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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60章 溫晏明在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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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60章 溫晏明在說謊。

逃離那間令人窒息的酒店套房, 夕桐憑著殘存的、屬於“過去”的記憶,像個幽魂一樣游蕩在W市深夜的街道上。

冷風一吹,她混亂的頭腦似乎清醒了一些,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迷茫與恐懼。

她首先去了記憶中的市重點高中。

然而, 隔著緊閉的柵欄門, 她看到的校園景象卻與記憶中大相徑庭——

嶄新的教學樓、陌生的塑膠跑道、甚至校門口掛著的牌子名稱都似乎有了細微的變化。

這裏, 不是她讀書時的樣子了。

一種強烈的違和感攫住了她。

不安迅速升級。

夕桐攔了一輛出租車, 報出外婆家的地址。

那是她童年最溫暖的港灣。

夕桐站在那棟熟悉的居民樓下,鼓起勇氣敲響房門, 但無論她怎麽敲都沒有人回應。

“外婆?外婆是我, 小夕!開開門!”

然而,門內一片死寂。

沒有任何腳步聲,沒有熟悉的、帶著寵溺的回應,甚至連燈都沒有亮起。

只有她自己的敲門聲和呼喚聲,空洞地回蕩著,然後被無邊的寂靜吞噬。

夕桐又連續敲了好久, 那種被整個世界拋棄的孤立感,如同冰冷的潮水, 瞬間淹沒了她的腳踝。

隔壁的鄰居似乎被這邊的動靜吵到, 門開了一條縫, 一個睡眼惺忪的中年女人探出頭, 不耐煩地說:“別敲了!這家人好久沒回來住了!大半夜的,讓不讓人睡覺了?”

“沒回來住?”

夕桐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急切地轉身,“您知道他們去哪裏了嗎?什麽時候回來?”

鄰居皺著眉打量了她一下,似乎覺得她有些奇怪:“這我哪知道?好像空了有段時間了。你快走吧,別吵了!”

最後一絲希望驅使著夕桐, 回到了那個理論上她應該最熟悉的家——她父母的家。

站在樓下,她仰頭望著那扇本該亮著燈光的窗戶,此刻卻一片漆黑。

她沖上樓,手指發抖地按下門鈴,一遍,兩遍……無人應答。

此時,隔壁的領居正好出門:“別按了,這家人早不在了,房子都賣掉多久了。”

“不在了……是什麽意思?”夕桐轉過身,臉色在樓道昏暗的光線下白得嚇人。

鄰居打量了她一眼,或許是被她的表情觸動,語氣緩和了些:“好像說是出意外沒的……都好些年前的事了。現在的房主不常回來住。”

轟——

所有的僥幸、所有的自我欺騙,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溫晏明在說謊。

他所說的一切,關於她只是生病靜養、父母很快會來看她、帶她回W市散心……全都是精心編織的、徹頭徹尾的謊言!

夕桐一個人失魂落魄地走在曾經無比熟悉的街道上。

霓虹閃爍,車流如織,這座城市依舊繁華熱鬧,卻仿佛與她隔著一層冰冷的玻璃。她不屬於這裏,或者說,這裏也不再屬於她。

她是誰?

她到底多少歲了?

她的父母呢?外婆呢?她這些年到底經歷了什麽?為什麽她會和一個看起來熟悉卻又讓她本能感到不安的男人在一起?

巨大的茫然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就像一個被連根拔起的浮萍,找不到來處,也看不到歸途,只能無助地隨波逐流。一種徹骨的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來,比深秋的夜風更冷。

如果……如果那些摯愛的親人都早已不在了,那她如今的存在,還有什麽意義?她活著的這些年,又算什麽?

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住她的心臟,越收越緊。

夕桐走進一家24小時便利店,明亮的燈光刺得她眼睛發疼。

她機械地拿了幾罐酒精飲料,付錢的時候,手指冰冷得不聽使喚。

站在便利店門口,她拉開一罐酒,仰頭灌了下去。冰涼的液體帶著苦澀的酒精味滑過喉嚨,卻絲毫無法驅散內心的冰冷和空洞。

她還能去哪裏?

最終,夕桐捏緊了手中的易拉罐,鋁皮發出刺耳的變形聲。

她必須回去。

回到那個謊言編織者身邊。

無論溫晏明是誰,無論他藏著怎樣的目的,此刻,他是她唯一能抓住的、與這個令人恐懼的“現實”相連的線索。

她需要答案,而答案,只能從他那裏撬出來。

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她將空罐扔進垃圾桶,轉身,朝著那間豪華囚籠的方向,一步步走了回去。

……

回到那間奢華的酒店套房,夕桐反鎖了房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滑坐在地。

方才在外經歷的恐慌、迷茫與被欺騙的寒意,混合著酒精的後勁,一股腦地湧了上來。

跌跌撞撞地爬起身,走進浴室。

明亮的燈光下,鏡子裏映出一張寫滿困惑與痛苦的臉。

酒精燒灼著神經,一種想要撕破所有虛假、觸碰真實的自毀沖動驅使著夕桐。

她顫抖著手,一件件脫掉了身上的衣物,直到渾身赤裸地站在鏡前。

鏡中的身體,保持著青春的窈窕輪廓,皮膚緊致,歲月似乎並未留下太多痕跡。

然而,當她的目光下意識地向下移動,落在平坦小腹時,她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在那裏,一道清晰的、淡粉色的橫向疤痕,突兀地橫亙在肚臍下方。

呼吸驟然停滯。

這道疤……是什麽?

