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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尾生抱柱(九) 是……想驗證安思葭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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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尾生抱柱(九) 是……想驗證安思葭不……

這是連薔如何也想不到的結局。

她本以為憑借著她和遲星霽的力量, 能從安忱手下死裏逃生,卻又是一場徒然。

但,值得慶幸的是, 遲星霽現下用的是旭澤的臉, 她甚至都沒來得及看清他的表情。否則若是遲星霽以原來面目示人, 無論是面無表情地坦然見她死去, 還是驚慌失措地目送,都是連薔不願見到的。

……她還是怕自己會心軟。

時光再度回轉, 連薔已然習慣了在死生一線來回跳躍的感覺。這一次, 她只是在心中默數了一刻,窗戶便傳來被人推動的聲響。

這一次遠比她估算的要快, 看來遲星霽並不是對於她的死無動於衷。

連薔剛要回頭, 卻叫人牢牢握住了手腕,遲星霽強迫她轉身過來面朝自己, 盡管是截然不同的面容,眼裏的光卻同那個疏離又強大的仙君一模一樣,連薔竟有些不敢直視他。

“幻境重來了幾次,你就死了幾次,是麽?”

他用著篤定的口吻詢問,顯然是不論連薔給予什麽答案,他都已認定了唯一的事實。連薔輕輕掙了下,就從他的桎梏中脫身出來:“……對。”

“為什麽不阻止他?你就這麽想死麽!”一想到自己以為自己那些九死一生的時刻已經十分驚險, 卻遠遠比不上連薔一次次自我赴死的困苦, 遲星霽竟不知, 該怪罪於誰。

任他再如何深吐遠慮,他又怎麽想得到安忱會殺了自己的親生女兒,連薔還一次次地飛蛾撲火, 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他要是想得到,他要是想得到,他一定……

可連薔在這時偏偏擡起眼看他,將遲星霽的情緒波動盡收眼底,唇邊是幾分無奈的笑:“你以為我有得選嗎?你以為我沒有試過嗎?沒用的。”

她堪稱平靜的話語奇跡般撫平了遲星霽心中的焦躁。

遲星霽只緘默地望著她。

“八次,安思葭被他殺了八次。”連薔知曉,此刻叫遲星霽從情境中脫身出來才是最好的辦法,“除卻第一次,我毫無防備,其餘的每一次,我都做足了準備,但是,沒有用。”

這個幻境簡直……就是讓安思葭一次次被安忱殺死般。

如果說,安思葭死後殘魂設下這個幻境是因為心有不甘,想在此中改變自己的命運,或是與旭澤成功相聚,又或是別的什麽,便不會是要將他們困在其中的死局。

——一定是他們還沒有找到生路。

所以要破局的關鍵在於,安思葭為什麽會創造這樣一個幻境?

反反覆覆回憶著細節,連薔忽有一念:“我記得,之前安忱說,他之所以會發現安思葭要與旭澤私奔,是因為安梓良告的密,我們要不要從安梓良那裏下手?”

“——沒用的,”這次卻輪到了遲星霽來反駁連薔,他深深地註視著她,像是全然不知自己吐出的是怎樣令人驚駭的話,“一路行來,除了追殺‘旭澤’的修士,安忱和你,我沒有再碰見過另外一個活人。”

遲星霽舒出一口氣,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般:“而且,那些修士沒有臉。”

連薔的神情瞬間凝滯住,半晌艱澀開口道:“你的意思是,安思葭的幻境,也是有所限制的?”

遲星霽頷首。

因為那一夜,安思葭只遇見了安忱,從安忱口中得知了旭澤的下落,所以能在幻境中呈現出來,卻因為只是聽聞,所以無法把細節覆原得盡善盡美?

二人沈思之際,門口又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這一次同上次一樣,深夜趕來的安忱原本懷著勸說的心思,卻意外地撞到了旭澤,這無異於火上澆油,沒說幾句,便同二人動起了手。

而這一次,又與上一次有了些不同——連薔怔怔地看著擋在她身前的身影,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這是幻境重啟的征兆。

“旭澤”微微側身過來,費力地舉起了手擺了擺,是在告訴她不要再看了嗎?可是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剎那間蒼白的面色,胸口泅開的赤色水漬,和爭搶著從他身體逝去的生命。

“為什麽……”她不明白,遲星霽為什麽要替她擋刀,幻境中一切痛覺照舊,他為什麽要挺身而出?

是……想驗證安思葭不死的可行性,還是,不願再看到她再一次死在他眼前了?

“……我向你保證,不會再有,第九次了。”

遲星霽在幻境外貴為仙君,在幻境中仍是肉體凡胎,利器入體的巨痛,他需得實打實受著,別說開口,就連呼吸都艱難。可即便這樣,他仍舊努力地,將自己要說的話完完整整講給了連薔聽。

有什麽模糊了眼睛,可是只是眨眼的須臾時間,安忱和“旭澤”都消失在了眼前。

一切如初。

——第九次的輪回。

唯有眼中淚水告訴連薔,方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她的臆想。

“啊——”

也只有喊叫能稍稍宣洩此時的憤怒,連薔狠狠將屋中物設摜倒在地,哪怕馬上這些巨大聲響便會引來安忱,她也絲毫不介意了!

