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第53章 “所以,我們絕交吧。”……

關燈
第53章 第53章 “所以,我們絕交吧。”……

虞思邪和夕桐快步走進教師辦公室, 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站在角落低著頭、眼睛通紅的小女孩,而是坐在椅子上的夕止。

小家夥頭發淩亂,淺藍色校服襯衫的紐扣崩掉了一顆,領口歪斜, 左邊臉頰上赫然有三道細細的、已經滲出血絲的抓痕, 尤為刺眼的是他挽起袖子的小臂上, 也有幾處明顯的青紅掐痕。

夕桐的心猛地一揪, 幾乎是撲了過去,聲音都變了調:“小止!你的臉!誰抓的?!”

她小心翼翼地想碰觸兒子的臉頰, 又怕弄疼他, 手指懸在半空,微微發顫。

虞思邪的目光則銳利地掃向辦公室另一邊那個孤零零站在角落、眼睛腫得像桃核的女孩。

而夕止卻抿緊了嘴唇,倔強地別開臉,不肯說話。

“夕止爸爸,夕止媽媽,你們先別急, 事情可能和電話裏說的有點出入……”

李老師看著這對明顯動了氣的父母,無奈地嘆了口氣, 揉了揉眉心。

角落裏的女孩被虞思邪那一眼看得瑟縮了一下, 小嘴一癟, 更大的淚珠滾落下來, 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委屈得渾身都在輕輕發抖。

虞思邪相對冷靜,按住夕桐微微發抖的肩膀,沈聲道:“李老師,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們需要知道全部經過。”

他的目光也掃過兒子臉上的傷和那個獨自委屈的女孩,眉頭鎖得更緊。

……

夕止和羅玄姬是二年級三班公認的“好孩子”。

在羅玄姬的眼中, 這個新轉來的同學,又聰明又帥氣。

他有著超乎年齡的沈靜。

他喜歡樂高、齒輪電路板和各種覆雜的數據。

他說話條理清晰,眼神幹凈,喜歡觀察螞蟻搬家,並能準確地說出它們的學名。

在夕止的眼中,女生裏他只認得羅玄姬。

她像一只被陽光親吻過的蝴蝶,活潑、熱情,有著豐富的想象力和強烈的表達欲。

她的畫總是色彩斑斕,被貼在教室最顯眼的地方。

她也是班上第一個主動邀請他一起玩的同學。

他們曾是很好的朋友。

午休時,羅玄姬會把自己餐盒裏粉色的草莓小蛋糕分一半給夕止,夕止則會用他工整的字跡,幫羅玄姬修改日記裏偶爾出現的錯別字。

他們會蹲在花壇邊,一起為一朵新開的鳶尾花驚嘆。

或許正是這種美好,讓羅玄姬產生了一種模糊而甜蜜的錯覺。

在她七歲的邏輯裏,“特別好”就應該等於“只對我好”,等於“什麽都聽我的”。

她開始習慣性地依賴夕止。

“夕止,這個蝴蝶結我系不好啦。”

“夕止,我的橡皮又不見了,你的借我。”

“夕止,這個手工作業好難,你幫我做嘛,你做得最像了!”

夕止通常會很安靜地幫她系好蝴蝶結,遞過橡皮,或者在她那份歪歪扭扭的手工作品上,進行一些關鍵的加固。

他喜歡看到羅玄姬臉上綻放的笑容,那讓他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很有價值的事。

然而,這種平衡在一年一度的校園科技制作大賽前被打破了。

這是夕止最為看重的活動,他早在一個月前就開始構思——一個利用齒輪傳動和太陽能板驅動的“自動澆水小園丁”。

他花了幾個周末的時間,在老師的指導下,小心翼翼地焊接微小的線路,調試齒輪的嚙合。

那個小小的模型,承載了他所有的專註和驕傲。

比賽前三天,羅玄姬抱著一個鞋盒子興沖沖地跑來找他,盒子裏是一些彩紙、瓶蓋和五顏六色的吸管。

“夕止!”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滿期待,“你幫我做一個會轉的風車房子好不好?要像真的風車一樣會轉哦!要最最漂亮的!”

她理所當然地把盒子往夕止桌上一放,補充道:“你的那個澆水小人不是都會動了嗎?這個對你來說肯定超簡單的!”

夕止擡起頭,看著那個盒子,又看看自己桌上那個還未完全成型、線路裸露的“小園丁”。

他小小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玄姬,”他聲音很輕,但很認真,“這是我的比賽。我要自己做。你的作品,也應該你自己做。”

羅玄姬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她似乎完全沒料到會聽到拒絕。

“為什麽呀?你幫我做一下嘛!你又不是不會!”

她跺了跺腳,聲音帶上了撒嬌和不滿。

“我會,但不能幫你做。”夕止堅持著,他試圖解釋,“比賽要自己動手才有意義。老師說過……”

“你就是小氣!”羅玄姬打斷他,委屈和憤怒一下子湧上來,眼圈迅速紅了,“你根本就不喜歡我!不然為什麽這麽小忙都不幫?”

