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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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電影到底講了什麽,尤芙毫無印象,她只知道許從光身上的味道湧過來的時候,她心裏想著:什麽狗屁青澀,讓孫羽舒江獻那個年紀的人青澀去吧。

第二天許從光險些沒能趕上飛機。

尤芙的鬧鐘都要燃盡了,無數次響起,被兩個賴床鬼無數次暫停,到後來尤芙猛然間驚醒,六點半的鬧鐘已經響到七點五十五。最後許從光還是打了車,也沒讓她送,說是她在機場耽誤他登機。

距離許從光上次出差過去了近一個月,這段時間他們朝夕相處,生活習慣在磨合中逐漸變得相似,這時候許從光忽然從這個家抽離出去,尤芙還真有點不適應。

好在她比較擅長調節情緒,一個回籠覺睡醒,她滿腦子就只剩下了工作。

朱蘊依舊在午休之後開車過來幫忙,沒多久許從光也發來了近幾天的行程表,尤芙又變得和之前一樣,每天兩眼一睜就是裝機,中途抽空剪剪素材,到了晚上就和許從光打視頻聊天。

這次許從光早有準備,去之前訂了帶廚房的兩室套房,祝禮別提有多高興了,一有機會就在群裏發許從光親手做的飯,發完還要特地艾特全體成員,嘲諷大家吃不著,然後嘴仗一觸即發,各種表情包大戰應接不暇,群聊消息輕輕松松999+。

許從光還是那麽沈默寡言,但尤芙知道他每條消息都有在看,因為無論她什麽時候拍他的頭像,他都會立馬出現並拍拍她。

日子看似和往常沒什麽兩樣,對尤芙來說卻有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以前的她每天四點一線,吃飯、工作、游戲、睡覺,出過最遠的門是外婆家,最頻繁的戶外活動是去老張的窄院餵貓,最大的樂子是她媽帶來的情報和八卦,日覆一日,不斷循環。

直到許從光出現,越來越多的人聚在她的身邊,那些她以為和她毫不相幹的熱鬧,竟在不知不覺中成了她日常的一部分。

最近幾個晚上,在等許從光忙完打視頻過來的時間裏,尤芙閑得沒事就翻翻群聊記錄。

平時很多消息被大量表情包刷了屏,尤芙都沒來得及細看,這麽一翻她才知道,原來祝禮對朱蘊才是真正的一見鐘情。他們在共同朋友的朋友的生日聚會上相遇,那時候祝禮的微信名是一個大寫的Z,朱蘊的則是一個小寫的z,過於有緣因此被朋友們瘋狂起哄,而祝禮就在那陣陣起哄聲中一眼看中了朱蘊。

那會兒祝禮和許從光在不同的城市上大學,為了追朱蘊,祝禮一有機會就去找許從光學做菜,空餘時間就和許從光一起跑酒吧搞演出,拍下自己酷炫的現場給朱蘊看,一步一步拿捏住了朱蘊大小姐的心。

對祝禮而言,追到自己一眼就喜歡上的人是一件非常值得炫耀的事,從朱蘊答應做他女朋友的那天開始,他就一刻也沒停止過對外介紹朱蘊。他們談了四年,中間也有過磕磕絆絆,甚至在某次激烈的爭吵後朱蘊一氣之下提出了分手,祝禮被她氣到摔門走了,走出去吹了兩個小時夾雪的冬風,最後又回到她面前,對她說:“氣消沒?消了就趕緊和好吧,要是還沒消我再出去凍會兒。”

朱蘊哪還有什麽氣,心疼都來不及,也就是那次之後她再也沒輕易說過“分手”之類的話,那種話太傷人了,所以在得知尤芙也是第一次戀愛之後,朱蘊特意跟她強調過,讓她千萬千萬不要在沖動上頭的時候提分手。

尤芙聽進去了,她覺得她這輩子都不可能說出那兩個字,她舍不得放開許從光這麽好的人,更舍不得讓許從光傷心。

同時她還意識到,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句話真有一定的道理,許從光專一且執著,他最好的朋友祝禮也一樣。

