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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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在清風山的這幾天,尤芙學會了打黑8,打了幾次進的球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

她還跟著許從光學了兩道新的菜,在許大廚的嚴格監管下,她沒有再胡亂往鍋裏添加奇奇怪怪的食材。

最後出餐的口感確實提升了好幾個檔次,可學習的過程太枯燥了,尤芙只堅持包攬了一頓晚飯就擺手放棄了。

尤芙的思維很跳脫,打桌球的時候她常常一不小心就把黑球打進洞,她的每一桿出擊都讓許從光始料不及,甚至她自己都始料不及。她不太會規劃,指哪打哪,無畏勝負。

做飯的時候她也總想著:加點這個口感會有什麽變化呢?這個調料會不會讓這道菜更鮮呢?這些菜加進去應該會更好吃吧!

許從光不是這樣的。

許從光打出去的每一桿都在計算之中,他很清楚哪個球能進,哪個球可以為下一次進袋做鋪墊,只要他開局,尤芙就會哀嚎一句:“沒了,這把沒了,又要一桿清臺了我知道,你自個兒玩吧!”然後她就抱著球桿在旁邊沙發上坐著看他的彩球一個一個掉進袋中。

做飯的時候許從光更是循規蹈矩,宛如一本行走的菜譜,他的眼手就是秤,用料多少看一眼抓一抓心裏就有了數。

尤芙和許從光的性格完全相反。有時候許從光給她的感覺就像一個機器人,沒錯,就和她做的那些機器人一樣,自帶一套固定程序。她這幾天幹的最多的事就是打亂他的這套程序,看他著急,逼著他像她一樣胡來。

有天晚上尤芙主動提出想學鋼琴,許從光當然不相信她是真心想學,可她既然提出來了,他還是認真備了課,第二天早早地就把她叫醒,拿來平板先教她認識五線譜。

尤芙半截靈魂還在夢裏呢,突然被他拉起來背一堆黑不溜秋的符號,整個人都崩潰了:“許從光,你知不知道昨晚你搞到幾點才讓我睡的?”

“知道,一點半,現在九點,你已經睡了七個半小時,足夠了。”

尤芙忍著掐死他的沖動和他說:“我要睡夠九小時才有精力聽你講課。”

許從光思忖片刻,放下了平板:“那十點半我再叫你。早餐想吃什麽?”

“雞蛋青菜面。”說完尤芙倒下繼續睡了。

吃完雞蛋青菜面,許從光又拿來平板,拉她到客廳學習五線譜,她拽住他的手臂不讓他下樓,懇求道:“許老師,我說的學鋼琴只是想隨便彈彈,我不想學理論知識。”

“不學理論你怎麽看譜子?”許從光一臉困惑。

尤芙比他還要困惑:“就,選個簡單的曲子彈彈就好了啊,你示範給我看,我記下來再彈不就好了?”

“沒那麽簡單的,你得會認譜了才知道每個音怎麽彈。”

“我……”尤芙瞬間明白了,她這是撞上了許從光的固定程序。她也懶得跟機器廢話,拉起他的手直接上樓,“跟你扯不清楚,直接去琴房吧。”

到了琴房,尤芙像他平時那樣打開琴蓋拉出琴凳,坐得端端正正,然後囫圇彈了一通。

偌大的空間裏回蕩著千奇百怪的旋律。

許從光站在旁邊看得眉頭緊皺,欲言又止了好幾次。然而今天的陽光實在太好,灑在尤芙身上讓她看起來像一朵無拘無束的雲。她看上去那麽開心,那麽自由,剎那間,許從光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好像突然就明白了她想跟他“扯”什麽。

這幾天他隱約能感覺到,某人在試圖改變他的僵硬。是的,他一直覺得自己很僵硬,像條鋼筋,要麽豎著要麽橫著,絕不可能彎曲。也許不是不可能,而是學不會。他不會拐彎抹角,不會迂回,不會像她那樣,想到什麽就做什麽,上一秒打著游戲,下一秒就拉他去院子裏看羅漢松;早上說下午一起打桌球,到了下午當場反悔:“啊?我有說過要打桌球嗎?”