這句話對七歲的夕止來說,有點太重了。

他張了張嘴,看著羅玄姬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心裏有點慌,但一種更強烈的、關於“規則”和“對錯”的觀念占據了他。

“這不是小忙。”

夕止低下頭,避開羅玄姬的目光,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一個小小的齒輪,聲音卻異常清晰,“而且,你自己不動手,永遠都學不會。這樣不好。”

“哇——”的一聲,羅玄姬的眼淚徹底決堤。

她不是默默流淚,而是嚎啕大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鞋盒子,狠狠扔在地上,彩紙和瓶蓋撒了一地。

“夕止!我討厭你!最討厭你了!”

羅玄姬哭著跑開了,留下夕止一個人對著滿地狼藉,楞楞地站著,心裏充滿了困惑和一絲難過。

他不明白,為什麽自己不幫她做手工,就成了“討厭”的人。

事情並沒有結束。第二天,夕止就感受到了變化。

課間他想加入羅玄姬和幾個同學的科學小組的討論,往常她們都會歡迎他的加入。但今天,羅玄姬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扭過頭對其他人說:“我們人夠了。”

午餐時,他端著餐盤習慣性地想坐到羅玄姬旁邊的空位,一個女生立刻把手裏的外套放在了那個座位上:“這裏有人了。”

沒有人對他惡語相向,但一種無形的、冰冷的墻壁悄然豎立起來。

他被排除在外了。

孩子們的世界,有時候殘酷得簡單直接。羅玄姬用她的眼淚和影響力,成功地讓班裏大多數同學“不理”夕止了。

此後,他一個人看書,一個人玩單杠,一個人蹲在花壇邊看螞蟻。

夕止嘗試過用一張自己畫的、非常精美的星際飛船圖紙去跟羅玄姬和好,但羅玄姬看都沒看,就當著他的面,把圖紙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最後的一擊,來自今天早上。

大課間的鈴聲剛落,夕止剛走出班級,一個高大的身影攔住了他。

是羅玄姬上四年級的哥哥。男孩比夕止高出一個頭,臉上帶著為妹妹出頭的憤慨。

“你就是夕止?你欺負我妹妹了?”哥哥氣勢洶洶地推了夕止一把。

個頭小了很多的夕止一個趔趄,後退了好幾步,書包掉在地上。

“我沒有。”他沈下聲音。

“還說沒有!她都哭了好幾天了!說你罵她笨!”哥哥又用力推了夕止一下。

周圍的同學紛紛圍觀,指指點點。

沒有再過多的言語,一場屬於男孩之間的、最原始的沖突爆發了。

或者說,是一場單方面的推搡。

夕止並不是擅長打架的孩子,他只是徒勞地擋著,小胳膊上被掐出了幾道紅印,校服襯衫的扣子也在拉扯中崩掉了一顆。最終,他被推倒在地,手肘擦在地上,火辣辣地疼。

他沒有哭,只是撿起掉在地上的黑色眼鏡,默默爬起來,拍掉褲子上的灰。

羅玄姬的哥哥哼了一聲,跑開了。

夕止一擡頭,卻看見羅玄姬就站在不遠處的講臺上,正看著這邊。

她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憤怒,而是帶著一種覆雜的、像是被嚇到的表情。

當她的目光和夕止的目光相遇時,她立刻扭開了頭,假裝在看別處。

那一刻,夕止心裏有什麽東西,好像“啪”地一聲碎掉了。

那不僅僅是疼痛和委屈,還有一種深深的失望。

午休時,夕止從書包裏拿出一個東西——那並不是一個用鞋盒子做的風車房子,而是一個極其精巧的、用薄木片和金屬軸做成的迷你風車模型,風葉片甚至能隨著微風輕輕轉動。

它漂亮得不像一個七歲孩子的作品。

他把這個小風車輕輕放在羅玄姬的課桌上。

小女孩們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了過去,羅玄姬也驚訝地看著那個旋轉的小風車,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歡和動搖。

“羅玄姬,”夕止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生氣,也沒有難過,只是一種宣布事實般的認真,“這個送給你。”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然後清晰地說道:

“但是,以後我不要跟你做朋友了。”

這句話從一個七歲孩子的嘴裏說出來,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決絕和重量。

“你讓同學都不理我,還讓你哥哥打我。”他陳述著,眼睛看著羅玄姬, “好朋友不會這樣對待好朋友。所以,我們絕交吧。”

說完,他轉過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拿出作業,安靜地寫。

仿佛剛才只是完成了一項必要的交接儀式。

整個班級的同學都楞住了,鴉雀無聲。

幾秒鐘的死寂之後——

“嗚……”

一聲壓抑的、小小的啜泣首先響起,緊接著,這哭聲迅速放大,變成了無法控制的、傷心欲絕的嚎啕。

羅玄姬趴在課桌上,哭得渾身顫抖,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一樣滾落,打濕了那個還在輕輕轉動的小風車。

她輸了。

她用盡方式想要挽回的,或者想要懲罰的,最終以一種她從未預料到的、徹底失去的方式,重重地回擊了她。

她可能還不完全明白“絕交”的全部含義,但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個曾經溫和友善的男孩身上,某種東西徹底關閉了,再也打不開了。

那是一種比不被幫助、比被批評,更加讓她難以承受的結局。

教室裏只剩下小女孩響亮而悲傷的哭聲。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照在那個精致卻孤獨旋轉的小風車上,閃爍著有點刺眼的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