花卉紋樣。連薔張口要呼,那人的身影卻轉瞬即逝,像是她晃眼的錯覺。

……真的是她看錯了嗎?連薔懷疑,當她凝神的空檔,千百年時間彈指而過,轉瞬間,她看見了自己漫步在風雪中,朝“自己”走來。

這是當下,也是記憶的終點。

連薔緩緩睜開眼,她滄桑盡閱,也只是短短一剎。可對於儲善來說,是真實的千百年。

儲善唇角稍稍向上,發問:“感覺如何?”

“……百感交集,難以言喻,”連薔撫撫心口,仿佛心有餘悸,“我大概是沒這個能耐做夢蠶的。”

少女唇角弧度更甚:“說得好聽。”

“我還想問你打聽個事來著,你曾說過,百年前有魔修造訪,那魔修,是否是著一身紅衣來的?”

見她問得詳細,儲善細細思索了起來:“我似乎有些印象,應當是的。他衣角上,似乎繡了枝紅梅。當時我只覺得白雪紅梅,倒是好看,對人的印象倒是寡淡。怎麽,你認得他?”

“也不盡然,或許是位相熟的故人。”連薔語義含糊,也一筆帶過。儲善知她不願多言,也沒有繼續追問。

天亮雪霽,連薔也沒有了多待的理由,幹脆起身:“天晴了,我也該走了。”

儲善起身相送,這一會兒功夫,她的面容又變了。眼角不知不覺攀上些許細紋,連鬢邊都隱隱生出幾絲華發,連薔瞧著,她的脊背都佝僂不少。

“你……”關切的話還未出口就被吞沒,連薔止言,看向儲善堅毅的神色,終究什麽都沒說。

今日是這幾日難得的晴天。日光之下,雪層微微融化,雖然依舊有著化不開的寒意,但連薔仍心中生喜。

她轉向儲善:“此去一別,不知何時再見了,希望相見會有時。”

儲善只是輕輕搖了搖手,示意她少作傷感之舉。連薔會心一笑,便也徑直下山了。

途中,她忍不住回頭一顧,已經遠到看不見儲善的身影。連薔察覺,似乎自從她與遲星霽相逢之後,便總是在離別。要麽是送別人離開,要麽是她先走一步。

——之後大抵不會了。連薔抱緊了懷中的夢蠶絲,沒多想就決定了回魔界一趟,去見將瑯一面。

雖已生活了許久,但連薔終歸是不太適應魔界的渾濁之氣,但也漸漸能發現魔界中的美景了。

魔界顯少有綠植,遍地都是荊棘,但荊棘之上,經常能開出鮮紅或純白的花。將瑯曾經還嚇唬她,說紅花是由鮮血澆灌而成的,連薔惴惴不安了許久,自此就算繞遠路也要繞開紅花走。

一日,她與將瑯出行。將瑯見她如此,饒有興致地打趣她竟真的信了他的鬼話。

連薔實在沒克制住自己,朝他翻了個白眼,翻完當即後悔,想著魔尊哪裏是連柏,再像兄長一般和她插科打諢,又豈能容她胡亂造次。

誰知,將瑯不怒反笑,還將指尖用刺紮破,親自點了一點鮮血在連薔眼尾。

“挺像的。”

端詳許久,他只說了這三個字。

他的指尖很冰涼,觸得連薔臉上也一片冰涼,慢慢蔓延至全身。

可連薔什麽都沒說,只是在將瑯註視之下,用袖子一點點地、細致地將那點血擦去,恢覆成自己本來的面貌。

她擦的時候,將瑯就抱臂站在一旁看著,待她擦完,輕笑了一聲:“我騙你的。”