她就是這樣一個隨性自在的人,她只有在面對機械零件的時候才講邏輯。和他截然不同。

他人生中最不可控的因素就是尤芙。除此之外的一切事情,他都能做得有條不紊。

“我剛剛彈得怎麽樣許老師?”尤芙伸出一只手在他眼下晃了晃,“想什麽呢?”

許從光抽回思緒,淡淡道:“在想你彈的是哪首曲子。”

尤芙一臉驕傲地為自己的作品起了個響亮的名字:“尤可芙斯基進行曲。”

許從光沒繃住,把平板放到一旁,走到她旁邊坐下,認命地問出了以前的他絕不可能問的話:“你想怎麽學?”

尤芙想了想說:“不學五線譜,上手就彈,能流暢彈那麽幾句裝一裝就行。”

“好,柴可夫斯基的《天鵝湖》怎麽樣?”

“是那個當當當當當當當當的那個天鵝湖嗎,就幾個人手挽著手跳芭蕾的那個背景曲。”尤芙挽起他的手現場演示了一下。

許從光被他拽得搖搖晃晃,笑著回答她:“嗯,是的。”

尤芙點點頭:“好啊,聽起來好像還挺簡單的,來吧!”

許從光拉著她的兩只手教她擺放手勢,一個音一個音的教她彈,一遍又一遍地示範給她聽。

明媚的下午,琴房裏時不時傳出幾聲帶笑的爭吵,吵完又響起一陣斷斷續續的旋律,不斷重覆,不勝其煩。

尤芙覺得住在清風山的這幾天真的很好,她好像裏裏外外、從頭到腳重新認識了許從光。

就像許從光說的那樣,他們變得更親密了。

很快到了發布會當天,之前的熱搜早被更多更有流量的熱點新聞替代,網上幾乎沒人再提起未命名,未命名又變回了那個圈地自萌的小樂隊。

但也有不一樣的,未命名官號的粉絲漲了不少,尤芙也收到了不少配電腦的咨詢消息,她把其中一個賬號全權交給了朱蘊打理。

祝禮來接她和許從光的時候還在說,朱蘊最近成了大忙人,不水群了,回他消息的間隔時間也越來越長。

他說得很委屈,可一直都在笑。

尤芙和許從光就這麽聽他念叨了一路。

發布會現場相當熱鬧,簽到區互動區人滿為患,主會場更是人來人往,擠得水洩不通。由於不清楚張小妤那幫人會不會出來鬧事,安全起見,她被許從光安排在貴賓休息室等著。

好在發布會進行得很順利,中途沒有發生任何意外。

結束後許從光來貴賓休息室接她離開,她才知道,張小妤那群人其實一早就來過,不過被安保人員攔了下來,張小妤一怒之下回通市了。

發布會之後還有很多工作需要對接,尤芙和許從光在清風山又住了一陣子。

這段時間,尤芙收到了所有尾款,給了朱蘊三成。她用這筆錢把二樓的書房改造成了電競小屋,裝了兩臺頂配電腦。可惜許從光實在太忙了,有時候尤芙早上睡醒他就不見了人影,到晚上才回來,回來也是一身疲憊,光是抱著她充電就要抱好久,更別說打游戲了。

於是教許從光打游戲這個事情又擱置了下來。

另外尤芙還在群裏看到一個很有意思的事,是祝禮發的,說是Lamp上熱搜的那幾天,許從光的很多同學校友都認出了他,沒多久Lamp的真實身份就被扒了出來。黑粉們扒不出Lamp的黑料就試圖從“許從光”下手,結果越扒越幹凈,越扒,喜歡許從光喜歡未命名的人越多。

