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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個世界上有時光機器，莊曉蝶必然第一個沖進去，回到遇見申屠海之前。
這是個非常龜縮的想法。尤其年錦思坐在沙發上刷手機，而申屠海站在她身後，隔空指了指年錦思，又指了指自己時。
莊曉蝶有想過直接跑掉。其實她現在完全可以跑掉了，有工作，老頭給了她店鑰匙，可以歇腳，雖然那是個比蹲坑大不了多少的小隔間，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再者，跑路要多簡單有多簡單：首先，丟掉所謂的臉面，然後，丟掉道德感，她可以立馬轉身就跑，消失在茫茫人海，她們都不會找到她。
然而莊曉蝶沒有跑。客廳燈開著，光線有些昏暗，只能照亮電視到沙發這一塊區域，該換燈泡了。申屠海站在客廳和餐廳的交界處，站在光與暗之間，指了指門。
莊曉蝶紋絲不動，終於說：“你講吧，我不在乎。”
申屠海瞪她，甚至做出一副立馬要說出來的架勢，莊曉蝶冷眼旁觀，反正餃子店的事已經被知道了，左不過是又一個謊言被拆穿，她倒好奇起年錦思的反應來。
年錦思聽到她們說話，扭過頭來：“講什麽？”
沒有任何時刻比此時此刻更好，更美妙了。莊曉蝶釘在原地，深吸口氣，已經做好準備，平靜等著。
出乎意料的，申屠海突然放下揮舞的雙臂，她看起來冷靜而執拗，眸子閃閃發亮，她一言不發，拔腿狂奔，就這樣沖了出去。
“哎！”年錦思連忙站起來。莊曉蝶攔住她，說：“讓她去。”
“怎麽了這是，考試沒考好？”
“你看她像在乎成績的樣子嗎？”莊曉蝶苦笑道，她望著敞開的門，嘆了口氣。
年錦思坐回去，註意力重新轉移回手機上，說：“小孩鬧情緒難免，考完試是不是要回家住了？給她家長打電話吧。”
莊曉蝶差點忘了這一茬，說：“也對，我去叫她回來。”她走出去兩步，聲控燈沒亮，走廊黑洞洞的，遂折返，拿起餐桌上的水果刀。無論怎樣，總得有個防身的。
坐電梯沒碰到鄰居，下樓不見申屠海人影，一小撮人在小空地上跳廣場舞，音樂震天響，帶得莊曉蝶心臟突突直跳。她迅速繞過他們，出了小區，左右看看，很快鎖定一個帶著憤怒疾走的背影——正是申屠海。
莊曉蝶小跑拉近距離，落後幾步跟著。原打算就這樣走，等合適的時機再勸人回去，然而路燈將她的影子投到申屠海腳邊，女孩走了幾步路，猛地轉身。幸好莊曉蝶時刻註意她的動向，當即剎住腳步。
申屠海臉上閃過一絲訝異，但立刻板起臉，說：“你不是不走？”
“我是好奇你為什麽不說。”
申屠海沒說話，繼續走路。莊曉蝶傍她身旁，心裏好笑，更多的是擔憂。
“說不說都那樣。”申屠海說，頓了頓，補上一句，“——說了更沒勁。”
明明就是個細心真誠的女孩。莊曉蝶重重嘆了口氣。申屠海迅速瞄她一眼，沒說話。
“最近我在給人開車。”莊曉蝶說。
“哦。”
“有時候一天一趟，有時候一天好幾趟。”
“——所以呢？”
聽出對方語氣裏的不耐煩，莊曉蝶微微笑了笑：“我想說的是，你永遠有別的方法解決這件事。”
“這話跟你前面說的有什麽關系？”申屠海道。
“直白點說，我不想你死。”莊曉蝶說，“我覺得你是個好小孩。”
申屠海好一陣沒說話，但是腳步不停。她們沈默走路，到一個老舊小區大門前停下。裏頭黑黢黢的，路燈壞了，花壇裏植物瘋長，像潛伏的野獸。她們腳下踩著唯一一片光區。
“魏煜齡以前和我約好考一個城市的大學，暑假一起租房子住。”申屠海突然說，“她不想回家，更不想死的。”
然後她走了進去。
一路上，莊曉蝶都在反思自己這樣優柔寡斷的行為，如果在家裏把申屠海敲昏，就沒現在的事了，如果她剛剛在路上把申屠海敲昏，或者拉住她，把她拉回去，如果在申屠海擡腳走進去之前，拉住對方，或者絆對方一跤，跌狠了，可能申屠海就不打算進去了。
但是她什麽都沒做，眼睜睜望著女孩往裏走。而她不能放任這樣一個孩子獨自去有陌生男人的家裏。萬一申屠海因此死了呢？
