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部分 無間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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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無間 1

申屠海把筆一摔:“不找工作你那個朋友是要殺了你還是怎的?”

莊曉蝶正抱著頭翻某直聘APP,完全沒註意申屠海在說什麽。還有一天,一天!明天年錦思就要到了,而她連個工作都沒有。即便已經把需求從“像樣的”拉低到“有錢拿”,但過去與中介們積怨已深,別人走過去像顆被蒼蠅圍攻的剝殼蛋,那群中介能把人活吃了,就算她貼著中介們的鼻子走過去,也不過是捕蠅紙,所有人避之不及,脖子扭得快抽筋。

申屠海連摁數遍保存鍵,扭頭道:“為什麽中介都不要你?”

“為什麽你還不去上學?”

“哦,我請了長假。”

如果眼刀夠鋒利,申屠海已經被莊曉蝶細細切做臊子了。莊曉蝶說:“什麽病因?”

“朋友死了。”申屠海用同樣的語氣回答,莊曉蝶擡頭,少女已經繼續對著電腦屏幕這描一筆那添一筆了。背影看起來非常平靜。

莊曉蝶垂下頭,清早爬起來找工作,然而日上三竿,還是一無所獲,顯然坐在室內不動對找工作毫無用處。她現在需要的是一個長期待在後臺的工作——以免被年錦思不經意間撞見。莊曉蝶站起身,又望一眼申屠海,後者從起床就開始畫,期間只吃了幾口餅幹。申屠海在靠畫畫接稿,有點賺點,比莊曉蝶過得滋潤。

莊曉蝶往門口走,申屠海說:“你到底什麽時候才開始幫我找人?”

“等她走了,好吧?”莊曉蝶說,“她不會待太久,她還要工作。”

“哦?她在哪上班?”

“開畫室,說不定你們倆會有共同語言。”

申屠海從鼻子裏哼一聲,沒再說話。經過兩三天的相處,莊曉蝶已經習慣申屠海看什麽都不順眼的脾氣,畢竟青春期小孩打都這樣,再加上申屠海的朋友……莊曉蝶對於她朋友的死亡與否存疑,再加上近期為了找工作忙得四腳朝天,今早上已經是她們說話最多的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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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介們還是老樣子,莊曉蝶作為已經被拉黑的五體不勤人士,也懶得再去費口舌。附近多是小攤、快餐店,先不論小攤,在快餐店裏打工碰上年錦思的概率太大,如果不到迫不得已,她不會選,而老板會否接受她這個只打零工的也難說。

中午太陽越發大,晃得人眼睛疼,莊曉蝶不想回申屠海的房子,無處可去,游魂般在廣場上蕩了一圈,最終在餃子店外頭的臺階坐下,掏出早上剩的半個饅頭。

沒錢,沒工作,等年錦思來了,還會失去可能早就不知跑哪去的尊嚴。

日頭再曬,找工作的人都還很堅強,莊曉蝶把傳單折幾下,草草扇著風,天越發熱了,這時候睡橋洞倒是涼快,然而申屠海給了地址,就算她想跑路,也不能再去那裏。

莊曉蝶瞇起眼,目光當真開始在四周逡巡,尋找最佳躺平之地,在穿梭如織的疲憊人群中,她突然感覺有人在看她。這很奇怪,她普通到不能再普通,走在路上,在別人眼裏和馬路或者墻壁沒有區別,都只是建築的一部分,不會引起任何註意。習慣了無人註意,一旦有目光落在身上,就好像火星子掉到皮膚上,她猛地望向那個方向,卻什麽都沒看到。

不對勁,錯覺?莊曉蝶目光在那一小塊區域巡邏,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沒有人註意她。難道真是錯覺?

“餵,啃饅頭幹什麽,來吃餃子啊。”

莊曉蝶回頭,是餃子店老板。對方是位四十出頭的阿姨,微胖,頭發燙小卷,蓬蓬地堆在頭頂上,像一簇羊毛。闊臉圓眼睛,皮膚蠟黃,手指粗壯,手背粗糙起青筋,動作麻利,力氣大,一年四季都愛穿帶花的衣服。莊曉蝶偶爾跑來打零工,知道她是和老公離婚了跑這裏來,剛開始是找了個店打工,自己攢了錢,先租了個只有一扇門那麽寬的鋪面,現在這個店她攢了好幾年盤下來的。剛來這裏時,那男的追過來,威逼利誘要求再婚,一個賭鬼,把什麽都賭掉了,身上背債,死皮賴臉得人盡皆知。有一天晚上,特地等阿姨單獨關門,跑來要再婚,揚言要把她打服,當時阿姨在收拾案板,聞言舉起菜刀回頭就砍,那男的慫了,拔腿狂奔,阿姨窮追了三條街才停下。後來那男的再沒來過。

餃子店的餃子全是老板自己配方的餡料,全手工,好吃不貴,每天顧客穩定,是門好活計。她漸漸招了幾個工,有的是在外溜達招的,有的是門口撿的,都是這裏游蕩的躺平人群。

日光太盛,莊曉蝶不得不擡手擋額頭上才看清阿姨的臉,她咧嘴笑:“沒錢啊。”

“沒錢就打工。”老板回答,“我這缺包餃子的,來不來?”

“工錢怎麽算?”

“來盤餃子,邊吃邊說。”

莊曉蝶笑,她屁股坐麻了,站起來時動作緩慢。餃子店薪水不高,但以前幹過,算熟練,這已經是她最好的選擇。

老板率先進了店,莊曉蝶臨進門,鬼使神差回頭看了眼。對面公告欄底下坐了個男人,正在抽煙,似乎在看過往的人群,目光沒個定點。但莊曉蝶總覺得哪裏不對。

正是午餐時間,已經沒有空位,老板端了盤蒸餃招她到後面坐。莊曉蝶掃了眼顧客們,店裏多禁煙,這會兒也看不出來。她坐下來,夾起一個餃子沾醬油和辣椒,突然又往外探頭望了望,公告欄下的男人已經走了。

“找誰呢這是?”老板跟著望了望。

莊曉蝶搖頭,默默吃了幾個餃子,老板不急著談工作,反而開始話家常。

“前兩天看到一小女孩自個坐斜對面那臺階上畫畫,挺有特點的,我還多看了幾眼,這兩天沒見著了。”

莊曉蝶一聽就知道她在說申屠海,說:“可能被家長抓回學校了吧,小孩都這樣。”

說完這話,腦子裏電光火石,手裏的筷子重重插進餃子裏,那個男人,她終於想起來心裏的怪異點——他就是申屠海素描本上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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