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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星與蓮(八) 短短一剎那,連薔腦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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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星與蓮(八) 短短一剎那,連薔腦海裏……

首戰勝得幹脆,遲星霽沒有過多耽擱,也不多受同門道賀,就匆匆趕回了下榻的旅店,似乎害怕錯過什麽。

他推開門時,動作還是遲疑了一瞬,手才貼在門上,旋即下定決心,不再猶豫。

推門而入,連薔正坐在床榻之上,從他的方向看去,只看見床帳之下一個影影綽綽的側影。

“你……”遲星霽快走幾步,到她面前,像是要問什麽,臨了,又沒有開口。

連薔打著哈欠擡起頭:“你回來了?外面日頭毒,我懶得出去,就小睡了一覺。”

她還懶洋洋地舒展了一下身體,想起什麽似的,問道:“怎麽了?你剛剛要說什麽?”

“……無事。”遲星霽看向床上亂顯淩亂的枕頭與被子,轉而盯了她一會兒,偏偏連薔神情自然,見他有意探尋,還迎上他的視線,很是不解。

探尋無果,遲星霽這才慢慢錯開眼神。見狀,連薔不動聲色地松了口氣。

“首戰贏了嗎?”做戲要做全套,連薔狀似不經意地提及。

“贏了。”遲星霽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顯然不想多說。連薔便也如他的意,不再多問。昨日緩和的關系,竟像是個一晃而過的錯覺。

但是沒關系,連薔一遍遍安慰自己,今日遲星霽得勝的風采,她會在心裏記很久很久的。

就這樣,連薔會偷偷跑去看遲星霽每一場比賽,看著他易如反掌地贏下每一場比賽,一步步走遠,世人對他的讚譽也堆積得越發高。

在自豪的同時,連薔心裏也會不自覺泛起些酸澀的自卑。夜晚和遲星霽同榻而眠的時候,她會借著月華,悄無聲息地描摹遲星霽的眉目。

……如果他也只是個平凡人,就好了。她不無遺憾地這樣想著,隨即又為自己誕生了這樣卑劣的念頭而自省。

愛慕一個人,應該為靠近他而發奮圖強,而不是把他從天際拉下來,拉到自己身邊。連薔時時謹記這個道理,並努力恪守。

她要目送著遲星霽,越升越高,高得像天上的星辰一樣,不可撼動。

遲星霽正如她希望的那樣,贏下了一場、一場又一場……直至贏罷就可以摘得魁首的最後一場。

對方亦是早入化神境的修士,天賦並不及他,勝在經驗豐富,武器還是百兵之王的槍。

這是遲星霽第一次顯出要落敗的跡象,周圍的呼聲卻愈加高亢——他們樂於見證一顆星辰升起,也樂意見得有人被高高捧起,再墜入雲端。

天才嘛,隕落了一個,總會有下一個。

連薔急得原地團團轉,若她看得不錯,遲星霽身上已受了不少傷,對方雖然沒比他好上多少,但在連薔眼裏,遲星霽的安危並不是能博取勝利的籌碼。

她更希望他平平安安的。

少年劍修的玄衣之上暈開幾塊更深的顏色,連薔當然知道那是什麽,與之相反的卻是遲星霽的劍勢更加強勢、迅速!

對方已是強弩之末,因此,他就算拼著自己一身傷,也要將對方一舉拿下!

猜測到了幾分遲星霽的用意,對方對於唾手可得的魁首,也並不想相讓!連薔的心被高高揪起!

但,終究是遲星霽更快一步!

——只要再前進半寸,同悲就可以劃開對方脆弱的喉管。

遲星霽似乎低聲說了什麽,對方承認技不如人,拱手下臺了。

山洪海嘯般的喝彩響起,連薔身處其中,不免被狂喜的情緒感染。可遲星霽身為中心,他只是垂著眼站在那兒,寵辱不驚,悲喜不論,竟看上去……有些落寞。

她不能在這兒呆下去了。連薔意識到這個問題,縱然有百般不舍,也只能提裙離去。

連薔動作很快,轉身要關上廂房時,卻有人緊隨及後,一起邁步進入。

“師……”連薔驚訝,話還沒說完,喉嚨就已被一雙手狠狠扼住!

“你怎麽敢!怎麽敢!”奚文驥原本平和的面目竟有些扭曲,“你到底同星霽說了什麽!你是想毀了他麽!”

連薔被突如其來的大力掐住脖子,根本連喘息的餘地都沒有。見她呼吸困難,面上隱隱泛起青紫,奚文驥連松手的動作都沒有,反而更加用力。

——他是真的想要她死!

連薔不願坐以待斃,她去抓,去踢,無奈她的力量在奚文驥眼裏宛如孩童的大鬧。

奚文驥將她提起,摜在墻上,嘴裏反反覆覆念叨著:“你要毀了他!”

我……沒有……連薔的淚水奪眶而出,她怎麽可能想要毀掉遲星霽,她恐怕是這個世界上最希望他過得好的人了!