因為行走不便,她少不得受磕磕碰碰,一通下來,氣沒出多少,身上淤青倒是可以想見。

數次被殺的後怕與目睹著遲星霽死去的氣憤,凝聚在一起,連薔真的恨不得現在就沖出幻境,去手刃了那個現實中一切的始作俑者。

但,她還做不到——連薔忽地笑了,幻境外的動不了,幻境裏不是還有一個麽?

就算會死,她也能重新來過,她又有何懼?

這次,連薔不想再等遲星霽來了,她徑直推著輪椅走向院落。

無人是麽?要來找她是麽?

雨水落在她身上,頃刻間,全身上下的衣物都被澆透了,連薔只當渾然不覺。

“安忱,你給我出來——”連薔高聲大喊,伴著靈力擴散開去,穿透層層雨幕,安忱若是不聾,一定能聽到。

果不其然,在聲音遍布安家的下一刻,安忱出現了。

遲星霽用最快的速度擺脫那群無臉的修士,來到安家,剛翻過墻頭,卻只看見,雨幕下,少女與安忱,似一個父親躬身擁抱住女兒的動作。

可他們姿勢維持得太奇怪了——遲星霽瞳孔一縮,已然明白了連薔做了什麽。

這時,連薔的手又握著什麽物件轉動了幾下,確認安忱再也不能醒來作妖,她登時仰倒在輪椅上。

原來不良於行也有不良於行的好處,不至於狼狽地癱倒在地上——連薔仰頭之時,瞧見了墻頭的遲星霽。

隔得太遠,她委實看不清他的表情,是悲是喜,或憂或懼。她只大口喘息著,任雨水劈裏啪啦地打在臉上,她只想在最後的時刻感受著胸膛湧動的快意。

他殺了這麽多次,她殺了他一次,遠遠不夠,怎麽能算扯平呢……

“……下、次、再、見……”

失去意識時,連薔眼前竟浮現出了遲星霽跳下墻,沖她飛奔而來的錯覺,眉眼間似乎含有怒意與癲狂,大有不顧一切之勢。

也許……不是錯覺呢……

第十一次,連薔在心裏默念,經歷了這麽多次,就算不是她原本的身體,她也不由覺得身心俱疲。

適才她雖有論證之心,但也更多是洩憤之舉,“安思葭”雖還是被安忱殺了,但她也成功反殺,幻境卻沒有崩塌,這顯然不是生路,連薔不打算再故技重施了。

但這至少能說明,他們對幻境,還是能起到一定影響的。

當安忱渾然不知自己已經是第十一次踏足女兒的院落時,連薔已經在院中安安靜靜地等他了。

月光與雨水一同落在她的身上,夜風更襯得她身形蕭索。安忱心生不忍,想要囑咐她夜涼披衣,還該打傘,但思及自己此行的目的,他還是按捺下了自己的惻隱之心。

“思葭,你今夜要做的事,為父已聽梓良說了。”

如出一轍的開場白。連薔端詳著他,不接話,反冷冷笑了:“安忱,你真是十分可憐又可笑啊。”

明明是與安思葭別無二致的外表,安忱卻本能覺著裏面的芯子換了一個人,他剛想說話,卻被連薔發聲打斷了。

“你為了自己可笑迂腐的正道,竟親手弒女,又羞於啟齒承認自己的罪行,反將女兒的死歸咎於別人。”

連薔從未覺得自己口齒與邏輯能這樣清晰過:“你自以為能殺人滅口、瞞天過海,卻不知道自己醜惡的罪狀被人看了一遍又一遍。”

這下,安忱能確認,眼前之人絕非安思葭!

“……你是誰?這些話是什麽意思?”捏住袖中的匕首,冰冷雨水澆徹衣衫,可安忱覺得不及心底漫開的寒意冷。

“我是誰有什麽要緊,重要的是,我是不是猜中了你今夜來的目的?”連薔將輪椅向前推去,“勸說不成,就殺了她。安家可以有一個早夭的女兒——卻不能有一個與妖同道的孽障,對麽?”

“你究竟是誰!”分明他才是懷著殺心前來的那個,可安忱看著,眼前人比他更像從地底爬出的惡鬼!

“你就當我是一個知曉全局又不吐不快的過路人罷,”連薔淡淡答道,“如今你已知道我不是安思葭,怎麽,還要動手麽?”

安忱再也忍不住,他沈著臉:“既然你不是思葭,那我便更留你不得!”

連薔已預料到了他的舉動,不作反抗,欲平靜地迎來這次的結局。

他出刀的那刻,有人從院門口直直奔來,來人跑得很快,快到那麽長的一段距離宛若近在咫尺,連薔眼睜睜看著她用肉身撞上刀口,毫不猶豫地推動輪椅要去就她,也無法掩住臉上的驚愕與擔憂!

“安夫人!”“淑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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