昆蟲在草叢裏吱吱鳴叫，一路上沒有中斷，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聲響。好像她們踏入一塊封存的琥珀，只有昆蟲還在孜孜不倦彰顯自己的存在。
申屠海熟門熟路，領著莊曉蝶走到某幢樓前，擡頭望了望，說：“燈黑著，沒人。”這個情節似曾相識，莊曉蝶想起自己不久前，也是被這個女孩引到樓房前，告訴她從此進。
那個時候她極為輕率，沒有想過後果，更料不到此番情景。
老舊的單元樓，有點年頭了，墻壁斑駁，路燈只有燈絲那晦暗不明的一縷光，什麽都照不亮。墻上全是灰塵、一道道黑印剌開如剖腹，樓梯扶手綴滿蜘蛛網，走了幾階，眼前便全黑了，只有鞋底摩擦臺階的聲音。莊曉蝶照著申屠海的腳步聲，為了避免被絆倒，特地將腳擡得比平時高，落地時又放得極輕，好似真來做賊似的。
她們走到三樓停下了。這樓修得小且窄，一層一戶，想必房子也大不到哪兒去。老式鏤空鐵門攔在她們面前，申屠海連電筒都不用，直接伸手穿過欄桿間，繞到後頭，不知怎麽搗鼓了一下，就聽鎖輕響，鐵門吱呀一聲滑開了。
莊曉蝶後退一步，心如擂鼓。她抓住申屠海的肩膀，輕輕將她往後拉：“人不在家，我們走吧。”
“要的就是他不在家。”申屠海回答。
黑暗裏輕微的鑰匙碰撞聲，莊曉蝶下意識握住兜裏的水果刀，接著才發現是前面的女孩掏出了鑰匙串，女孩熟門熟路挑出一把鑰匙，插進鑰匙孔裏。
“你——”
“我偷偷配的。”申屠海悄聲說，“怕她哪天被打死。”
莊曉蝶一時無言。
鑰匙在鎖裏轉了幾圈，打開了。申屠海推開門。
撲面而來餿面條的氣味，等莊曉蝶反應過來，女孩已經走了進去，回頭催促她。莊曉蝶下意識往前一步，申屠海越過她，將兩道門都關上，從裏頭反鎖了門。
現在她們確確實實在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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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曉蝶有想過直接跑掉。其實她現在完全可以跑掉了，有工作，老頭給了她店鑰匙，可以歇腳，雖然那是個比蹲坑大不了多少的小隔間，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再者，跑路要多簡單有多簡單：首先，丟掉所謂的臉面，然後，丟掉道德感，她可以立馬轉身就跑，消失在茫茫人海，她們都不會找到她。
然而莊曉蝶沒有跑。客廳燈開著，光線有些昏暗，只能照亮電視到沙發這一塊區域，該換燈泡了。申屠海站在客廳和餐廳的交界處，站在光與暗之間，指了指門。
莊曉蝶紋絲不動，終於說：“你講吧，我不在乎。”
申屠海瞪她，甚至做出一副立馬要說出來的架勢，莊曉蝶冷眼旁觀，反正餃子店的事已經被知道了，左不過是又一個謊言被拆穿，她倒好奇起年錦思的反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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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申屠海突然放下揮舞的雙臂，她看起來冷靜而執拗，眸子閃閃發亮，她一言不發，拔腿狂奔，就這樣沖了出去。
“哎！”年錦思連忙站起來。莊曉蝶攔住她，說：“讓她去。”
“怎麽了這是，考試沒考好？”
“你看她像在乎成績的樣子嗎？”莊曉蝶苦笑道，她望著敞開的門，嘆了口氣。
年錦思坐回去，註意力重新轉移回手機上，說：“小孩鬧情緒難免，考完試是不是要回家住了？給她家長打電話吧。”
莊曉蝶差點忘了這一茬，說：“也對，我去叫她回來。”她走出去兩步，聲控燈沒亮，走廊黑洞洞的，遂折返，拿起餐桌上的水果刀。無論怎樣，總得有個防身的。