尤芙順著聊天記錄裏的鏈接跳轉到了未命名的官號網頁,用自己有著十萬多粉絲的賬號點了個關註。

這個官號之前都是祝禮在運營,發的帖子大多都很常規,無非就是宣傳樂隊近期有哪些通告、新歌的籌備、音樂餐吧計劃的進展情況等等,中間隔三差五會撒幾波他和朱蘊的狗糧,還有少部分他和許從光的日常。

官號的粉絲成分也很覆雜,有路人粉,樂隊粉,祝禮朱蘊的CP粉,祝禮許從光的友情粉,還有一部分許從光的顏粉。

帖子下的評論區一派祥和,大家各磕各的,相安無事。

官號建立的時間並不長,尤芙沒翻多久帖子就見了底,她保存了十幾張許從光的照片,這些照片都是他人視角裏的許從光,她從未見過的,但同樣吸引著她的許從光。

她單獨為這些照片建了個相冊,正猶豫著起什麽名字時,懸窗從屏幕頂端彈出來。

許從光發來了兩筆轉賬,一筆3600,備註“租金”;一筆50000,備註是“工資”。

尤芙看著這兩筆錢楞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打字。

泡芙:?

許從光:?

這兩個問號實在有點搞笑,尤芙沒忍住。

泡芙:轉這麽多錢給我幹什麽?

許從光:租金,還有我上個月的工資

泡芙:租金我知道,但你工資給我做什麽,你自己賺的錢你存著呀

許從光:你幫我存著

許從光:我花錢沒數,放我這兒兩三天就沒了

許從光:交給你保管我放心

尤芙覺得他在騙人,許從光仿佛屏幕上長了眼,看穿了她的想法,緊接著給她發了幾張消費截圖。

尤芙點開一張一張看,腦仁也跟著突突地跳。

這人還真有點把錢當流水一樣花的感覺——明明不抽煙不喝酒,近兩個月卻花了好幾萬塊買煙買酒;隨便一個外賣都是幾百塊;住的酒店民宿起步都是三位數一晚;雜七雜八的購物記錄枚不勝舉,每筆花銷都超出了她的想象。

尤芙驚呆了,許從光一個視頻打過來,她緩了口氣,點了接聽。

畫面裏許從光只露了半張臉,他應該剛從外面忙完回來,鏡頭搖搖晃晃,祝禮從他旁邊一閃而過。

等他回到自己房間,整張臉都進入了畫面,尤芙才和他說話:“今天忙到這麽晚?”

“嗯,陪投資方的人吃了頓飯。”

“喝酒了嗎?”

“祝禮喝了,我沒喝。”許從光開了瓶礦泉水灌了一口,把手機擺放好,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看著她,“他們都知道我從來不碰酒。”

“那你上次幹嘛要跟季叔叔喝。”尤芙嘟噥道,“我還以為你會喝呢。”

“還不是為了給他們留個好印象。”許從光說,“你知不知道見叔叔阿姨那天我有多緊張?”

“啊,你緊張嗎?我完全沒看出來。”尤芙實話實說。

“嗯,超級緊張。”許從光聲音裏滿是真誠,“很怕哪句話說得不對會招叔叔阿姨煩,怕他們不喜歡我。”

“……”

尤芙神色微怔,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恰好這時候小腹有點酸脹,她借口想喝熱水,便去了廚房。

燒水壺在一片闃然的空間裏賣力嘶叫。

她沒帶手機過來,燒水壺太吵,她思緒太亂,就這麽靠在櫥櫃前等水燒開,順便想點事情。

剛才許從光那麽一說,她忽然意識到,她好像從未真正了解過許從光的想法。

她原以為,像許從光這麽自信的人根本不會害怕見她父母,許從光總是把情緒藏得滴水不漏,一副成熟穩重的樣子,可她卻忘了,許從光也是第一次喜歡一個人,他也一樣會緊張會慌亂。

