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星與蓮(一) “那我同你一起去不就好……

關燈
第1章 星與蓮(一) “那我同你一起去不就好……

連薔睡得半夢半醒間,忽隔著床帳,瞥到房中燭火燃起一星點。

應當是遲星霽回來了——她遲鈍地想著,果不其然,床帳被掀開,身畔的床榻稍稍凹陷,燭光倏忽滅了。

雖然睡得迷糊,但連薔的本能驅使著她往裏面縮一縮,離他遠些,自從出了那場意外之後,她一年四季通身冰涼。如今正值盛夏,她剩下的那點靈力也只夠堪堪維持她保持體溫。

以遲星霽現在的修為,感染風寒怕是天方夜譚,但她總歸是不想冷到他的。

察覺了她的動作,遲星霽上榻的動作一頓,他悶聲不吭地躺下。連薔趕忙閉上眼,卻覺有什麽熱源貼近,一雙手如藤蔓一般纏了上來。

明明該是她求之不得的溫暖,連薔卻避之不及。她掙紮著推開他的手,推搡間領口都散了開。

她力道不大,遲星霽卻能感受到她的抵觸,不明白往常乖順的她今日是怎麽回事,又是一楞。

連薔唇瓣翕動了幾下,很想說點什麽,終是只扶好衣領,氣喘籲籲地吐出一句:“……好好睡吧。”

他日日拉著她行此事,起初她還以為,他是盼著雙修能救濟她,可到後來,連薔被折騰得疲累不說,連渡過來的那點靈力也是微薄,無異於杯水車薪。她也一點點從滿懷希望變得倦怠。

她今天實在等不到他回來,還以為他是要在外閉關過夜了,沒想到回是回來了,回來唯一的念頭還是這件事,甚至沒有說自己為何晚歸。

……說實話,她一點兒也不喜歡遲星霽這樣。

本來忍忍就過去了,但今天連薔在睡夢中被驚醒,很是不耐,同時,心底湧出一股無盡的悲涼。

她在這頭暗自神傷,那頭又想張臂攏她入懷。連薔怒了,騰地起身:“我說了,好好睡吧,你沒聽到麽!”

屢次罔顧她的意願,他把她當什麽了?

遲星霽也跟著坐起來,說起來可笑,在黑夜中他模模糊糊的輪廓與眉眼竟看起來有些少見的無措:“……我只是想抱你。”

按著額角的連薔第一反應竟是發笑。

她闔上眸,似是倦極:“你不用這樣。我沒有怨怪你晚歸,你也不必……做到這個份上。”

他們之間溫情本就所剩不多,遲星霽實則已經極盡了做丈夫的本分,連薔也不願意再去苛求什麽。

“不早了,睡吧。”遲星霽一言不發,還是連薔先開口遞了臺階,旋即躺下。

遲星霽跟著她不聲不響地躺下,他的手好像想搭在她腰上,但最終只虛虛地搭在她肩頭。

“……對不起,是我不好,”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以後會問過你的。”

想了想,遲星霽又低聲補充了一句:“你不要……難過。”

床帳是連薔精心挑選的,能透過燭光,朦朦朧朧的,月光亦能落在裏側,照得一片柔和的亮。連薔一直很喜歡。

喜歡到連她現下背對著遲星霽無聲地落淚,都要睜眼凝視著這方小小的月華。

眼淚一滴一滴落在柔軟的枕頭裏,很快濡濕了大半個軟枕,卻一點兒聲響都沒有。

她很想對遲星霽說,我們會變成這樣,也不全是你的錯,我也變了,我也有不對。我們可以一起改回來。

但他們仿佛一直都是這樣子的,又談何改變呢。

可連薔記得清楚,他們曾經分明也有一段很好很好的時光。

-

那時他們尚在寧河城,過著離所謂修仙很遠卻無憂無慮的日子。

連薔還記得,當時她十六歲,遲星霽十九歲。寧河城裏忽然來了個胡子花白、年逾古稀的“神仙”,聲稱自己是那仙門裏面來招募弟子的。

連薔聽母親講,這樣的人以前也有,隔個幾年十年都會來一次,這次來得格外晚些。

現在世道不太平,母親摸摸她的頭,很是和藹地說著,咱們全靠著這些仙人護佑,可得對他們尊敬些。

“他們算哪門子的仙人?”大哥連柏很不屑地嗤笑了一聲,“不過幾個修真者,也敢自稱成仙了?”

大哥是家裏除父親外讀書最多的人,欺負連薔欺負得最狠,但連薔從小對他言聽計從,但她漸漸大了,也有了自己分辨是非的能力。

“我看你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連薔朝他扮個鬼臉。神仙多稀罕啊,哪能隨隨便便就讓他們瞧見,哪怕是沾了個仙字,就已經是很了不得的人物了。

大嫂和二姐連薇聽了,對視一眼,笑而不語,只同母親繼續做著手上的針線活兒。

幾人也只當這是一樁奇聞聽聽過。父親與母親並不指望三個兒女能飛升成仙,他們只期望自己的孩子們平平安安,能有個可靠的伴侶,日子安安穩穩過下去也就罷了。

大哥已成家,二姐也覓得了佳婿,等著年過了便嫁過去,唯有小小一個連薔,叫父母操心得緊,待她及笄,便已找了媒婆為她說親。

直至那“仙人”上門,竟蔔出連薔是個有幾分仙緣的孩子。

“小姑娘,你要不要同我走呀?”“仙人”慈眉善目,捋著胡子,半點不見神仙居高臨下的架子。

連薔心裏好奇,問他修仙有什麽好處。

“能長生不老、青春永駐,還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哩。”老人樂呵呵道。連薔聞言,反問:“那您老人家為什麽沒有青春永駐呢?”