她之前洗澡的時候根本沒有註意到。

夕桐的大腦一片空白,酒精帶來的暈眩感都被瞬間驚飛。

她確信,在她“記憶”停留的高中時期,身體是完好無損的,絕沒有這樣一道明顯的手術疤痕!

一種冰冷的恐懼攫住了她。

夕桐踉蹌著沖出浴室,找到溫晏明留給她聯系用的那部手機,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住。

打開搜索引擎,輸入關鍵詞:“女性……小腹……橫向刀口……”

大量的信息瞬間彈出。

當她看到“剖宮產手術”、“分娩疤痕”這些字眼時,仿佛有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開!

剖腹產?

生孩子?

她生過孩子?!

這個認知如同最猛烈的海嘯,瞬間摧毀了所有的認知堤壩!

夕桐猛地丟開手機,仿佛那是什麽燙手的烙鐵,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跌坐在厚重的地毯上。

巨大的、無法想象的沖擊力讓她渾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難以置信地低頭,夕桐再次看向那道疤痕,手指下意識地、極其緩慢地撫上那處肌膚。

原來……歲月並非沒有留下痕跡。

它用最深刻、最無法磨滅的方式,在她身上刻下了一個她全然不記得的、關於另一個生命的印記。

她是誰?

她到底失去了多少記憶?

那個孩子現在……在哪裏?

孩子的爸爸又會是誰?

無數的疑問和巨大的空白如同深淵,將她徹底吞噬。

蜷縮起來,夕桐抱住冰冷的自己,卻止不住那從靈魂深處升起的顫抖。

……

W市的夜色是一張無形的巨網,虞思邪的人馬如同最精銳的獵犬,以酒店為中心,向著城市的每一個角落瘋狂輻射。

所有溫晏明名下或可能關聯的物業都被以最快速度排查。

然而,沒有。

一絲一毫的蹤跡都沒有。

夕桐就像一滴水珠,蒸發在了W市潮濕的夜裏。

她沒有任何電子設備的使用記錄,沒有使用任何需要身份信息的交通工具。

這種徹底的“消失”,也讓虞思邪心底的寒意越來越重,焦灼幾乎要燒穿他的理智。

他們唯獨忽略了一個最不可能的可能——那個她剛剛逃離的華麗牢籠。

與此同時,溫晏明的狀態比虞思邪更加癲狂。

夕桐的消失,對他而言不啻於一場精心構築的夢境在抵達巔峰時驟然醒來!

失去了所有從容和算計,溫晏明像一頭被奪走了最珍貴寶藏的困獸,雙目赤紅,頭發淩亂,襯衫袖口上還沾著之前被虞思邪毆打留下的點點血汙。

男人瘋子一般沖出了酒店,不顧身後屬下焦急的呼喊,一頭紮進W市冰冷迷離的夜色裏。

他毫無目的地奔跑著,穿梭在陌生的人群和車流中,猩紅的眼睛掃過每一個相似的背影,嘶啞地喊著夕桐的名字,引得路人紛紛側目避讓。

“小夕!回來!你在哪裏?!”

“你不能離開我!我不準!”

大腦被失去夕桐的恐慌和一種被背叛的暴怒完全占據,理智早已燃燒殆盡。

世界在溫晏明眼中扭曲變形,只剩下那個消失的白色的身影。

他沖出一條小巷,腳步踉蹌地闖向車水馬龍的主幹道。刺眼的車燈如同巨獸的眼睛,瞬間將他籠罩!

一陣尖銳到極致的剎車聲猛地撕裂夜空!

一輛巨大的集裝箱卡車正高速駛來,司機驚恐地按著喇叭,車輪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但卻因為慣性,依舊如同鋼鐵巨獸般,帶著無可阻擋的死亡氣息,朝著那個失魂落魄、毫無察覺撞入車道的身影猛沖過去!

溫晏明這才被震耳欲聾的噪音和刺目的光芒驚醒。

他猛地轉過頭,瞳孔中倒映出冰冷的鋼鐵車頭。

時間被無限拉長。

世界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瘋狂的心跳。

那輛代表著絕對死亡的卡車,呼嘯著,朝溫晏明飛馳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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