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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尾生抱柱(一) 她失望、絕望,卻還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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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尾生抱柱(一) 她失望、絕望,卻還繼……

“我不要緊……你不要擔憂……”遲星霽一面平緩呼吸, 一面還要出言寬慰連薔。

“有什麽好笑的?這還叫不要緊?那什麽是要緊?”見他還有心笑,連薔氣不打一處來,連拋了三個反問堵他。

遲星霽只得繃緊了唇角:“我不騙你。的確調息幾日便好了, 只是我這樣, 大抵是要在人間駐留一些時日, 暫時返不了天境了。”

“若蒙仙君不棄……”連薔抿了抿唇, 終是下定決心,“我回魔界的路徑似與仙君有所重合, 我們不妨再結伴一些時日, 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遲星霽回護她多回,哪怕他並不需要照拂, 於情於理, 總不能當即就拋下他——連薔盡量公正地說服自己,勉力壓制著自己的那點私念。

可她心底微弱的念頭在叫囂:你也是想接近他的, 哪怕幾日,就幾日……反正他忘記了,她也可以假裝無事發生。

遲早會再度淪為陌路,也不必在意朝夕長短。那就……再多些日子。

連薔深谙自己就好像一葉小舟,遭逢變故,避無可避地被卷入深邃漩渦。

她失望、絕望,卻還繼續飲鴆止渴。

遲星霽咳了一聲,又拳抵唇角:“你願意施以援手, 我道多謝還來不及, 哪裏會嫌棄?”

安頓好遲星霽, 連薔欲起身,又被他喚住,只見遲星霽眼裏隱約浮起些憂色, 人也稍稍直了起來:“你要去哪兒?”

連薔自然而然地答:“我去尋尋周邊有沒有什麽靈草,可助你恢覆。”得到了這個答案,遲星霽躺了回去。直至出門,連薔才後知後覺——遲星霽是怕她獨自一人跑了麽?

想到這點,連薔不禁一笑,她本沒有這個想法,卻忽然想瞧瞧遲星霽知道她偷偷溜走之後的反應了。

但想歸想,連薔沒打算付諸於實踐。

遲星霽像是帶她來了個不大不小的小鎮,來往居民皆是沒有修為的尋常人。雖說在此尋得一二靈物是不可能的事,但也無人能識得連薔是魔修,連薔身處其中遠比一般小城自在。

她光顧了幾間藥鋪,裝模作樣地買了些藥材,決定返程,發現街上的行人,竟在片刻之間消失了大半,餘下寥寥,也都形色匆匆,像是身後有什麽在追趕。

“敢問店家,這是……”連薔好奇地指了指路上景致,藥鋪掌櫃見狀,抹了把花白的胡子嘆氣道:“姑娘是外鄉人吧?那你恐怕不知,我們旁邊的臨安城中出了只大妖!乃是會吃人的大妖!”

“大妖?”連薔詫異地問了一句,瞧此地地界,靈力稀薄,不像能豢養出食人的精怪來……

掌櫃煞有介事地連連點頭:“不錯!是只大妖,絕對錯不了。聽說,他們先前派了七八個道士去殺他,都沒能降伏那妖怪!”

七八個練氣期與七八個金丹期,又有所不同,連薔凝眉思忖,見她似有所感,掌櫃忙提醒道:“姑娘,別想著去湊湊熱鬧。聽老頭子好言一句,這大妖呀,專抓年輕的姑娘,指不定哪日就跑到我們這兒來了,我瞧你年紀不大,快些回去罷,莫落單了!”

連薔心想著,她的歲數應當比老爺子還大上一些,但仍感激謝過,又順勢問了些細節。

回去路上,她留心四周,果不其然,本就不多的人還都是些男子或上了年紀的婦人。

這些年,魔害人、妖吃人乃至人嚇人的故事,連薔聽得太多了,起初她還會心中忿忿、打抱不平,每當這時,將瑯總會似笑非笑道:他們再落魄,也不想一個魔去同情他們。

他說話不太動聽,但沒說錯。連薔再不平,也只能按下不發。漸漸地,她的心也冷硬起來,她是魔,如何能救濟蒼生?她能救一人,卻能救十人、百人、千人嗎?

可話雖如此,每次遭逢諸如此類的事,正如她面對遲星霽,連薔總難能袖手旁觀,即便……無人謝她。

魔救人,是良心發現、放下屠刀,不會是天性使然。

罷罷罷,她助遲星霽已是多此一舉,不要再節外生枝了,連薔邁步欲走,卻見街上妖風忽至,燈盞皆滅!

與此同時,似有一陣香氣幽幽而來……

“誰!”連薔靈機一動,將藥包往後面的虛空一擲,一只利爪猝不及防地搭上她的左肩,連薔不假思索要掙,卻覺這只爪子堅硬如鐵,難以撼動!

她已將少虞留下的力量消化了七八,卻還不能同它抗衡,其實力可見一斑!連薔急中生智,反身一扭,再反手一擊化了魔氣朝它打去!那妖物生生接了她一擊,悶哼一聲,傷勢卻不重:“……魔修?”