這倒是個難題,仙人沒思索出個所以然來,倒也不介懷。夫婦倆客客氣氣地將人送出門,只說來日再議,回頭看著小女兒,卻又發起了愁。

連薔雖說驚奇於外面的世界,也對那什麽青春永駐有些興趣,但這些的誘惑於她而言可有可無,她現在衣食無憂,每日過得開懷極了,並不缺什麽。

所以面對雙親說聽她的想法,她只擺擺手,說她再想想,說不定就回絕了去。

她和家裏人說了聲,欲出門遛彎,眼睛滴溜溜一轉,轉而從後門出去了。

心裏有了盤算,連薔卻大失所望,往日隔壁院落裏朗朗的讀書聲今日不得聞。

是不在麽?她想著,望見一棵梧桐,登時有了主意。連薔扯緊裙擺,三步並作兩步爬上了樹,撥開樹叢,待看清院中景致,輕巧落了地。

觀她熟門熟路的架勢,這動作顯然已做過千百遍。

“你又來了?”這聲音聽起來清冷,聲音主人的一雙眼睛更是。

可惜了可惜了,宛如星子,冷若寒潭。連薔暗嘆一聲,也不客氣,自己在少年對面坐下:“今天怎麽不讀書了?”

明明一樣的書文,說來奇怪,她就是覺得遲星霽念得比大哥好聽。唔,人長得也比大哥好看。

瞧瞧,瞧瞧。這高鼻子,這丹鳳眼,就是嘴巴有點薄,看上去怪薄情的,大哥哪裏比得上嘛,拿去比都是擡舉他了……連薔若有所思,若叫連柏知道了,指不定會被妹妹氣個半死。

爹娘忙著給她說親,怎麽不往隔壁看看,不過遲家也就這麽一個小兒子好看……連薔腹誹著,擡眼,再度對上那雙眼睛。

遲星霽的眼裏沒什麽溫度,唇角亦是不帶笑,換作旁人,必是要被他嚇退。可連薔不是旁人,清楚他這副樣子已經是他極力溫和眉目了,便笑著又問出一個問題:“仙人來過你家沒有?他說我有些仙緣,問我要不要隨他去仙門,我總感覺……”

“來過了,他說我是天生劍骨,是不世出之才,務必要同他走。”

遲星霽輕飄飄一句話,驚得連薔連連倒吸涼氣。

不世出之才,聽起來就比她的更厲害幾分……她看看遲星霽的神色,察覺對方並不為這個稱謂而感到開心,小心翼翼掂量著問:“那你打算……跟他走嗎?”

她話一出口,自己的心跳便如擂鼓一般,震得胸腔咚咚咚的,連薔自己也說不清楚,她是希望遲星霽同意或者拒絕。

連薔沒怎麽出過遠門,但她也知道,那仙門定然是離家很遠很遠的,不然那些仙人為什麽這麽久才來一次?肯定是路途遙遠,腳程太慢,索性幾年甚至十幾年才來一次了。

如果遲星霽去了,她沒去,那他們豈不是很久很久才能見一面啦?她也就不能天天爬他們家樹來看他了。

女孩正想著,卻見對面的少年抿了抿唇,是猶豫的模樣:“……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這怎麽會不知道呢?”連薔大驚失色,“他誇你誇得天上有地下無哎!務必,什麽是務必!”

在連薔看來,遲星霽不去才是怪事。現在的普通人,一輩子也沒什麽出路,不像很久以前還能科舉做官,現在連皇帝都沒有了。大家嘴上說著人人平等,實則都明白,現在是修仙者為尊。

普通人要是碰到鬼啊妖啊魔啊,怎麽死的都不知道,修仙者就不一樣了,修仙者有希望可以成仙呀!

況且……遲星霽在家中行二,上有兄長,下有弟弟幺妹,家人對他,只能說是不冷不熱,遠遠不及連薔是那般千嬌萬寵長大的。

連薔要是遲星霽,都不用想想,當場就收拾包袱跟仙人沖了——但她是連薔,她就得好好思慮過了。

“無極劍宗離這兒太遠了。我也並不知曉那裏的情況,若他所說的什麽天生劍骨,在那兒比比皆是,我在那兒又無一熟絡之人,日子只會難捱,不會好過。到時,怕是連條退路也無。”遲星霽搖了搖頭,倒是沒什麽顧忌地將自己憂慮和盤托出。他小小年紀,心思卻早已轉了千百回。

連薔聽了前半段,想要駁他,聽完後半段,腦子一熱,幾乎是脫口而出:“那我同你一起去不就好啦!”

作者有話說:

----------------------

開文啦!喜歡的點點收藏預收作收吧!

這是一個關於重拾愛與勇氣的故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