像是要給她一點兒爭辯的機會,奚文驥兀然松手。連薔跌落在地,劇烈咳嗽起來,忙大口大口地呼吸著,還不忘後縮著,想要和奚文驥保留相對安全的距離。

一向自視甚高的奚文驥臉上竟流露出些許癲狂神色:“你知道星霽做了什麽嗎?你不知道……”

他喃喃自語著:“他竟然在上古試劍石和凈心仙乳中選了後者……”

聞言,連薔瞳孔亦是一震。

在外界看來,二者的確都是價值連城。但遲星霽是個劍修,還是個劍心堅定的劍修。凈心仙乳的作用是使道心澄澈,看上去能錦上添花,實際上對於遲星霽並無用處。

遲星霽身邊需要這樣的東西的,有也只有一人……

遲星霽一次翻閱古籍,瞧見過這樣事物,還向連薔說要試試找些回來。她當時,只當他是玩笑。

連薔說不出話來,而奚文驥接下來的話,更讓她如聞晴天霹靂!

“……他還在那樣的時刻,承認了你是他的妻子……”

奚文驥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憤恨,又將連薔一把從地上拉了起來:“你怎麽配!你怎麽配!”

連薔聽不見奚文驥朝她怒吼了什麽,只咀嚼著那一句話。

遲星霽在奪魁的時候,承認了,她是他的妻子……在這個時候,連薔本不該笑,可她情難自禁,竟斷斷續續地笑出了聲。

……早知道,她就不那麽早走了……聽奚文驥這麽說,她好想知道當時遲星霽說了什麽……

她雖狂喜,可也明白遲星霽說了這些話的下場,短暫喜悅過後,她回過神來。難怪奚文驥這麽氣憤,覺得她罪該萬死。饒是她自己,也會覺得遲星霽這是何苦。

“本想留你一條賤命茍延殘喘,現在看看,是不用了……”奚文驥拾回理智,吐出的話語卻更是冰冷。

連薔的呼吸終於順暢了起來,她擡眼直視著自己名義上的師父,想不到竟有一天他也會手刃徒弟:“你現在也知道遲星霽多麽重視我,就不怕殺了我,他和你反目成仇嗎?”

“不,不會的。”奚文驥平靜面容之下翻滾著極致的瘋狂,“你一介魔修,混進修真者的城池,本就是罪無可赦,被好事者發現,殺了,也是尋常……

“再說,你要是死了,事已成定局,星霽就算恨我,又能如何?你只是個死人,他還能為一座墳阻礙了自己的前程不成?”奚文驥一步步逼近,“連薔,你放心,待你死後,師父會為你找一處風水寶地下葬的。”

他輕輕地嘆了一聲:“然後,你就好好祈禱來世,投個好胎吧,這樣沒準,你還能在天上和他重逢。”

瘋了,他真是瘋了……連薔咬著牙,目光飛速搜索著周圍有沒有什麽能用來反擊的物什……

奚文驥不再廢話,擡手間,寒光乍現!一柄匕首被他牢牢握在手心,奚文驥徑自手起刀落!

連薔扶著墻起身,意圖再殊死一搏!

誰知,匕首攻至她要害,只聽見一聲脆響,她體內無端閃現一道劍氣,替她格擋下了奚文驥的進攻!

“這是……”同悲的劍氣!同悲是由奚文驥親手贈與遲星霽,他絕不會錯認!

遲星霽竟還留了劍氣給她防身……奚文驥的目光陰冷,此時此刻,他只想殺了連薔。

連薔意識到這是她的機會,忙趁著奚文驥若有所思時鉆了空子,沖了出去。

她再也顧不得會暴露自己的身份,她只想著,只要跑出去,大聲呼救,引起別人的註意力,就可以了!她就能……就能撐到遲星霽回來了。

可平日裏那扇容易開合的門,現下卻堅如磐石。連薔幾次拍打無果,也逐漸明白了是為什麽。

她轉身,直視奚文驥,終是釋然地嘆了口氣。既然要殺她,奚文驥怎麽可能不做好萬全之策。

他是不可能讓她踏出這個房間的。

“你很識相,知道垂死掙紮並沒有用。”奚文驥好整以暇,還誇讚了她一句。

“……你當真不害怕和遲星霽鬧翻?你就一點兒也不顧及你們之間的師徒情分了?”即便如此,連薔總還想著再提一提遲星霽,企圖喚起些奚文驥僅存的良知。

……至於她自己,她總不至於寄望於現在奚文驥還願給予她什麽溫情。

奚文驥知道她無非是死前不甘,倒也心平氣和地和她說了些話:“鬧翻又能如何?待百年後,他飛升成仙,斷絕七情六欲,你這個亡妻,也只會隨著他的過往葬在下界。他是否還會記得你,還不一定。

“說真的,星霽這脾性著實讓我有些頭痛,他太念舊了,也太負責了,竟背著你這個累贅背了這麽久,我幾次說要為他找更好的道侶,都被他回絕了。”

連薔面上微露訝異,這些事情……遲星霽從未告訴過她。

“但作為他的師父,我不能放任他再這樣墮落下去了,”奚文驥的神情再次變得冷硬,“他恨我也好,謝我也罷,我只要所有人知道無極劍宗出了個飛升的仙君就好!”

利刃再次揮下,連薔自知避無可避,只能閉上眼,不願接受死亡的來臨!

短短一剎那,連薔腦海裏只有一個清明的念頭:遲星霽得知了她的死訊,會做什麽呢……

她甫闔眼,身後的門被一股大力破壞,有人伴著飛濺的木屑擋在她面前!

“師父,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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