坐電梯沒碰到鄰居，下樓不見申屠海人影，一小撮人在小空地上跳廣場舞，音樂震天響，帶得莊曉蝶心臟突突直跳。她迅速繞過他們，出了小區，左右看看，很快鎖定一個帶著憤怒疾走的背影——正是申屠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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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屠海臉上閃過一絲訝異，但立刻板起臉，說：“你不是不走？”
“我是好奇你為什麽不說。”
申屠海沒說話，繼續走路。莊曉蝶傍她身旁，心裏好笑，更多的是擔憂。
“說不說都那樣。”申屠海說，頓了頓，補上一句，“——說了更沒勁。”
明明就是個細心真誠的女孩。莊曉蝶重重嘆了口氣。申屠海迅速瞄她一眼，沒說話。
“最近我在給人開車。”莊曉蝶說。
“哦。”
“有時候一天一趟，有時候一天好幾趟。”
“——所以呢？”
聽出對方語氣裏的不耐煩，莊曉蝶微微笑了笑：“我想說的是，你永遠有別的方法解決這件事。”
“這話跟你前面說的有什麽關系？”申屠海道。
“直白點說，我不想你死。”莊曉蝶說，“我覺得你是個好小孩。”
申屠海好一陣沒說話，但是腳步不停。她們沈默走路，到一個老舊小區大門前停下。裏頭黑黢黢的，路燈壞了，花壇裏植物瘋長，像潛伏的野獸。她們腳下踩著唯一一片光區。
“魏煜齡以前和我約好考一個城市的大學，暑假一起租房子住。”申屠海突然說，“她不想回家，更不想死的。”
然後她走了進去。
一路上，莊曉蝶都在反思自己這樣優柔寡斷的行為，如果在家裏把申屠海敲昏，就沒現在的事了，如果她剛剛在路上把申屠海敲昏，或者拉住她，把她拉回去，如果在申屠海擡腳走進去之前，拉住對方，或者絆對方一跤，跌狠了，可能申屠海就不打算進去了。
但是她什麽都沒做，眼睜睜望著女孩往裏走。而她不能放任這樣一個孩子獨自去有陌生男人的家裏。萬一申屠海因此死了呢？
昆蟲在草叢裏吱吱鳴叫，一路上沒有中斷，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聲響。好像她們踏入一塊封存的琥珀，只有昆蟲還在孜孜不倦彰顯自己的存在。
申屠海熟門熟路，領著莊曉蝶走到某幢樓前，擡頭望了望，說：“燈黑著，沒人。”這個情節似曾相識，莊曉蝶想起自己不久前，也是被這個女孩引到樓房前，告訴她從此進。
那個時候她極為輕率，沒有想過後果，更料不到此番情景。
老舊的單元樓，有點年頭了，墻壁斑駁，路燈只有燈絲那晦暗不明的一縷光，什麽都照不亮。墻上全是灰塵、一道道黑印剌開如剖腹，樓梯扶手綴滿蜘蛛網，走了幾階，眼前便全黑了，只有鞋底摩擦臺階的聲音。莊曉蝶照著申屠海的腳步聲，為了避免被絆倒，特地將腳擡得比平時高，落地時又放得極輕，好似真來做賊似的。
她們走到三樓停下了。這樓修得小且窄，一層一戶，想必房子也大不到哪兒去。老式鏤空鐵門攔在她們面前，申屠海連電筒都不用，直接伸手穿過欄桿間，繞到後頭，不知怎麽搗鼓了一下，就聽鎖輕響，鐵門吱呀一聲滑開了。
莊曉蝶後退一步，心如擂鼓。她抓住申屠海的肩膀，輕輕將她往後拉：“人不在家，我們走吧。”
“要的就是他不在家。”申屠海回答。
黑暗裏輕微的鑰匙碰撞聲，莊曉蝶下意識握住兜裏的水果刀，接著才發現是前面的女孩掏出了鑰匙串，女孩熟門熟路挑出一把鑰匙，插進鑰匙孔裏。
“你——”
“我偷偷配的。”申屠海悄聲說，“怕她哪天被打死。”
莊曉蝶一時無言。
鑰匙在鎖裏轉了幾圈，打開了。申屠海推開門。
撲面而來餿面條的氣味，等莊曉蝶反應過來，女孩已經走了進去，回頭催促她。莊曉蝶下意識往前一步，申屠海越過她，將兩道門都關上，從裏頭反鎖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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