許從光活得太坦蕩了。換句話說,他活得太單調了。

二十幾年來,他不是在學習就是在創作,感情如一張白紙,私生活枯燥得網友都看不下去。作品倒是越扒越有,大學時候以各種各樣藝名寫的曲子都被扒了個徹底。

祝禮還截了個圖,上面顯示有部分網友給她和許從光起了個CP名,叫“福從”CP。

尤芙笑得想死。

只是沒想到,她笑完沒幾天就出了事。黑粉們見許從光這邊無從下手,又把矛頭對準了“有福裝機”。

那是在發布會過去兩個星期,未命名正準備開第一場專輯巡演的前一晚,尤芙以前侵權使用過BGM這件事忽然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

可能這就是無妄之災吧,那時候她粉絲只有個位數,實在沒想到這回旋鏢竟然能回旋這麽長時間。

除了這件事,還有尤芙玩游戲點男陪、和大學同學鬧過不和、帶領小混混霸淩鄰居小孩等有的沒的話題全都炒了起來。

爆料的內容真假參半,網上的評論魚龍混雜。

尤芙本來正在跟鱸魚激情雙排,突然聽到鱸魚在語音裏怒罵,緊接著鱸魚就把這些事告訴了她。

她不是第一次經歷網暴,但確實是第一次被人肉得這麽細致,也是第一次經歷排場這麽大、準備這麽充分、惡意這麽強烈的網暴。

刷完熱搜,她腦子裏蹦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這事不會影響到未命名明天的演出吧?

因為這顯然是有預謀的爆料,就和上次的烏龍熱搜一樣,這次雖然不是烏龍,但大多爆料都不屬實,甚至爆出來的很多圖片都是捏造的,完完全全看圖說話。可這次她沒辦法為自己辯護。一旦她站出來解釋,就會被要求舉證,像這種空穴來風的謠言她上哪舉證去?

耳機裏傳出鱸魚的叫喊聲,她重新戴上,鱸魚急切道:“福姐你還好吧?”

“我沒事。”尤芙退了游戲,“先不玩了。”

“好,不玩。”鱸魚的聲音聽起來比她還慌張,“怎麽辦?你要出面說一下嗎?男陪玩明明是我點的啊!服了,這種事他媽的是怎麽被扒出來的?什麽大學同學這種屁事也能當黑料嗎?那我以前還把高中同桌打出鼻血了呢,他媽的對我動手動腳,我一凳子就給他幹過去了,那我是不是要被罵死?”

“氣死我了,還帶領小混混……我,操,真給我氣笑了都。”

“怎麽辦啊福姐,是等熱度下去還是怎麽搞,別的我都不擔心,我就怕你現在一個人在家會難過,你可千萬別想不開啊福姐,你有什麽都可以跟我聊的,你跟我說說話吧,你不說話我害怕。”

尤芙還沒想好要說什麽,鱸魚急得都快哭了,她趕緊出聲安撫:“冷靜冷靜,我真沒事,我在思考該怎麽處理,這個熱搜爆的時間太奇怪了,明天就是巡演,今天突然爆我的黑料,恐怕會有不少未命名的粉絲會替Lamp打抱不平。我剛剛看網上已經有很多人說我配不上Lamp了。”

鱸魚憤懣不已:“我也看到了,我真他媽想一口鹽汽水呸死那些腦殘,見不得別人好,一群紅眼病!搞得好像拆散了你和Lamp他們就有機會了一樣!”

尤芙哭笑不得:“別急別急。”

“福姐你真不難過嗎?”鱸魚沈默了會兒後問了這麽一句。

尤芙認真思考了兩秒才說:“與其說是難過,不如說是覺得麻煩吧,那些爆料對我來說沒什麽影響,但是處理這種事每次都要耗費我不少精力。”

“確實,要不就冷處理?像上次那樣等熱度自己降下去好了。”

尤芙有點猶豫:“冷處理不知道會不會影響朱蘊那邊接單,我這事一爆,朱蘊那邊可能會有很多人退單。不行,我得回去幫朱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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