但這一次連薔沒信。她隱隱約約摸到了將瑯那時好管閑事救下她的原因,但旋即她又覺得,他們倆其實都著實可悲。

她曾經錯覺能從將瑯身上尋得幾分至親的影子,而將瑯身為魔尊,卻要透過她去看誰,都只能哄騙自己,又可笑又可悲。

到底是永遠得不到解脫和圓滿。

但自那日以後,連薔無端覺得將瑯對她戒備放低了許多,魔宮中許多地方都能由她自由進出,不再會長久望著她出神,還會繼續給她委派任務,但已無所謂完不完成。

久而久之,誰都知道魔尊豢養了一只米蟲。更有傳言,她是將瑯心愛的姬妾,不能輕易招惹。對於這些,將瑯不會在意,連薔也更是一笑而過。

她也是過了很久才後知後覺,那一日將瑯的所為,或許是種無形的試探,而她,通過了?

思緒被拉扯了回來,連薔回想那道在儲善記憶中所見的人影,她總覺得和將瑯十分相仿。

結合百年前的時間……或許真的是他。所以,魔界,總歸是要回去一趟的。

她一路走走停停,回到魔界,已是半月之後。

魔宮於她而言,已算家一般熟悉的地方。守衛早早就認識了她,連薔可謂一路暢行無阻,直接向大殿走去。

幸運的是,將瑯在。連薔上前施以一禮,也不管他說了什麽,便坐上了寶座之下的石階,與將瑯相隔了幾步之遙。

魔界的天色永遠是黯淡的,似人間傍晚將至,夜晚未臨的風光。就連殿中點著的燈燭亦是,一陣大些的風就能把它們吹滅似的。連薔自顧自地把燈燭燃亮了些,將瑯被驟亮的燈火晃了眼,也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不曾阻攔。

也沒管將瑯聽不聽,連薔將一路所見娓娓道來,刻意隱去了遲星霽的那一部分,只說有位有緣的大能一路相隨。

魔尊只晃了一晃酒杯,酒液在透明的容器中晃得觸目驚心,隨時能濺出,而他卻滿不在乎:“這般好心的大能?他竟沒見你是只魔把你滅了?”

“嗯,”連薔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胡說,“可能是看我太弱小可憐了。”

將瑯嗤笑一聲:“你可憐什麽?我好吃好喝地供著你,你半點屬下的自覺都沒有,還要我時常渡你修為壓制魔氣,你倒是說說,天底下有哪般的魔像你這樣舒服?”

“那定是見我太弱小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連薔拍拍胸脯,繼續說謊話不打草稿。這下將瑯都懶得和她廢話了:“你身上有仙氣——臭死了。”

連薔一下洩了氣,卻還不忘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道,聞不出來。

“讓我猜猜,你該不會是碰上那負心前夫了吧?”將瑯懶洋洋地一陣見血,縱使連薔對從前提得不多,他也只消想一想那日救起她的情形,也能猜個七八。

他也不顧及會不會紮了連薔的心,左右他們一直是這樣過來的。

“哪壺不開提哪壺——別說了,你知道我碰到誰了嗎?”連薔有意岔開話題,將一路珍藏了許久的夢蠶絲拱手奉上。它的存在,使得殿中愈發生輝。

“夢蠶絲啊。”將瑯瞥了一眼,很快移開目光,談及這等寶物的口吻何其雲淡風輕。

連薔反問:“你竟識得?”

她還想著接下來該如何追問,將瑯又輕飄飄開口了:“你以為我是你?夢蠶絲而已,自然識得。”

將瑯垂下眼,揉了揉額角,似是倦極,又似是想起了什麽不好的回憶:“當年年少不知事,我也如你一般,前去求過。”

眉心一跳,連薔下意識問:“那後來呢?”

回答他的,是落地的酒杯與將瑯手中托起的同她懷中如出一轍的物件。

連薔微微屏住了呼吸。

-----------------------

作者有話說:這兩天更新時間推遲,很抱歉T T之後就不會了,因為之後——可能沒有更新哈哈哈哈哈哈!(沒有,我瞎說的,還是會苦兮兮地努力趕更新的)

上一章的內容有部分改動,寶貝們可以去看一下噢~但是也不是很要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