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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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曉蝶照舊每天上班,那晚後申屠海沒跟她說過話。年錦思又接著睡了三天三夜,她直接睡沙發,醒來後還是沒有要出去的意思,不看手機,電視從早到晚開著,只放新聞。申屠海在邊上坐過一會,沒有看出來她在看什麽。年錦思好像完全看不到她,兩人之間幾乎沒有交流。如果說年錦思和莊曉蝶這兩人偷偷背著她謀劃什麽,申屠海特地觀察過,這倆人之間也極少交談。

快一周了,年錦思不出去,來了只看新聞和睡覺,一天三餐倒是正常吃飯,但這是她僅存的正常之處了。天氣逐漸炎熱,至今還沒開始調查魏達合的事,申屠海忍耐到了極點,想要年錦思離開。但如果年錦思離開,莊曉蝶直接跑了怎麽辦?

傍晚莊曉蝶照例帶餃子回來,申屠海已經吃過東西,因此餃子多了一份。吃完飯後,年錦思去洗澡,莊曉蝶在廚房洗碗。申屠海在門邊站了一會,莊曉蝶似有所感,回頭看她一眼。

“吃餃子?”

“她什麽時候走?”申屠海問。

莊曉蝶回頭繼續洗碗,申屠海極富耐心地等著。莊曉蝶洗完一個才說:“她沒說。”

“你有什麽打算?”申屠海繼續問。

“——付你房租?”

申屠海笑了一下,說:“你忘記為什麽讓你住進來了?”她走進來,關上廚房門,“她不走,可以,但是要開始查。”

莊曉蝶不易察覺地皺了下眉,沒說話。

“如果你不願意,那就只好告訴她真實情況了。”申屠海說,“她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坐那看新聞,你不覺得有問題?”

莊曉蝶說:“她以前不這樣……”她沈默了一會,“或許她家庭有變故。”

申屠海說:“家庭有變故,跑你這來待著哪也不去?你不是說她有個畫室?”

莊曉蝶反反覆覆擦同一只碗,擦到申屠海心頭火起,一把奪過碗,才聽到對方說:“她可能要和她老公離婚了。”

“要離婚跑這來做什麽?”

莊曉蝶說:“事情可以辦,我有時間。”

申屠海說:“我不會讓她一直這樣住下去的。”

莊曉蝶靠在流理臺邊上,望了申屠海片刻,說:“殺了他之後呢?”

“——什麽?”

“你說要殺他,但是你想過殺他以後你該怎麽辦?”

申屠海沒說話。她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或者說,其實是這段時間一門心思撲在殺魏達合的事上,她除了思念外婆和魏煜齡,別的東西一概沒進過她腦海。殺人之後?電影倒是看很多,電視劇也多,覆仇的也好,計劃殺人的也好,有些人成了,有些人沒成,但是他們的結局?沒有人說。這些劇中人物的仇恨在報仇之後或許化解,或許沒有,但是沒有人跟她說以後的故事。

“你以為殺完人之後,你還能回到這裏來?”莊曉蝶還在說話,“你覺得手上沾了血還能洗幹凈?”

“為什麽不能?”申屠海說,“魏達合殺了自己親生女兒,還能逍遙快活,為什麽不能?”

“既然你言之鑿鑿,那就說說你覺得是怎麽回事。”莊曉蝶回答,“他怎麽殺的?”

“他把她扔進河裏。”

“醒著扔進去?”

“警察說肺裏有水。”

莊曉蝶沈默片刻,說:“她不會游泳?”

水龍頭沒擰緊,正在往下滴水,申屠海眼睛盯著一點點滴下去的水滴。莊曉蝶沒有催促她,答案梗在她的喉嚨裏,幾乎刮掉一層血皮,才落到地上:“會。”

申屠海盯著水滴,她能感受到莊曉蝶的目光仍舊釘在自己身上,但是她沒有擡頭回望。為什麽呢?她突然想起魏煜齡和她一起翻大學附近的房租出租廣告,幻想她們以後共同居住,怎麽劃分房間,哪個地方放什麽東西。盡管她們那時候還只是高二生。

“那你覺得她是被她爸殺死的證據是什麽?”

申屠海這回終於擡頭,那句話她記得很清楚,魏煜齡說這句話時的場景一直印刻在她眼底,她還記得對方嘴唇的動作,她垂下的眼睛,她說完後擡眼看自己,然後無奈地笑一下。魏煜齡說:“他今天說,說——古時候父母把子女打死都沒有關系。”她深棕的眼睛水亮水亮的,很努力忍住了眼淚。

莊曉蝶這次的沈默比以前任何時候都長。申屠海把捏在手裏的碗放到臺上。她們一齊盯著那個碗,好像寧願看見它突然自己碎掉。

還是申屠海主動打破沈默:“後來魏達合找到了個有錢女人。他有段時間沒有打她,她身上的疤慢慢褪了。”她深吸口氣,剩下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刮著她的喉嚨,血腥味粘在舌尖上,“然後她死了。”

莊曉蝶說:“沒有直接證據——”

“沒有。”申屠海回答。

莊曉蝶似乎在思考什麽,然後說了一句申屠海意料之外的話:“魏達合知道你住這兒不?”

申屠海楞了一下,回答:“他家和我家離得不算多遠,我朋友……走之後,他基本不住那裏了。”“他現在住哪裏,你清楚嗎?”

申屠海搖頭。

莊曉蝶微微皺眉,講:“他有沒有可能想除掉你?”

“——我?”申屠海問。

莊曉蝶點頭:“對,你。從你現在告訴我的那些來看,你肯定有跟警察接觸過,也說過你對魏達合是兇手的猜測吧?”

申屠海點頭。

“他有沒有可能懷恨在心?”

“他現在逍遙快活得很,哪裏還記得我?”

莊曉蝶搖頭,將那碗重新過一遍水,用洗碗布擦幹凈放到瀝水架上,說:“那就還有一個可能,你手上有關鍵證據,只是你自己還意識不到。”

申屠海微微瞪大雙眼:“關鍵性證據?”

“否則你為什麽能看到他,畫他的畫?”莊曉蝶說,“或許以前你朋友給了你一些暗示或是別的什麽,總之——我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

“如果找到證據,或許能證明他是殺人犯?”

“或許能。”

“如果找不到呢?”

莊曉蝶深深嘆一口氣,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我只希望你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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