這一發現讓她心裏五味雜陳,有羞愧,還有一點小小的慶幸。

這樣的許從光讓她覺得他們之間的距離似乎並沒想象中那麽遙遠。

上次聚會,鱸魚喝多了拉著她對她說過這麽一段話,她說:“福姐,我說句實話哈,你別往心裏去,在今天之前,我和我哥嫂,我們都以為像Lamp這種長得帥又有才藝的人,私生活肯定很亂,所以我們之前都只追作品不追人,但是你讓我們看到了完全不一樣的Lamp,就,嘶——怎麽跟你形容我此時此刻的心情呢?就有種,這星我沒白追的自豪感。”

他們都說許從光只有在她面前才像個真正的人。

尤芙當時聽得哭笑不得,現在卻有種如夢初醒的感覺,好像突然就理解他們為什麽會這麽說了。

許從光是個自我要求很嚴格的人,他所謂的固執,並不是毫無章法的無理取鬧,而是建立在他能夠做到的基礎上追求做到更好。

他對感情也是如此。

尤芙至今還記得他們剛在一起的那天,許從光說不想和她“有那種萬一”,而那時的她卻時時刻刻都在預想“萬一”的發生,她和許從光的戀愛觀大相徑庭,如果不是許從光對她有足夠的耐心,第一次吵架那天,她可能就已經失去許從光了。

許從光很少對她說甜言蜜語,很少和她構想他們的未來,他從不給她口頭承諾,只會讓她在某個時刻無意間發現,他已經為他們的將來鋪上了一條穩穩的路,搭上了一層又一層臺階,而她只需要牽住他伸過來的手,跟著他的步伐踩上去,一步、一步朝上走,就能走向幸福。

在許從光的帶動下,她不再悲觀,不再焦慮未知的“萬一”,許從光說“不夠了解那就多花點時間了解,這有什麽”,是的,這有什麽?他們都在一起了,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尤芙捧著熱水回到鏡頭前,許從光正在翻閱方案本,看到她回來,他放了本子,問她:“怎麽去這麽久?生理期提前了?”

“沒。”她吹了吹水杯,輕抿了一口,隨即放下杯子拿起手機,一邊看機票一邊問他,“後面幾天的行程表出來了嗎?”

“祝禮正在做,做好了我發你。”許從光說,“你的工作怎麽樣了,今天是不是也很累?”

“還好,沒剩多少了,學徒朱蘊已經晉升為朱蘊老師了。”尤芙笑著說完,忽地想到那兩筆轉賬,眉梢一挑,盤問他,“對了,差點忘了想跟你說什麽了,你開銷怎麽那麽大呀?賺的錢夠你這麽花麽?”

許從光倒是供認不諱:“不太夠,所以才想讓你幫我存著。”

尤芙無奈撇撇嘴:“可那畢竟是你賺的錢,放我這兒不太好吧,萬一你有個急用什麽的……”

“沒全部給你,我留了一部分。”許從光說。

尤芙還是有點猶豫,雖然她對自己的理財能力還算有信心,但許從光一次性轉的錢未免太多了點。她靜默片刻,輕聲問了句:“你這工作,是不是挺賺錢的?”

畫面裏的人明顯楞了下,隨即笑起來:“嗯,還行,養活我們兩個應該沒太大問題。”

“誰需要你養了……”尤芙無語地抿了下嘴巴,“我也是有小金庫的,只不過暫時用不了而已。”

“嗯,那你把我這份也存進你的小金庫。”許從光也拿起了手機,姿勢慵懶地陷進沙發,近距離地看著她,“等我回去再陪你練練車,練好了我給你買臺適合你開的。”

“啊?”尤芙沒想到話題一下子跳轉到了買車上面,她頓了頓,遲疑道,“用不著買車吧,家裏那臺我開著挺好的呀。”

“那臺是給樂隊用的,祝禮也出了一半的錢。”許從光用她說話的方式反擊她,“別跟我客氣,我只是想買一臺屬於我們兩個的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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