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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餛飩好包,餡一添手一攥就成。餃子不好包,添餡之後合攏皮,還要一點點疊出褶子。莊曉蝶天生不是做飯的料,練習一周之後還是比旁邊兩位大姐慢半拍。大姐們笑稱自己是熟練工種,她多練練也可以。莊曉蝶卻心知自己志不在此,無論如何都練不成的。現在莊曉蝶被派去剁肉調餡,這讓她更有空理清思緒。

那天晚上重新說上了話,申屠海話裏話外的意思無外乎還是要殺人。莊曉蝶懷疑這小姑娘電視劇和電影看多了,以為殺人很輕松,以為逃脫很輕松。實際上哪有那麽容易的事。而魏達合在這附近轉悠,很有可能已經知道申屠海的大致方位。如果魏達合真是在找申屠海,那就說明申屠海真有可能掌握對方的罪證,甚至那個證據能直接證明魏達合是兇手。或許他想斬草除根。

這個人是自信到了什麽程度,覺得自己還能全身而退?

那晚和申屠海在廚房談話之後,申屠海看起來若有所思,但一直沒有找到任何線索。之後二人也沒有什麽實質上的交流。

莊曉蝶把剁好的肉倒進邊上的不銹鋼盆裏,照著菜譜調餡。最近年錦思的精神看起來稍微正常了一些,註意力不再只放在新聞上,但是,她既不出去逛逛,也沒有回去的意思,每天還是躲在家裏,精神依舊緊繃,一點小聲音都會引起她的註意力。莊曉蝶寧願她已經回去了——她不想讓申屠海的事情扯上年錦思。現在連續帶了一周的餃子回去,年錦思也什麽都沒問。

她覺得年錦思碰上了什麽事,那天看到的傷痕已經逐漸從年錦思的皮膚淡去,她嘗試詢問過,年錦思只是微笑。年錦思在逃避她的丈夫嗎?莊曉蝶總在想對方結婚那天,她站在化妝間門口回望,燈光刺一樣包裹著年錦思。她幾乎看不清對方。

那個時候,莊曉蝶沒有想過年錦思的婚禮,沒有想過年錦思的婚後生活,她只是想,我幾乎看不清她。年錦思在鏡子裏向她招手,她微笑,迅速走了。

那個時候的年錦思和現在完全兩樣。那才幾年過去?兩年?三年?她居然記不住清晰的年份。莊曉蝶拌完餡擡頭,發現老板正望著她。

走神被發現了。老板什麽也沒說,轉頭繼續擇菜。

莊曉蝶端起餡放大姐們邊上,回頭望了眼老板,回到案板邊繼續做事。

如果年錦思能夠趕在申屠海和魏達合起沖突之前回去,那就是最優解。年錦思一走,莊曉蝶準備直接離開申屠海,她現在至少能有一個車費,去哪都不重要,只要申屠海找不到她就行。

這樣申屠海也不必殺人。她更願意相信對方能找到證據,盡管這樣顯得自私。

那又有什麽辦法?她也沒有辦法不是嗎?她還沒有蠢到為了幾天的住宿而搭上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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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可避免,又是提著餃子回去。每次分量都不少,這是老板對她的照顧,她心裏清楚。或許年錦思會有想法,為什麽一直是餃子?或許年錦思已經預備詢問。莊曉蝶想得很簡單,餃子方便,如果她不想吃,下次她可以另外給她帶別的,或者她自己點外賣。

但是等回去之後,年錦思什麽也沒問,照常吃飯。例外的反而是申屠海。她們一在餐桌旁坐下,申屠海就打開房門,徑直走過來坐下。莊曉蝶問她吃不吃餃子,她也接受,甚至主動聊天,好像已經完全從叛逆青少年進化了。

有點奇怪,但莊曉蝶覺得她能這樣也好,正常點更方便交流。

等一餐飯吃完,年錦思主動去洗碗。莊曉蝶原地待了一會,碗筷碰撞的聲音很輕,年錦思洗得很小心,水聲開得大。申屠海在邊上嚼口香糖玩手機,莊曉蝶思考半晌,還是進了廚房。

“你今天精神好一點沒?”用這個開口總不至於出錯。

年錦思回頭沖她笑了一下:“還可以。”

“要出去轉轉嗎?”

“不知道去哪。”

“我帶你轉。”

年錦思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擦幹碗的水放到瀝水架上。

“不想去?”莊曉蝶說,“這幾天你精神一直不太好,是不是碰上什麽事了?”

年錦思一剎那定住了,她抓著碗,沈默片刻,問:“——你指什麽?”聲音有意壓低,在水聲裏模糊不清。

“你剛來的那天,我看到你手上的傷了。”

“哦,樓梯太滑,出發的時候摔了一跤。”

“現在好了?”莊曉蝶問。

“好多了。”年錦思說,“多謝你關心哦。”

“那必須的。你來這一禮拜了,只待室內吃餃子也不是個事,多玩玩才好啊。”莊曉蝶說。

“我不知道去哪。”

這句話再次出現,莊曉蝶更確定了自己的判斷,申屠海那邊隨時都有可能發生情況,是個不可控因素。她不能讓年錦思一直待在這裏,受到波及。

“孔嚴琛是不是打你了?”

年錦思陡然將水扭到最大,一言不發。莊曉蝶忍耐數日,覺得自己已經忍耐到頂了,無論如何都要問出點什麽來,這麽久都沒有消息,原以為她是在過好日子也就算了,身上帶著傷,還用蹩腳的借口遮掩,簡直豈有此理。莊曉蝶一把關了水龍頭,年錦思猛地望向她。

“你說,是不是他?”莊曉蝶冷下臉問。

年錦思搖頭,徑直從廚房走出去。莊曉蝶跟上去,在客廳一把抓住她。起初她以為年錦思會徑直往外跑,但看方向對方壓根沒考慮過出去。

為什麽一直不出去?

“孔嚴琛跟過來了?”莊曉蝶問,“他在哪,我陪你去收拾他。”

年錦思只是一個勁甩她的手,但是莊曉蝶拽得死緊,她終於不得已停下來。申屠海仍在餐桌旁坐著,正以頗有探究意味的目光看過來。

“他不在這。”年錦思終於開口,聲音暗啞。

“那這是不是他打的?”莊曉蝶捋起她的袖子,露出還沒完全消掉的淤青。

年錦思猛地甩脫她的手,第一時間放下袖子,說:“你為什麽一定要問?”

“因為你是我朋友!你來找我,卻一直不出去也什麽都不說。你不說,我怎麽幫你?”莊曉蝶吼道。

“哦,為了她你就突然願意主動找人了。”申屠海突然插了句話進來。

年錦思望了她一眼,迅速看回看莊曉蝶:“這話什麽意思?”

莊曉蝶說:“她在說胡話。”

申屠海鸚鵡學舌:“哦,胡話。”

年錦思臉色蒼白,說:“想好了我會說的。給我一點時間。”

申屠海笑了一下,起身回了房間。莊曉蝶心裏一空,清楚再讓年錦思待在這裏已經不再合適——尤其對於自己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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