是道低沈的男聲,連薔警惕掃視周圍,四面已被濃霧覆蓋,她卻能感知到對方的存在,一連幾掌揮出:“你是誰?為何無故傷人?”

幾掌全擦著對方而過,對方游刃有餘,連薔也有所保留,旨在試探。

“我非無故傷人,做什麽,也同你無關!撞見彼此,是我們運氣不好!”那聲音厲聲道,片刻間,煙霧散去。連薔確信,他亦隨著走了。

方才一番霧起霧散的奇異景象落在了旁人眼中,連薔卷入其中,卻毫發無損地留在原地。周邊路人驚嘆凝滯,竟一時無人上前搭話。

連薔見勢不妙,掩了面容,拾起藥包,疾步離開了。

她快步走回下榻的客棧,見無人跟隨,松了口氣。

無論如何,在旁人眼中是魔修也好,修士也罷,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連薔願意攬事,卻不願意被事找上門。她踏上臺階,卻差點撞上一人。

連薔沒穩住,微微後仰,又被人極快地握住手肘帶了回來:“你……”

她張口要說話,卻是熟悉的聲音:“你去哪兒了?”

——是遲星霽。連薔定定心神,撞進一雙燦若星辰的眸子,可偏偏滿面煞白,一眼看出他失血過多的癥狀。

“你出來做什麽?”之前的玩笑念想成真,連薔卻不見得多麽高興,推搡著遲星霽回房好好坐下,雙眉一橫,“你知不知道,如今你才是病患?碰到危險怎麽辦?”

遲星霽倚在床頭,想反駁他只是暫時虛弱,不代表他手無縛雞之力,堂堂仙君,除非魔尊來了……但思及自己先前的言行,遲星霽吞下了這話,卻敏銳地嗅到了旁的意思。

“此地偏僻,如何會碰到危險?你出去許久不回,我才出去尋你,是路上被什麽耽擱了?”抓住話頭,遲星霽忙不疊問她。

連薔一時失言,不想被他抓住了不對,便將剛才情形一五一十地道了出來,只隱去了她不敵對方的那一部分。

“觀他修為,並不在我之下。”連薔雖不服氣,也只能實事求是。

遲星霽聞言道,將她上下打量一番:“可有受傷?”

“沒有!”連薔矢口否認,經他一問,卻覺左肩上隱隱發熱,真有了些疼痛的前兆。

現下遲星霽體弱,連薔自覺要擔負起守衛這一職來,勢必是不能展現自己短處的。

遲星霽聽罷點點頭,正當連薔以為她已然糊弄過去了時,遲星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觸了觸她的肩膀。

連薔本能避讓了一下,這一下,叫遲星霽瞧出了端倪。他端正了神色看向連薔:“沒有受傷?”

他總不能來掀她衣服,連薔想要梗著脖子死不承認,可對上那雙眼,她又什麽都說不出來了:“……不算傷,只是被握了一下肩膀。”

“自己處理,還是我幫你處理?”遲星霽斬釘截鐵地給了她兩個選擇,而連薔自覺起身,退到了床榻前的屏風後:“我自己來。”

縱然從前再親密的事情也做過,可今非昔比,連薔是做不到坦然處之的。她本想借著屏風遮擋,可這屏風透亮得很。怕她不適,遲星霽體貼地轉身背對屏風。可他的影子無聲地映在上面,瞧得連薔兀自心驚。

明知他必然不會轉身,她也生怕自己鬧出太大的動靜來,還有一種被窺探了的奇怪感想。

室內太靜,靜得落針可聞,衣料與肌膚摩擦的窣窣聲便格外清晰。連薔咬著牙,想假意敷衍一下,找個時間再自己看看,遲星霽又開口了:“明日晨起,我們去那臨安城瞧瞧吧。”

他突然開口,連薔沒意料到,但說話聲能蓋過令人窘迫的細微動靜,亦能分散註意,她便一邊褪去肩頭的衣物,一邊接他的話茬:“上午會不會太急切了些?仙君的傷勢未愈。”

遲星霽的身影僵了一瞬:“無礙。人命關天,我這點傷不算什麽。”

還好還好,那妖只是用力重了些,不曾真的傷到她,甚至不曾破皮。連薔舒出一口氣,穿戴好衣衫,又有了些底氣牙尖嘴利地駁斥遲星霽:“仙君先前是怎麽同我說的?要怎麽愛重自己——起碼也再多休息半日吧。”

“……好。”遲星霽一頓,旋即答道。

夜已深,該休息了。連薔總不至於和遲星霽同榻而眠,正要問夥計再去要兩床被子,卻被遲星霽告知:他還在隔壁租了一間房。

“雖無人知曉,共處一室總歸是不妥。”遲星霽義正言辭,連薔聽了,沒打招呼就走去了隔壁。

望著室內如出一轍的擺設,連薔手中騰升起又怪異又惱怒的情緒:他方才為何不說?枉費她在心裏邁了好大一道檻!

滾在榻上,連薔一頓,驟然想到,遲星霽不是這種毫無分寸的人,該不會是擔心她獨自一個人回來,直接不察看傷勢逞強吧?

……真不知道他是故意,還是無意的了。連薔翻了個身,索性不再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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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三更!新故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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